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口袋裏有什麽東西在發燙，洛麗萊的精神游龍般靈活掙脫鐵網。

她突然意識到，是那塊石頭在喚醒她。

「存護」的力量。

她不是公司的人，阿斯摩太星球也并不信仰琥珀王，這塊石頭到底是什麽來歷？

還沒想明白這是怎麽回事，洛麗萊已本能地邁出步伐，跳至空中。

她伸手使用粉色石頭的力量，蜉蝣撼大樹般地擋在砂金面前，直面黃泉的一刀。

可惜，像利刃削西瓜似的，護盾被瞬間瓦解。

要死了吧……

不知道砂金能不能活下去。

洛麗萊的腦海裏走馬觀花般閃過一連串念頭，最終定格在終極問題上：

她，為什麽明知道很大概所做之事無用，還拼了命去救砂金？

因為美味的食物難得嗎？

因為他是唯一不受“接觸詛咒”影響的人嗎？

可是……紅絲絨蛋糕不只一個。

她也不是什麽沉溺肉/體接觸的魅魔。

世界在洛麗萊的視野裏驟然支離破碎，失去顏色的碎片構造成臨死前的夢境，她的意識開始混沌。

答案卻清晰躍出。

所以……

她對砂金，大概是喜歡的吧。

*

虛無令使一刀下去，切開了匹諾康尼的遮擋布，無名客的猜測得到了證實：夢境背後的确是星核。

虎視眈眈的勢力全部卷入，最終以微妙的平衡結束這場紛争。

砂金和洛麗萊在混亂中陷入了昏迷。星際和平公司只能派來新的使節：托帕和翡翠。

作為星穹列車的話語權擁有者之一，姬子參與了和翡翠的談話。

翡翠翹着二郎腿逆光坐在藏青色的沙發上，手裏翻閱着文件，“如果姬子女士沒有需要補充的內容，那我們可以敲定這個合作項目了。”

姬子：“合同的事暫時不着急，我有件事想請問翡翠女士。”

“是關于那位洛麗萊小姐的狀況吧。”

翡翠把文件遞給姬子，“很抱歉這件事我沒有及時通知星穹列車。砂金和洛麗萊小姐在跟虛無令使的戰鬥中受了重傷，我已經派人将他們帶回公司總部進行治療。您無需擔心，公司醫療資源豐富，必定能讓洛麗萊小姐完全康複。”

庇爾波因特嗎？

的确不失為一個很好的選擇。

姬子松了口氣，代表星穹列車無名客簽下合同，交還給翡翠，“那洛麗就拜托翡翠女士了。”

翡翠：“請放心，公司自當竭盡全力救治合作夥伴。”

*

身體像是被壓了數萬斤鐵塊，完全無法動彈，仿佛再掙紮，下一秒就會分崩離析。

洛麗萊扯開眼皮露出一條縫，接觸到強光，又應激地閉上。

房間裏有難聞的藥味，旁邊把她吵醒的兩道聲音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聲線比較尖的女士語氣明顯持反對态度：“雖然她跟砂金總監是一起回的公司，但怎麽聽翡翠總監的意思，都覺得只是普通合作夥伴的關系吧。”

“關系簡單？”另一位聲線沒有這般高昂的女士冷哼一聲，“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砂金總監至于一醒來，自己還能還沒徹底康複，就成天跑來這個病房看望她嗎？”

不等反駁，這位女士繼續說：“你看她的手鏈，那不很明顯是砂金總監的情侶款嗎？還有砂金總監那種‘我對所有人都很友好，可始終保持着距離，唯獨看見你時，眼裏忍不住流露出愛意’的癡迷既視感，想不嗑cp都難好吧！”

洛麗萊緩慢而艱難地睜開眼，聽了半天，總算聽出來她們是在讨論她和砂金的關系。

砂金對她……癡迷嗎？

會不會是這位小姐電視劇看多了。

洛麗萊這麽想着，那位急匆匆準備反駁的女士，也總算找到了證據，語氣甚至變得更為篤定起來，“胡說八道！如果真是這樣，那為什麽今天一整個下午砂金總監都沒出現？”

“那是因為……打工人必須要上班啊！”

洛麗萊覺得自己再聽下去就有些冒昧了，動了動手指，輕咳一聲扭頭，“請問，我現在是在哪？”

*

真理醫生和砂金并肩站在走廊上，眺望着遠處夢幻電子風的噴泉。

真理醫生抱着雙臂，斜睨着砂金，“如果特地喊我過來，是為了答謝我在匹諾康尼沒有拆穿你那拙劣的把戲，那大可不必了。有這個時間，我更願意去寫一篇論文，或者去跟公司談判資源的享用條件。”

“那件事，确實該好好感謝教授。”砂金輕笑着攤攤手，神色如常，絲毫不受真理醫生态度的影響，“不過我今天找教授，是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并且，我相信教授也會很感興趣。”

聽完之後，真理醫生确實如砂金預料的那般，臉上露出了極為感興趣的表情。

“竟然有這種事……”真理醫生冷哼一聲，“我會研究出解決辦法的。不過，你最好是在我做出研究成果之前，想好給什麽相應的報酬。”

對真理醫生反應毫不意外的砂金笑着點頭，“自然。教授實驗的一切器械和報酬都算在我賬上，以及……您感興趣的阿斯摩太星球的資源，我會親自去取。”

談話至此，不覺得還有什麽需要溝通的真理醫生轉身離開了走廊。

其實，匹諾康尼的任務告一段落之後，砂金就進入了休假期。公司還沒給出對他這次任務的處置，他只需要安心養傷、等待讨論結果。

但真理醫生的出現，讓砂金想起了一件他始終不放心的事。

論研究這東西，如果天才俱樂部都解決不了，那放眼整個寰宇，也沒人能做到了。

砂金把希望寄托在了拉帝奧教授身上。他很了解真理醫生的為人，或者說，很了解天才俱樂部那群人。

越是難解的題，他們越會費盡一切辦法去解決。

*

虛無令使揮出那一刀時，洛麗萊擋在前面，所以她受的傷比砂金更嚴重。

醫療部的人确認過好幾遍，說洛麗萊已無大礙。但砂金還是不放心，所以日夜守在病房裏。

但他沒想到，他離開那麽一會，昏迷了幾天的洛麗萊就醒了。

因為明明答應過不拿性命做賭注，但還是違反了約定，砂金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洛麗萊。

病床上，臉色終于沒有那麽蒼白的洛麗萊捧着熱水似乎在發呆。

一貫叽叽喳喳的珍妮絲和貝妮達局促地站在病床旁，紅溫的臉在看向砂金時又紅了幾分。

“砂、砂金總監！洛麗萊小姐已經醒了，那我們就先出去了！”貝妮達說完，連拖帶拽地把不情願的珍妮絲拉出了病房。

砂金了然，大概就是“他跟洛麗萊的cp粉”PK“他跟托帕的cp粉”。

可能是公司的工作太枯燥了，讓人壓力巨大，這些女士忙裏偷閑總愛背地裏嗑cp。

砂金對此習慣性裝作不知道。畢竟，他就在公共場合怼了斯科特一句，公司論壇裏就離譜地出現了嗑他和斯科特cp的人。

砂金不在乎，但他不希望洛麗萊誤會。

“甜心，我剛剛跟教授聊事情去了。”砂金向洛麗萊解釋，他在那雙反射着細碎燈光酒紅色的眼眸裏，看見了讓人難以分析的情緒。

不像是生氣，也沒有很開心。

如果說合作夥伴的心情變化是完全有跡可循的，那女朋友的情緒就是絕對沒有辦法預測的股票變化曲線。

砂金試探着問：“是珍妮絲剛才說了什麽嗎？你別當一回事，她們……腦洞比較大，還喜歡編造流言。”

從踏進病房開始，砂金的視線就落在洛麗萊身上，被那雙絢彩的三色瞳盯着，洛麗萊滿肚子的怒火都不知道從哪裏開始發洩。

雖然外表用動物塑來評價，砂金是妥妥的孔雀，但洛麗萊更覺得他像只八百個心眼的狐貍。

知道她看到那張臉沒有辦法生氣，所以肆無忌憚地看着她釋放魅力。

洛麗萊頓了一秒，挪開視線，“為什麽又拿自己的命做賭注？”

“因為……我在匹諾康尼的時候，身後空無一人，也……一無所有。唯一能拿得出的籌碼，就是自己的命。”砂金不想撒謊，至少，不想對洛麗萊撒謊。

聽完砂金的解釋，洛麗萊嗤笑一聲，嘴角上揚，望向他質問道：“‘一無所有’？那對你來說，我算什麽？”

不被納入自己那邊的女朋友嗎？

那跟陌生人有什麽區別？

砂金一愣，眸色閃動，放在身側的手指微動，“但是，我不希望洛麗為我改變立場，也不想因為我的事情波及你。”

“我不會為了你站在星穹列車的對立面。”洛麗萊冷冰冰地甩出結論。

她深吸一口氣，對視上砂金受傷的眼睛時，好不容易壓下的怒火瞬間燎原，“但我也沒有辦法看着你死在我面前！你如果做不到好好活着，一直安然無恙地做我的‘食物’，就不要随便來招惹我！”

洛麗萊張張嘴，半天沒說出別的話，蒼白的臉因為胸口不斷起伏而染上紅色，她掀開被子準備離開。

“對不起，甜心……”砂金擋在前面，環抱住洛麗萊，不敢太用力，只是把腦袋埋在她肩膀上，“我知道錯了，你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