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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 第 14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14 第 14 章




輸贏既定, 杜家被貶、被革職只能告老還鄉、被抄家,甚至被斬首,都在世家的接受與忍耐範圍之內, 可趙昭這一次,屬實是做得太過了, 世家物傷其類。




夏景彥漠然不語, 曾豐神俊朗的少年戰神, 此時在大雨中,竟顯出幾分病弱清隽的俊美來。




肩上的傷被雨水浸透, 愈加疼得鑽心。




轟隆一聲雷鳴。




宮門在身後被合上,一切可怖的聲音仿佛都被隔絕,夏景彥擡頭望去, 東海上供的月籠紗在空中飄蕩如幽魂。




一切都宛如噩夢。




他一步步朝宮殿中心走去,面色也越來越蒼白。




“昭昭。”




年輕的皇後在一片血泊之中, 面色蒼白如鬼, 可擡眸看向他時,眸中卻是近乎瘋狂的快意與仇恨。





一旁的金盆之中, 是一個已成型的男胎。




他還沒有完全長成, 所以面目模糊,無聲無息地蜷縮在一片血色之中。




皇後似癡似魇,她仿佛已經失去了理智, 只有寄托在他身上的強烈的恨意,支撐着她活到如今。




她的面容依舊是愛人的面容,可聲音如如同魔鬼。




“你殺了我女兒, 我又憑什麽不能殺掉你兒子?”




她完完全全地知道他有多渴望這個孩子。




夏景彥雙腿一軟, 再也承受不住, 跪倒在地。




內侍慌忙欲扶他起來:“陛下……陛下……”




可到最後, 內侍的聲音也帶着一絲凄厲與絕望。




這段時間夏景彥放權給趙昭,任由她虐殺杜氏,本以為這能讓趙昭好受一些,卻沒想到,太過殘酷的景象,太過熾烈的恨與惡,讓趙昭的精神狀态變得更加岌岌可危。




在今日之前,陛下本已秘密下了旨意,以皇後腹中之子為儲君,讓自己的部下輔佐未來的太後幼帝執政,效仿高後舊事。




陛下完完全全是靠着對那個孩子的期盼,熬過了一次次的毒發——他想要看着那個孩子長大一些,再長大一些,他好教給那個孩子更多東西,這樣,那個孩子才能夠保護他的母親。




趙昭冷漠地看着面前似乎已痛苦得已不能自已的男人,毫無動容,仿佛整個人,仍沉浸在一種虛妄又狂熱的複仇快意之中。




她不會忘記,她永遠不會忘記。




在長寧死後,她在東宮的暗室之中,聽到的他對幕僚所說的話。




“一個體弱的庶女而已,有什麽可查的。”




“……”




“對付杜家,孤需要師出有名,而她剛好有皇室血脈。”




夏景彥未必是真的親手規劃了長寧的死。




可如果不是他之前對先皇後、對杜氏的縱容,她們就沒有辦法把長寧接走。




如果不是在密室裏自己被喂了那麽多的催/情/藥,如果不是那個金镯,長寧的身體就不會那麽弱。




如果他不是強行讓自己和孩子分離了那麽長時間,孩子也不會身體變得那樣差,她就不會為了給長寧找藥,而離開東宮,給了先皇後可趁之機。




于是歸根究底,長寧的死,确确實實與他有關。




這個孩子,本就是在逼迫之下,不得已生下的,可他連這樣的長寧都沒有護住,又怎麽敢妄想,她還會給他誕下他所期待的長子?




大不了賜死她,正好可以下去陪長寧。




他的母親從來沒有愛過他,而他正因為還曾期盼過她的一點愛,所以在皇帝都進不來東宮的情況下,給她進來看望孫輩的權限,而永遠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也永遠地失去了唯一得到幸福的機會。




此後所愛之人視他如仇敵,恨他恨到不惜傷害自己的身體。




夏景彥本以為自己會很快死去。




然而冬去春來,在一次次的毒發煎熬之中,他竟然生生撐下來了,只是日漸形銷骨立。




或許是因為知道,他一旦去世,在無子的情況下,他的部下絕不會保護她,他一旦崩殂,她必死無疑。




而趙昭對這一切一無所知,她既不知道他替她擋下的那一箭箭上有毒,也不知道他曾打算立那個孩子為儲君。




她只是本能地不想讓新生命替代長寧,她太厭惡他說“再生一個孩子”時的語氣。




但即便她知道那一切,其實也不會有太大的感覺。




因為她本就已一心求死。




她獨自一人在椒房殿中由日看到月,由月再看到日,其實有時候也會懷疑自己是否并不應該怪他,然而她在這世間已沒有什麽牽挂,仇人全部都得以清算,她僅剩一點對他的恨意來支撐生命。




在無趣的時光中,一位故人拜訪了她。




終于有人告訴她,她所沒有參與的那半載時光,關于那個小女孩的點點滴滴,她仿佛忘了年少的龃龉,不住地追問他——她只想跨越漫長的時光,再多看那個孩子一眼。




宮變的那一日,漫天飛雪,趙昭望着天空,若有所思:“長寧很喜歡你,她如果還在,得知你得償所願,定會為你開心。”




“那你呢,阿姐。”少年望着她,目光灼灼,“你也會為我開心嗎。”




趙昭沒有回答。




夏景彥的最後一夜,神色竟然是釋然的。




“昭昭。”他的聲音因咳血而變得沙啞而陌生,“你還在恨我。”




她下意識地想要說出更多的傷人之語,可大腦一片空白,一句話也想不到。




夏景彥長久地望着她,仿佛什麽困住他多年的難題終于得到了解決,他沙啞地開口:“其實你不是因為長寧之死而恨我……你一直都恨我,只是為了長寧而掩飾過……而小意讨好過我,而在你委曲求全之後,長寧竟然還是沒有被保護好,所以你才更恨我……”




“我所懷念的那半年,從始至終,都只是因長寧而存在的謊言。”




趙昭忽然覺得茫然。




冥冥之中仿佛有什麽出了差錯,而她卻已因悲傷而變得麻木,以至于顯而易見的東西都看不到。




在她的設想中,他應該會賜死她——她在最後的時候,也要用寧死也要繼續的背叛,來再傷他一次。




不應該是他如此溫順地喝下毒藥,這不像是她在弑君,倒像是她在幫他解脫。




她下意識地竟想伸手觸碰他的臉——什麽時候開始,他變得如此枯槁憔悴?




然而在她伸手的那一刻,曾強大到令人憎惡的男人,竟然像一顆蒲公英一樣倒下。




擦肩而過的瞬間,撲面而來的竟是一種清冽的香氣——他身上的氣息,和長寧身上的淡淡草木香,竟然是一樣的。




她有些恍惚地回憶起,那年邊疆,他為她摘下的野花。




夏景彥一死,他的部下群龍無首,一切已不足為慮,得知消息的夏景璃與他安排在趙昭身邊的女官裏應外合,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控制了皇城。




夏景彥膝下只有一個并未正式過繼的領養自他早逝庶兄的養子,夏景璃是他同父同母的親生弟弟,論血統論勢力,都是毋庸置疑的首選。




夏景璃并未娶親,他本欲讓趙昭繼續住在椒房殿中,以中宮之禮相待——或者說奉養,弟弟奉養長嫂,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可趙昭自請退居北邙山清修,意态堅決,夏景璃奈何不得。




想到她又回到他們年少時同窗的地方,他只覺得心頭火熱,一時只想随她一起去北邙山上做一對野鴛鴦,也根本狠不下心來拒絕。




他希冀她在北邙忘卻在皇宮所遭受的一切,回憶起他們的過去,他希冀時光仿若倒流,他們都回到年少的時光,而這一次,他不再是被母親拿來制衡兄長的傀儡次子,他可以保護她,也有能力讓她再度登臨鳳位。




然而真正與她相對,他只敢以長寧為話題,與她一次次閑聊。




月複一月,他們在山間為長寧誦經祈福,像少年時一樣下棋、品茗、清談,他能感覺到,她的精神狀态越來越好,可對他的态度卻越來越疏離,再不複長寧剛走時的依賴。




他焦慮不已。




又是一個雨夜,燭火搖晃,俊美若天人的少年死死桎梏住她,眸底一片壓抑已久的猩紅的瘋狂:“母親,如果七叔都可以,那我為什麽不可以?”




在他的認知中,父親是逼死楚元長公主的罪魁禍首之一,七叔又是害死她亡夫的兇手,如果他們都可以,那他為什麽不可以?




趙昭頭疼欲裂,因藥效而導致飄飄無力都被壓了下去,意識因疼痛而恢複清醒,暴怒之下,她抓到身後的燭臺,狠狠地對着夏長修的腦袋砸了過去。




恰在此時,夏景璃一腳踹開木門,将夏長修踢得趴在地上吐血不止,冷笑:“癞蛤蟆想吃天鵝肉,憑你也配!”




他身後的暗衛迅速上前制住夏長修,而他則關切地擁住趙昭,焦急不已:“昭昭,你有沒有事?”




藥效在發作,他的面容越來越模糊。




趙昭軀體滾燙,而心卻越來越冷。




她在一個月後查出身孕。




俊美的天子在她面前苦苦哀求:“長寧曾說過,如果我真的是她的父親就好了,昭昭,留下這個孩子吧,無論你願不願意進宮,我都會讓她成為全天下最幸福的公主,将一切都給她。”




他不敢說就當長寧重新來世間一次。




“什麽都給嗎。”長久的沉默之後,趙昭突然開口,“如果這個女孩,想要你的江山,你也給嗎?”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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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皇兄強取豪奪後(短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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