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8 ? 第 8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8 第 8 章
“既然脈象已穩, 今後就不必再卧床養胎了。”
盡興之後,他說。
趙昭難以置信地睜大雙眼,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麽輕而易舉地得到了自由。
她狐疑地看過去, 懷疑這又是什麽新的手段。
夏景彥笑起來:“怎麽,還想繼續待在床/上?”
久困樊籠, 一朝解禁, 無暇去想他是怎麽想的, 趙昭果斷地搖頭。
随着養胎藥膳一日日地進補,昔日北邙山上清瘦單薄的少女, 也越來越豐腴成熟,宛如一朵即将盛開的牡丹,華豔妖冶, 攝魂奪魄。
但同時,兩頰漸豐的一點嬰兒肥, 又讓她看起來愈加天真無邪。
這是他的妻子, 完完全全屬于他的所有物,和他一樣流淌着皇室的血脈, 正孕育着他的孩子。
他的指尖順着她的衣領一路向下, 滿目春色被解開,他卻沒有再做癡纏,而是停在了逐漸隆起的小腹上, 眸色幽深,不知在想些什麽。
“既然不用再養胎,那後日的請安, 你也一道前來吧。”他忽然說。
請安?
趙昭怔了怔, 初一十五, 歷來是皇子皇妃向皇帝、皇後、太後請安的日子, 可她不過是個側妃,為何要帶上她?
何況,她的身世……
被壓抑已久的酸澀沉郁湧上心頭,她被迫回想起來,此時此刻,她身處仇人的後宮,正懷着仇人的孩子。
猶豫半晌,她艱澀道:“我不想去……”
夏景彥微微笑着:“我是在和你商量嗎?”
趙昭住了口,垂下眼簾,沒有再說話。
趙昭出來後,發現整個東宮,都已被整治得煥然一新。
東宮的內權被交到她手上,按禮,這其實實在不合适,然而趙昭并不敢拒絕。
本以為偌大的東宮管理起來會難若移山,可接手了卻發現,所有的問題,都已被夏景彥提前解決、
無論是房屋修繕、珍寶用具,還是人事安排、賬本庫房,一切陳年舊疴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所有部門都清清白白,一目了然。
所有宮人用起來都如臂指使,無有不服。
每個人都手腳麻利、頭腦清明,極擅解上意,有資格與趙昭溝通的幾個女官,更是鐘靈毓秀,令人嘆服。
趙昭拿着賬本,恍惚了半晌,實在猜不透夏景彥的意思。
拜見中宮時,杜氏女正在一旁服侍皇後用茶,兩人笑着說些宮中日常,似乎并不打算搭理趙昭。
趙昭并不意外,心裏也毫無波瀾,只想着今日跪了太多次,回去要再多喝一副安胎藥。
夏景彥卻懶得配合,見皇後不應聲,直接道:“母後若是今天已經喝過了茶,不想喝未來太孫之母的茶,兒臣就先帶她回去,免得她太疲累,傷了腹中麟兒。”
趙昭心中訝異,面上卻不顯。
皇後面上一僵,然而也只片刻,神色就隐去,顯然已經很适應自己的長子給自己的不痛快,她哂笑一聲:“還沒生下來,哪裏就是什麽麟兒了,莫說她腹中是男是女,還未可知,就算她真的有福,生了你的長子,俗言立嫡立長,終究還是立嫡在前頭,你父皇還未發話,你倒是擅作主張,定下太孫了。”
杜氏女雙眸含淚,哀怨地望向夏景彥。
她模樣嬌美清麗,此時淚盈于睫,連趙昭都不由心中感嘆一句,我見猶憐。
夏景彥不悅地捏了捏她的手,正為她說話呢,她倒是看別人看呆了。
趙昭這才回過神,壓根沒聽見夏景彥剛才說了什麽,只聽高座上的皇後說:“……既如此,不如這杯茶,就讓她敬給玥娘吧,将來你們成婚,她總是要給玥娘敬一杯茶的。”
夏景彥淡淡道:“杜家小姐尚為民女,昭昭卻已是皇嗣之母,天下只有臣拜君,哪有君拜臣的道理?”
杜玥娘臉色愈加蒼白。
皇後兩次三番被他下面子,臉色也不好看起來,可她非但不敢發火,反而深吸一口氣,擠出笑容,做出退步的姿态來:“你說的也是,是母後考慮不周了。”
趙昭有些訝異,雖說如今太子手握兵權,可本朝以孝治國,這母子二人的相處方式,未免也太……
卻又聽夏景彥道:“既然不妥,就應該改,孤與良娣進來這麽長時間,杜小姐似乎還未行過禮,我們拜見母後時,杜小姐坐在旁邊,安然受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父皇新納的妃子,自恃庶母身份,才敢受孤與良娣的大禮呢。”
“……”皇後長長地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緩了緩,道,“玥娘,你是該給他們見禮。”
趙昭不知道這三人在唱哪出戲,受過杜小姐的禮後,她終于沒忍住,回頭打量了下夏景彥的神色,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還禮。
皇後擠出和藹的笑容,主動喝了昭昭奉上來的茶,笑道:“這就是當年的夏郡君?本宮還記得,當初跟随皇考進京時,她還那麽小,玉雪可愛的,一轉眼,長這麽大了。”
文王進京,對趙昭的家人而言,是滅頂之災,盡管如今對這些已經免疫,可她仍然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些,只好默不作聲。
皇後忽然說:“聽說,你母親年幼時,高祖皇帝曾抱着她對寵妃戚夫人說,‘汝雖絕色,待此女長成,非你所能及也’,我雖未見過孝惠皇後,可看你的眉眼,也可想象出其風采了。”
她說這話時,神色倒像是純粹的向往。
趙昭的母親是高祖皇帝的外孫女,這顯然是祖孫享天倫之樂時的一句玩笑話,并沒有什麽特殊寓意。
趙昭不解其意,下意識望向夏景彥。
夏景彥嗤笑,皇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這一來是陰陽趙昭以色侍人,是紅顏禍水,二來,是以戚夫人的下場警告他們二人,盛寵過多,對于姬妾而言,實非善事。
可戚夫人落敗,是因為鬥不過呂後,皇後也好,杜氏女也好,哪一個有呂後的運籌帷幄?
“母後如果只有這些無聊的話想說,那孤就先帶人回去了。”夏景彥懶得陪她演母慈子孝的假把戲。
皇後臉上稍縱即逝的期待與猶豫褪去,她勉力笑笑,溫和地握住趙昭的手:“當初我嫁進文王府的時候,你祖母送了我一對金镯,說是裏面有向西域聖僧求來的靈石,可佑女子安康,你如今身子重,我就将這镯子賜給你,希望你能好好伺候太子,為皇家綿延子嗣。”
鑲嵌璀璨彩寶的金镯被套上趙昭的手腕,凝霜般的皓腕與金光相互映襯,實在是美不勝收的天家氣派。
夏景彥仿佛也被那樣的光豔迷住了雙眼,他出神地看了一會兒,神色幽幽不知在想什麽,半晌,嗤笑:“祖母送的是一雙,母後卻只給一只,也太小氣了些。”
“……”皇後的表情似乎是将什麽罵他的話生生吞了下去,勉力擠出的溫柔聲音聽起來別扭又有氣無力,“景璃尚未娶妻,你們兄弟二人,都是我的親生骨肉,總不好厚此薄彼。”
夏景彥譏諷地笑了笑,“既然是母後恩賜,那你就帶着吧。”頓了頓,又說,“畢竟,我長到現在,也沒有收到母後幾個禮物。”
趙昭聽說過夏景彥與父母不合的傳言,卻并沒有想到,會劍拔弩張到如此地步。
為避免觸碰到夏景彥黴頭,她剛坐上馬車,就想把金镯交給夏景彥,由他來處置。
夏景彥卻說:“母後給你的東西,你給孤做什麽?還不趕緊戴上,別辜負了她的心意。”
趙昭只好帶着。
然而夜裏共寝,他總要她褪去所有飾物,金玉釵環一概不留,但凡見到就要發怒。
而白日裏,卻又有意無意地提醒她要佩戴好該佩戴的首飾,不要失了東宮良娣的威儀。
趙昭其實很有些不服,夏景彥給她準備的衣服,幾乎都是越階的,沒幾件符合側室的衣着标準,反倒比太子妃常服還要奢華,穿着那樣的衣飾出門,就不讓人笑話、不失了規矩了?
把她立成一個招搖張揚的靶子,被全城非議,究竟是何居心?
然而面對她吵架時脫口而出的這些心裏話,一身戎裝的青年卻只是若無其事地把玩着下面人新送上的鲛紗:“這件衣服你若是不喜歡,可以讓她們改成嬰兒的衣物。”
南海鲛紗,幾乎是傳說中才會出現的神物,不僅輕柔無比,細膩勝花瓣,而且觸體生溫,冬暖夏涼,更有驅邪祛病、百毒不侵的功效,今年南征蠻夷大勝,才從南海部落中繳獲幾匹稀世奇珍,宮中的皇後貴妃都未得見,卻被裁成了趙昭的常服——她此時孕相已顯,胎兒一個月一個樣子,這件衣服裁得太過合身,根本也穿不了多久。
趙昭在北邙山上長大,原是因為避禍,為了不讓皇室不滿,南宮侯從來不敢讓她用度過奢,她也早就習慣了布衣箪食的簡樸生活。
可夏景彥卻似乎對打扮她有無窮無盡的樂趣,白日裏,他會精心未她搭配一套又一套的服飾,讓她在京中貴婦的聚會上豔壓群芳,根本不管她的服飾有沒有僭越,這些日子以來,外頭俨然已将她傳成了嚣張跋扈、窮奢極欲的妖妃。
然而這只是夏景彥的癖好的冰山一角……
在夜裏,另一些更加奢華、更加天馬行空、更加光豔美麗的服飾,被一套一套地送入趙昭的院落,趙昭不得不在所有人就寝之後,在他的注視之下,換了一套又一套……
每一套衣飾被送出去的時候,都是濕漉漉,帶着濃郁的令侍女們面紅耳赤達的如蘭似麝的香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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