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 第 5 章

5 第 5 章

趙昭嫁入東宮的那一日, 十裏紅妝，盛奢無極。

與太子一母同胞的秦王，是為她牽馬的接親使者。

雖是側妃, 可這場婚事之盛大，令未來太子妃的父親——杜太傅氣得臉色青白。

拜別了根本就不熟的趙家人, 趙昭面色冰寒, 帶着遍布淤青與吻痕的酸痛身軀入了花轎。

龍鳳蠟燭泣了又泣, 已經到了入洞房的時辰，卻久久不見夏景彥的身影, 孕婦易餓，趙昭等得不耐煩了，不顧侍女的勸阻, 掀了蓋頭，拿起桌上的鮮果和糕點就吃。

一小碟糕點三兩口下了肚, 侍女仍堅持要奪走她手上的食物, 讓她好好端坐，幾人正拉扯着, 忽然聽見前頭一陣驚人的喧嚣, 其間還摻雜着驚駭到極點的慘叫。

太子娶親，雖是側室，可也是東宮的第一位女主子, 王公貴族、朝中大臣，紛紛來賀，其中就有成王世子。

成王妃是杜家人, 被皇後欽定為未來太子妃的杜氏女, 就是成王世子的嫡親表妹, 兩人兩小無猜, 青梅竹馬，一向最為親近，成王妃本欲聘外甥女為媳，可杜氏女卻仰慕太子英姿，托身為皇後發小的杜母前去撮合，又常去拜見侍奉皇後，終于求得欲太子定親的懿旨。

可太子卻以先帝駕崩未滿三年，身為嫡孫應當服喪為由，将婚事一拖再拖。

誰都知道，太子與今上父子情不濃，卻和文王祖孫情篤，當年在藩時，請封世子和世孫的诏書，竟是同一時間上奏的，後來文王起兵，世子體弱，亦是世孫跟随文王左右，與其并肩作戰，共同打下的天下。

文王繼位之後，太孫竟比太子更先冊封，當時無數人猜測，文王恐怕是要越過體弱的太子，直接傳位于太孫了。

或許也是因為這些事情，今上雖順利繼位，卻始終對這個和自己不親近，反而極其得父親偏愛的孩子不喜，更偏寵後來與皇後生的小兒子夏景璃。

太子以服喪為由，拖延婚事，杜家雖不滿，卻也能接受，可如今，太子妃尚未娶進門，太子居然就這麽大張旗鼓地将一個呂氏後人娶進了東宮，還不是通房侍妾，而是正正經經上了玉牒的太子良娣！

杜家人畏于皇室威嚴，雖不滿，可也只敢冷淡以待，可成王世子自诩地位尊崇，是太子的堂哥，為了給杜氏女出氣，他居然在婚宴上出言侮辱趙昭，言語下作肮髒至極，簡直是把她編排成了窯姐兒。

又故意獻上怪模怪樣的紙人，讓伶人們展示，不僅羞辱趙昭，還大有暗示她腹中胎兒，是肮髒野種的意思。

成王世子高高仰着頭，自認為自己做得再過，身份在這，無非也就是一通責罵，罰俸或禁足而已，了不起，也就是被打一頓，再不會更過分了。

趙昭一個前朝餘孽留下來的孤女，就算嫁入東宮，又怎麽能和他這樣的親王世子相提并論？他就算是要弄死她，也不過就是如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罷了，何況是羞辱污蔑？

于是，在衆目睽睽之中……

原本在二樓與于太保下棋的夏景彥，停下了手中動作，放下棋子，下了樓。

人群不自覺為他讓開一條道路。

他沒有佩劍，所以也少有人去攔他——甚至有人松了口氣，讓太子把他打一頓，出了一口氣，這事情也就了了，要是太子當場沒有發作，卻一直記在心裏，将來太子登基，有的是好果子給成王府吃。

正是因為太多人有這樣的想法，所以，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夏景彥徒手取走了成王世子的性命。

一切發生得太快又太安靜，沒有激烈的打鬥，沒有掙紮與痛呼，許多人甚至看不清這位年輕的戰神的動作，一切就已經結束。

直到成王世子肥胖臃腫的身軀向後癱倒，腦袋砸在地上，深紅的鮮血在紫檀木地板上流淌開來，人們才驚叫着退後，片刻後，有大着膽子的官員上前去探成王世子的鼻息，幾乎是在手指觸碰的那一剎那，官員就一下子癱軟在了地上。

“世子……世子……薨了……”

驚叫聲死起，女眷掩面竄逃，官員驚慌地互相交換眼色，杜家人臉色煞白，唯有夏景彥立于人群中間，面色冷淡。

“傳令下去，侮辱皇嗣，冒犯良娣，當以庶人之禮葬之，不得入皇陵。”

夏景彥其實也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如此沖動。

在聽到旁人對她的侮辱時，心頭湧上的怒火之盛，令他自己都感到愕然。

她本該只是一個獵物，他的本能所渴望的鮮嫩血食，如同獸頸邊最美味的、禁止別人染指的那塊肉，只可被他據為己有，但也僅此而已。

不過是個禁脔。

他不是為了替她出氣而這麽做，而是為了懲戒冒犯皇權的宗室，他完全是為了維護自己身為皇太子的尊嚴而這麽做的，和她并沒有太多關系。

他如此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