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砂金對「假面愚者」的作風有所了解，他雖然不清楚這名戴狐貍面具的愚者想乾什麽，但知道她肯定會整出大麻煩來。

如果是平時，砂金也就當看個樂子一笑而過，可現在假面愚者表明了目标是洛麗萊，他就沒法熟視無睹了。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他和洛麗萊的關系。

砂金把握不準，如果這事被星穹列車上那幾位無名客知道，他們會樂呵呵磕糖，還是凜若冰霜地勸分；更無法确定朋友的觀點對洛麗萊的影響。

不過，就他的觀察來看，洛麗萊那麽重視那幾個朋友，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他們。

想到這，砂金苦笑一聲。

*

被列車撞的後遺症有多嚴重？

洛麗萊也是慢慢才知道的。

就比如現在，她正為在匹諾康尼遇到母星人而感到驚訝，卻從對方口中得知，他們以前見過好幾次面。

怎麽可能？

她印象中完全沒有這麽一個魅魔的存在，更何況他的長相偏柔美，是傳說中“男女通吃”的天賦型魅魔，只遠遠一笑，就讓他們附近那些見多識廣的旅人為之瘋狂。

洛麗萊雖然不會刻意記別人的名字和長相，但也不至于連極具印象點的人都記不住。

“果然……姐、洛麗萊小姐忘記我了。”青年貌似對洛麗萊的反應并不意外，眼裏的失落一閃而過，笑着露出跟洛麗萊同款的虎牙，解釋道：“我叫懷亞特，是薇妮克絲的哥哥。”

洛麗萊很确定，懷亞特這個名字她沒什麽印象。

至于薇妮克絲。

青年說出這個名字的一瞬間，洛麗萊腦海裏很輕易地想起了一道身影，那是一個被她好友蜜莉恩稱為“狂熱粉”的魅魔女孩。

洛麗萊不太記得和薇妮克絲初次見面時的時間和地點，但薇妮克絲的行為确實稱得上……奇怪。

比如，總是會在阿斯摩太星球各個地方偶遇她，和她穿同款或者同色系衣服；

會打聽她的喜好和食物雷點，經常給她投喂零食；

但在別人眼中，知道“薇妮克絲”這個名字的人卻少之又少。

如果不是大家都看得見薇妮克絲，洛麗萊真要以為她是什麽幽靈之類的存在。

當然，作為回報，洛麗萊也盡可能地對薇妮克絲好，把她當成妹妹看待。

不過，這并不意味着洛麗萊會把同樣的善意分給薇妮克絲的哥哥。

“薇妮克絲沒有來匹諾康尼嗎？”禮貌微笑打完招呼過後，洛麗萊詢問道。

“她……來了，也許你們之後會碰到。”懷亞特愣了一瞬，定定地盯着洛麗萊的臉，随後柔情地彎起眼睛，在發現遠處的砂金越來越近時，驟然收斂笑容。

洛麗萊也看到了砂金，準确地說，你很難在人群中忽視砂金的存在。

她想離開這片繁華區域，突然聽見懷亞特說：“那位先生，是星際和平公司的砂金總監吧？”

洛麗萊停下步伐，側頭看着懷亞特：“你們認識？”

“不認識，但久聞砂金先生大名，或者說……”懷亞特有些無奈地從胸腔裏發出一絲輕笑，“是身邊的魅魔總向我提起他，說他是寰宇間帥哥榜上都排得上名的大人物。”

什麽帥哥榜美女榜，洛麗萊以前聽說過，是那些把美麗當成優越的魅魔弄出來的投票游戲，她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不過，以她的審美來看，砂金能上榜，是實至名歸。

“冒昧一問，砂金先生是在追求洛麗萊小姐嗎？”

在砂金走過來時，懷亞特不知刻意還是無意地問道。

洛麗萊挑眉，這跟他有什麽關系嗎？

向一個不熟的人問這種問題，明知道是冒昧還問出來，不是明擺着讓砂金難堪嗎？

如果是平時，三月七早就幫洛麗萊怼回去了，洛麗萊腦補了一下三月七可能會說的話，看着旁邊越來越多的圍觀群衆，最終只是假裝沒聽見，選擇了離開。

人都愛看熱鬧，如果碰巧把三月七和星吸引過來就麻煩了。

洛麗萊離開後，人群很快也疏散開，砂金饒有興致地看小男孩玩街機，神情輕松随意，像是壓根沒聽到懷亞特的話。

“看樣子，洛麗萊小姐連追求的機會都沒給砂金先生呢。”懷亞特朝砂金走近了一步，舉手投足之間，皆是勝者的姿态。

“您是在跟我說話嗎？”砂金看了看四周，指着馬路對面的貴族犬壓着眉笑道：“抱歉，這繁華的匹諾康尼實在太熱鬧了，我還以為剛才是哪只沒被拴好的小狗在亂吠。”

懷亞特捏緊了褲腿旁的拳頭又松開，咬牙維持着笑容：“聽聞公司的砂金總監慣會禮儀交際，無論在何種環境都能獲得合作方的好評，原來……竟然是誇大其詞了。”

“好聽的話、舒适的笑容，都是給值得尊重的人的，不是嗎？”砂金反問回去。

觊觎他的女朋友又挑釁他，還想獲得他對待貴賓的笑容和誇贊，莫非以為他是什麽人工智能客服？

“不，砂金先生誤會了，我只是怕您越陷越深。”想到某件事，懷亞特臉上的怒意消散了，“畢竟，在阿斯摩太星球，魅魔只允許和魅魔結婚。”

洛麗萊并未把這個小插曲當一回事，甚至在砂金如約前來時，滿腦子想的還是星提供的線索——

「憶庭」的人也來了匹諾康尼。

心理醫生催眠都沒能讓她想起的記憶，憶庭能做到嗎？

“甜心是在想那個叫懷亞特的魅魔？”砂金昳麗的小貓臉突然出現在洛麗萊視野裏。

“……嗯？”洛麗萊花了幾秒鐘的時間思考了一下，“懷亞特？噢……他啊？沒有，我在想憶庭的人為什麽會來匹諾康尼。”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砂金勾起嘴角繼續靠着沙發：“或許，是為了鐘表匠的遺産，或許，是為了來盛會之星體驗夢境的滋味。誰知道呢？總之，來匹諾康尼的人，都有自己追求的目的。”

“甜心，把手給我一下。”砂金伸出右手，修長的手指被黑色手套包裹，依舊指節分明。

除此之外，不知道是不是洛麗萊白天忙活了一圈，此時有些餓的緣故，她竟然在這只被束得嚴嚴實實的手上，看到了一個讓空氣開始升溫的詞——

色氣。

莫名地，洛麗萊感覺呼吸有些紊亂，她伸出手輕搭在砂金掌心，男女間體型的差距，讓她感覺自己像獵物一樣落入了野獸的圈套。

砂金的左手伸進自己西服口袋裏，洛麗萊蹙眉，似乎猜到了他想乾什麽：“我不愛戴戒指，指節卡住扳機，會影響我使用電磁炮。”

一點都沒得商量的語氣，洛麗萊甚至縮了縮手，但并未成功。

察覺到洛麗萊的抵觸情緒，砂金怕弄疼她，立馬松開了手。

握成拳頭狀的左手出現在洛麗萊視野裏，掌心松開，指縫間垂落一條閃着細微光芒的手鏈。

雀青色的羽毛款手飾，中間點綴着淡綠色的寶石，寬度正好可以遮住……一條傷疤。

洛麗萊突然明白了砂金的意圖，老實說，她确實有些介意左手手腕的割痕，在很多不了解真相的人看來，這道傷疤是精神極度不穩定的象征。

“手鏈的話……可以考慮一下。”洛麗萊将左手伸在空中。

“感謝甜心，沒有在我第一次送禮物時拒絕。”砂金笑着用右手食指和大拇指勾住絲帶的末端，輕松扯下，放在自己腿上，而後将手鏈圈在洛麗萊手腕處，低頭認真系上扣孔。

洛麗萊無意識眨了眨眼睛，明明砂金給她戴手鏈時碰到的只有手腕，她卻感覺心似乎也在升溫融化。

雀綠色的手鏈點綴在洛麗萊手腕上，襯托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膚格外醒目。

說是禮物，洛麗萊覺得更像是砂金在她身上烙下的标記。

不然，他這麽擅長交際的人，為什麽不按照她的喜好來選禮物？

想到标記這個詞，洛麗萊心裏宛若堵了一顆無法疏通的石頭。

但視野往遠了放，從她現在的視角來看，她手腕上的手鏈毫無違和感地與砂金的西服融為一體，洛麗萊突然有一種奇妙的滿足感。

“你很喜歡給別人送禮物？”洛麗萊轉了轉手鏈，發現上面的羽毛和砂金的耳飾很像。

“談不上喜歡不喜歡，為了保持跟合作夥伴的聯絡，平時我都會送些常規的禮物做彩頭，不過，通常都是送信用點。你知道的，信用點送起來方便又快速……”說到一半，砂金很敏銳地察覺到洛麗萊眉頭輕蹙。

洛麗萊晃了晃左手，寶石在燈光下折射出微閃的光芒：“所以，這條手鏈——是你跟我‘合作的聯絡’？”

洛麗萊很不滿。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介意什麽，總之，一想到砂金對她做的事談不上特殊，是別人也享有的待遇，她就感覺無法冷靜思考。

連帶着難得安靜幾天的尾巴也開始焦慮不安。

多半，也是受憶質的影響。

洛麗萊突然就理解書上所說的“女人是一生受激素影響的生物”這句話了。

“不是哦，我們之間沒有合作，甜心。”

砂金散漫地倚着沙發看着洛麗萊，有一種在自己房間的自在感，他很享受這個充滿着洛麗萊味道的房間，也喜歡她因為對他的占有欲而生氣。

只可惜，她似乎在抗拒。

燈光在靜靜流淌，聽見砂金的解釋，洛麗萊輕眨了一下眼睛，像是炎熱的夏日突然被人拉進空調底下，滿腔的火瞬間被熄滅，就連空中炸裂的頭發都變得柔順。

洛麗萊突然發現，她自認為穩定的情緒，總是會輕易受砂金影響。

“咚咚咚。”

有人在敲門，沒有說話，過了兩秒，又開始敲。

“我去看看是誰。”

洛麗萊從沙發上起身，透過貓眼看見一位長相和懷亞特極其像的魅魔。

标準的魅魔角，柔情似水的粉眸。

薇妮克絲。

是特定來找她的嗎？

可她并未告訴懷亞特她的房間號。

猶豫兩秒後，洛麗萊打開房門，用身影擋住了屋內的砂金：“薇妮克絲，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姐姐。”披着金色長發的小姑娘朝洛麗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盡管從身高上看起來，她比洛麗萊更像兩人當中的“姐姐”。

面對熟悉的朋友時，洛麗萊的眉眼是帶笑的，她說：“抱歉，現在有些晚了，我可能……要休息了。明天吧，我請你去黃金的時代購物。”

“謝謝姐姐！”

這麽說着，薇妮克絲并未離開，洛麗萊于是随口問道：“嗯？你染發了？”

“是的！因為……”薇妮克絲低着頭，兩只手無意識攥了攥身前的裙擺，“喜歡的人是金發。”

洛麗萊眼皮一跳。

薇妮克絲有些扭捏地小聲道：“砂、砂金先生，姐姐認識嗎？”

“你是說——”

“你喜歡砂金？”

而沙發上聽見全部對話的砂金只是波瀾不驚地向後微仰頭，讓脖子搭在靠背上。

他慵懶地側頭看着洛麗萊，在指尖躍動的籌碼卻差點掉落在地毯上。

“嗯……”薇妮克絲小幅度點了點頭，“所以，姐姐果然是認識他的吧？能不能介紹我跟他認識？”

“這個，我要問問他願不願意才行。”

——洛麗萊的回答是這樣的。

然後兩人閑聊兩句，洛麗萊關上門，轉身朝砂金走過來。

洛麗萊站在距離砂金半米處的地方，以一種俾睨的視角看着他，指尖被冷空氣吹得有些發涼。

“你見過薇妮克絲了？”

“這個名字……沒什麽印象。”砂金搖頭，把籌碼收回口袋，自嘲地笑笑，攤手問道：“所以，因為好朋友喜歡我，甜心就要跟我分手嗎？”

戴着雀綠色手鏈的手突然上前揪住砂金的衣領，與此同時，洛麗萊另一只手強迫他擡頭直視她。

“你想嗎？”洛麗萊問。

她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就連睫毛的顫動也自以為是地控制得當。

“當然——”砂金的呼吸吐露在洛麗萊掌心，“不想。”

除了懷亞特和洛麗萊，他這幾天根本就沒見過別的魅魔，對方大晚上來的目的，擺明了就是想讓洛麗萊跟他分手。

“那你呢？甜心，你會怎麽選擇？”

後面的話，洛麗萊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她滿視野都是砂金一動一阖的嘴唇。

滿腦子都是：

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