第28章

第28章

到底是見多識廣的人，翡翠的眼神只短暫在砂金脖頸上停留了一秒。

“小葉琳娜，匹諾康尼交給你善後，辛苦了。一切都還順利吧？”翡翠問。

被偶像級別的上司溫和注視着，托帕耳根微紅。

她點點頭，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看起來不像是從前那個稚嫩的小姑娘，“都妥善處理好了，翡翠女士。稍後我會進行總結，繪制成文件和報表發送給您。”

“砂金，關于公司對你的處分……”翡翠适當停頓了一秒，果不其然兩顆小腦袋都盯着她看，她喝了一口茶，“是将你升到P46。”

托帕抱着雙臂，“沒想到這次又被你賭贏了。”

“是啊。”砂金攤手，神色愉悅輕松，連帶着柔順的金發都格外亮閃，“幸運總是眷顧我的。”

托帕沒好氣地冷哼一聲，“幸運總是眷顧你？那上周股票跌了你怎麽閉口不談？”

眼看着兩人又要互怼起來，翡翠無奈地搖搖頭，“有一件事情，不知道砂金和小葉琳娜，你們知不知道。其實，「石心十人」一共是有十一個人的。”

砂金和托帕對視一眼。

砂金搖頭，“這個我倒是沒聽說過。”

“我也不知道。”托帕說。

手機在口袋裏響了一下，是特殊的提示音。

砂金見工作時間已經結束了，便拿出手機點開了信息。

「甜心：分手吧。」

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這是什麽病毒入侵了他的手機嗎？

砂金确認了幾秒。并沒有。那就是洛麗萊發來的信息。

“抱歉，翡翠女士，我有點私事要處理，關于「石心十人」背後的辛秘往事，請允許我改日再來恭聽。”

大概是很少碰到砂金提前離場的情況，托帕沒忍住盯着他的背影多看了兩眼。

*

礙于輿論的壓力，星穹列車在匹諾康尼這場“浩劫”中被迫成了調解者。

徹底解決完風波已經是一周後，列車上也迎來了新的無名客：星期日。

帕姆組織了出發前的列車會議，原本它打算讓洛麗萊好好養傷，他們先行前往下一個目的地，不料洛麗萊突然回來了。

“洛麗！”三月七率先撲過來抱住她。

星也跟着走了過來。

丹恒雖然沒說什麽，視線卻盯着她打量了一番，似乎是在掃描她的身體狀況。

“咦，砂金沒跟你一起回來嗎？”三月七看了一眼洛麗萊身後，确定某只花枝招展的總監沒有跟着，“你們兩個……該不會是吵架鬧分手了吧？”

洛麗萊和砂金，在三月七這裏默認就是戀愛關系。

當然了，事實也是這樣。

不過……現在情況不同了。

“沒有鬧分手。”洛麗萊停頓兩秒，突然覺得說話有些艱難，“我們、我跟砂金……只是朋友關系。”

三月七奇怪地“诶”了一聲，正準備說話，丹恒突然開口，“洛麗，這位是無名客的新成員。星期日。你們曾經見過的。”

洛麗萊松了口氣，朝丹恒揚了下嘴角。

“你好，洛麗萊小姐……”星期日伸出手，神情和語氣跟之前那個強勢壓迫的橡木家家族判若兩人。

“你好。”洛麗萊禮貌地笑了一下，但沒有伸手。

星期日收回手放在腿旁，有些局促地看着她，“很抱歉，之前明明答應過在能力範圍之內，會幫助砂金先生。但那種情況下，其實我也……自身難保。”

“沒有關系。”洛麗萊有些不太習慣這樣的星期日，“如果早知道後面會發生這些事，我不會請你幫這個忙。”

三月七幫她解釋道：“星期日你誤會了，洛麗沒有生氣。她不跟你握手，是因為……她沒有辦法跟異性接觸。”

發現是自己誤會了以後，星期日的情緒肉眼可見地放松下來。

星穹列車确定好了發車時間，但在出發之前，大家可以回匹諾康尼再逛逛，買些紀念品零食之類的，或者去打卡點繼續拍照留念。

而作為“消失的人”，星期日沒有回去的理由。

洛麗萊和他坐在窗邊，看着三月七蹦蹦跳跳拿着照相機走遠，突然有些好奇，“現在還沒離開匹諾康尼，你是不是還能使用「秩序」的力量？”

星期日點點頭。

洛麗萊說：“剛才三月跟我說了匹諾康尼後面發生的事情。所以，「秩序」的力量是能操控別人的，對吧？”

“嚴格來說，可以這樣認為。不過你放心，即使我還保留了部分「秩序」的力量，但我絕對不會用在無名客的身上。”

星期日看着外面，耳羽微微下垂，“我已經意識到了。強迫別人，即使是強迫別人幸福，也是一種傲慢。”

“建立烏托邦的念頭本身是好意。只不過……并非所有人都想沉浸在虛幻的美夢中。”腦海裏突然閃過一些片段，洛麗萊捂住腦袋。

似乎在思考的星期日察覺到洛麗萊的動作，扭頭看向她，“洛麗萊小姐，您沒事吧？”

“沒什麽……”洛麗萊緊閉了下眼睛，稍微緩和一下，“可以對我使用一下「秩序」的力量嗎？”

星期日愣了一秒，“洛麗萊小姐想試試「秩序」能否幫你解除那個‘詛咒’對嗎？”

“嗯。”

“我明白了，那我們試試吧。”星期日說完，調動了「秩序」的力量。

那種陌生的掌控感，讓洛麗萊腦袋暈暈的，思緒一片混沌，就連尾巴都蔫蔫地垂下了。

她咬住嘴唇，勉強找回一絲清醒，說了聲“抱歉”，把食指輕搭在星期日手背上。

針紮般的痛，讓十指連心在腦海裏無限放大。

洛麗萊猛地縮回手，星期日則立馬停止了「秩序」的使用。

“很抱歉……我沒有辦法幫你。”是預料之中的結果，但星期日還是因為沒幫上忙而有些沮喪。

一個人走向不同命途的時候，會有不同的心境。

洛麗萊突然很想知道，如果她沒有走上列車，是靠着那顆粉色的石頭走「存護」命途，又會發生什麽。

當然了，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根本無法預測。

“沒有關系。我早就猜到會是這樣……”洛麗萊扯動嘴角，餘光裏瞥見一道身影，心跳似乎停止了。

……砂金？

他怎麽會來列車上？

不是跟托帕一起去見翡翠了嗎？

總不可能因為她那條提分手的廣告，放下所有工作敢過來的吧？

洛麗萊勾起嘴角自嘲地輕笑一聲，身體後仰靠着座椅，把手放在膝蓋上，“砂金總監，該說的話我已經說清楚了。”

“我出去透透風。”星期日起身離開了車廂。

砂金的視線從洛麗萊空蕩的手腕移至她臉頰，心髒像被繩牽着，懸在空中。

他走過去坐在她對面，滿腦子都是剛才洛麗萊手指觸碰星期日的場景，“甜心，分手是不是得給我個理由？”

“不是什麽事都需要理由的。”洛麗萊攥緊手心，偏開頭拒絕跟砂金對視，“我跟你現在這樣，不是我想要的。這個理由，足夠嗎？”

她需要調節生活和味蕾的食物，而他需要一個替身。

看上去是各取所需，但她只要見到他，腦子裏就會冒出各種想法：

她是那個女人的替代品。

他給的手鏈，那個女人也有一樣的。

他跟她做的時候，親她的時候，想的全是那個女人。

這不是洛麗萊想要的。

她可以靠牛奶續命，也可以沒有那麽強，但……她沒有辦法擁有一個不忠誠的伴侶。

胸腔的鈍痛讓胃也開始不舒服，胃酸似乎在翻湧，喉嚨也變得發緊乾澀。

“我明白了。”砂金說。

洛麗萊不知道砂金離開的時候是什麽表情，但他的聲音似乎在顫抖。

她故意的。

她知道砂金只會因為「不被需要」而放棄，所以故意這麽說的。

想徹底結束這段關系，也想讓他不愉快。

聽他失落的語氣和離開時略顯沉重的腳步，似乎确實有點難受。

原本洛麗萊應該有報複的爽感，然後回到房間洗個澡好好睡一覺，把這段關系徹底忘掉。但不知為何，她根本睡不着。

這太諷刺了。

她在砂金卧室不認床，回到車廂裏自己的房間，卻失眠了。

盯着天花板看了幾分鐘，洛麗萊起身準備去大廳逛逛，倒杯水喝。

車廂門緊閉着，夜燈咔地變亮，角落裏窸窣的聲音讓洛麗萊腳步一頓，“是列車長嗎？”

聲音停了。

如果是帕姆，肯定會過來問她是不是睡不着。如果是列車上其他乘客，也不會心虛地裝透明人。

言而總之，車廂裏大概率是進賊了。

洛麗萊把水杯放在旁邊的桌上，腳步輕而淺地拿起架在充電裝置裏的電磁炮，打開電源對準發出聲音的地方走去，“誰在那裏。”

“喵，他寶貝的！別動手！是我——”

那人一個翻滾躍過吧臺跳到另一邊，确認洛麗萊沒有開槍，才起身舉起雙手做投降狀看着她。

黑色的牛仔帽下，是一張酷帥的臉，以及……

奇怪的鯊魚齒。

“我不認識你。”洛麗萊面無表情地把食指挪到扳機處。

那位牛仔低頭扶帽比了個酷酷的亮相姿勢，“我叫波提歐，是「巡海游俠」。”

波提歐擡頭看了一眼洛麗萊，聲音突然提高，“他寶貝的，無名客裏根本沒有你這張臉！你不會是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