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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第 9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9 第 9 章




趙昭有時甚至希望太醫告訴她——主要是一定要告訴他, 說她胎像不穩,需要安心靜養。




遺憾的是,每一次, 太醫的說法都是:“娘娘血統尊貴,身強體健, 此胎脈象極穩, 将來的小殿下, 一定和太子殿下一樣骁勇善戰,馳騁天下。”




每一次, 夏景彥的神色都很愉悅——明明他早就知道,她腹中的是女兒。




在東宮待久了,她漸漸明白, 當初夏景彥為什麽要以那樣極端、那樣不光彩的方式,将她從北邙山掠走。




東宮多年空置, 他絕非頭腦空空的色中餓鬼。




他太缺一個穩定軍心的子嗣, 卻古怪地無法接受其他任何女子的接近。




初遇的那一段時間,她在他眼中根本就不是一個獨立的“人”, 而是一味“藥”。




無論這一胎是男是女, 她的存在本身、她懷孕這件事本身,就足以為他提供巨大的助力。




但明白并不代表理解,更不代表他的行為情有可原。





她一方面因為确認了自己的重要性而覺得安心, 一方面又因為确認了他确實沒把自己當人、對自己沒有任何感情,而感到更加的寒冷與恐懼。




一日不曾歇的耳鬓厮磨、和煦到近乎縱容的日常、奢華到極點的生活、讓渡給她的權力與賜予她的地位……這些東西太能麻痹一個人,也太能軟化一個人, 哪怕心底對他是怎樣的人心知肚明, 也難免會沉醉在虛假的花團錦簇的生活之中。




她因強烈的割裂感, 而時常覺得恍惚。




直到那一日, 一貫脈象安穩的她,忽然腹痛不止。




早早被安排在她院中住下的醫女及時發現了異常,一邊給她救治,一邊請來太醫,很快,全宮皆知。




東宮長嗣,自消息傳出就被無數人盯着,很快,太後、皇帝、皇後,都派出了心腹來診治。




銀針紮下,藥劑服下,下紅很快止住,太醫也如釋重負地宣布:“娘娘此胎坐得穩,如今已轉危為安了,只需靜靜調養,便不會出大事。”




趙昭目光空洞地望向繡滿奇珍異獸的華麗床幔,忽然問:“那,會不會傷孩子的身體?”




“……”太醫猶疑,“這……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如果東宮長子,是一個弱智兒,是一個殘疾兒,也是你們口中的并無大事嗎?”她冷冷道。




太醫大驚,忙跪地叩首:“娘娘慎言!如此不祥之言,在宮中……說不得啊……”




姿态謙卑,說出來的話,卻更像是一種威脅。




趙昭閉上雙眼,淚如珠滾落,她心下一片清明。




很快,事情水落石出,原來是皇後賜給她的金镯之中,藏有損身的迷藥,孕婦日夜佩戴,極易流産。




皇後害怕趙昭生下長子,于是為了保障杜玥娘的地位,不惜親自下手,傷害自己還未出世的嫡親長孫。




如果趙昭就此流産,此時月份已大,她大概率會身體有損,再難有孕,杜玥娘也就更有可能誕下東宮的嫡長子。




多麽順理成章的事情,無論是對外還是對內,都很說得通。




至于真正的原因——帝後忌憚太子勢力過大,不惜殘害自己的親孫子,好繼續以“太子無嗣,後繼無人”為由,令世家不敢貿然投靠,達成削弱他的目的。




如此有悖人倫,不賢不慈的事情,自然不可為外人道。




世人聽到的,是皇後哭着懊悔,皇帝大怒,叱責皇後,太子哀傷,卻仍強忍着悲痛,讓皇帝不要過于責罰皇後,一切都是因為他身為人子,卻未能明白母親的心意所導致的。




而事情的結果,是皇後被禁足三月,罰俸一年,杜氏女作為未來太子妃的身份被取消,然而她與太子定親多年,一朝解除婚姻,恐怕只能與青燈古佛為伴,于是念及杜太傅的功勳,改封她為未來的太子良娣,與趙昭同為側妃,平起平坐。




更重要的改變,就不為平民百姓所知的了。




太子獲征辟賢良、舉薦孝廉之權,三品以下官員,可随意任命,不必上報天子。




又得協理宗正,處理宗室事務之權,宗正丞、都司空令,皆聽其號令——如此,諸侯王之動向,皆在他掌控之中。




太子手上本就有文王留下來的軍權,這一次更是如虎添翼,鋒芒之盛,連天子都不得不避其鋒芒。




當然,換個角度看,若非太子本就強勢,天子又怎麽會逼到讓出這樣的權力呢?




這場祥和之下的皇家暗鬥,以太子大獲全勝而告終。




趙昭在第三天才見到夏景彥。




青年眼下因連軸轉而浮現青黑,然而精神卻極其亢奮高昂,他帶着一身操練場的風霜氣進入宮室,興致勃勃地想要和趙昭分享自己的最新戰果。




趙昭平躺在床上,她早已解除所有限制,可這一次,是她自己選擇卧床養胎。




她能感覺到,肚子裏原本和自己渾然一體、堅不可分的胎兒,已經變得如同一顆脆弱的卵,僅由臍帶維持聯系,她害怕自己稍微做大點動作,這個孩子就一下子碎成一灘血肉,離她而去。




她在這樣的高度緊張下,形容憔悴。




夏景彥顯然沒有預料到她會這樣安靜乖巧地躺着,大開大合的動作為之一頓,揮手叫停了身後往她宮裏搬運珠寶的下人,俯首溫聲道:“怎麽了,肚子不舒服嗎,要不要讓張太醫來看看?”




趙昭垂下眼簾,搖了搖頭。




夏景彥今天心情顯然很好,溫聲軟語地哄了好一會兒,見她不理睬,也不惱,反而将聲音放得更低更柔,如同哄嬰孩般說:“要是哪裏不舒服,我幫你揉一揉,好不好?”




趙昭身體過去一向很好,癸期很準且從不腹痛,可被夏景彥掠走後,一個馳騁沙場的成年武将的全部欲/望,根本不是她尚未完全長成的軀體能夠承受的,她時常腹痛腹脹,渾身發冷,癸水也總是不準,且常有血塊。




更有甚者,很多時候,她根本分不清腹痛腹脹是夜裏留下的痕跡未消,還是真有內症。




太醫當然來查過,他們說她是腎陰透支,天癸有損——說到底,就是所承雨露過多,內裏虧空。




夏景彥只讓他們多多配藥,配最好的藥。




趙昭有時候半夜腹痛迷糊了,會無意識鑽進夏景彥熱氣騰騰的懷抱——他身上似乎哪裏都是滾燙的,與她的遍體寒涼截然不同,甚至主動把他的手掌按在自己小腹上,當做一個更柔軟更貼合的湯婆子使用。




這招确實很有效,身後是滾燙的懷抱,身前是火熱的手掌,她全身都很快暖和起來,往往會得一場黑甜酣眠。




日子久了,夏景彥也習慣了,見到她腹痛,會主動以掌覆之,輕柔地按摩以照顧整個腹部。




然而這一次,趙昭卻沒有默認,而是擡起黑幽幽的雙眼,望着他,靜靜地說:“你早就知道皇後的镯子有問題,這一切都是你的算計,是不是?”




夏景彥神色一滞,笑意淡了下來:“算計你的是母後,是杜玥娘,昭昭,你可不要恨錯了人。”




“下手的是皇後,但你一開始就知道。”趙昭沒有如他所願地順勢退讓,而是依舊直視他的雙眼,神色平靜,可不受控制地劇烈起伏的胸膛卻暴露了她的情緒,“所以你才讓我日日佩戴,夜裏你不讓我帶,是怕它傷到你的龍體……讓你……難以獲得你夢寐以求的兒子,是這樣吧。”




說到後面,終究是難以掩蓋其中的恨意,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了出來。




夏景彥的神色已徹底冷了下來。




他站起身,俯視軟榻上的女子,神色恢複了上位者的漫不經心與居高臨下的審視:“既然孩子沒事,又翻這些舊賬做什麽,思慮過多,對孩子不好。”




他還敢提孩子!他還敢說對孩子不好!




趙昭深吸一口氣,半晌也平靜不下來。




夏景彥需要的,是向下屬展示一個繼承人,如果她腹中不是男兒,那麽孩子平安誕生,還是早産,對他都相差無幾。




公主不可繼位,而她懷孕這件事本身,已向太子派系的人标明:他可以讓女子受孕,并無隐疾。




可恨她被馴化得懦弱至此,那一日明明猜到了一切,卻不敢在萬衆矚目之中拆穿他,反而軟弱地選擇配合他演戲,配合太醫找出導致腹痛的罪魁禍首。




因為她知道,一旦揭發,無論結果如何,她和孩子都難以善終。




可她無法再忍受,再陪他演這場戲了,無論有沒有用,她都要戳破這顆膿包,痛個暢快。




恨如潮汐複來,所有壓抑的情緒,都從未消失。




夏景彥有點不耐煩了,他無法理解,她到底有什麽好哀傷記恨的?




她難道不知道他苦心籌謀是為了誰?他們都年輕,未來孩子有的是,一個女兒而已,他們未來大可有一打的孩子。




“你會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妃,未來的皇後。”他如此承諾道。




趙昭報之以冷笑。




趙昭與夏景彥的關系再度降至冰點,不知是顧及孩子還是真的問心有愧,這一次他沒有強迫她,反而幾次來她閉門不見後,他就搬到軍營去住了。




只是那之後,京中常有故人來尋趙昭,讨好她、開解她、取悅于她。




說是故人,其實也只有趙昭母親的庶兄庶弟,是她認得的——當年呂後憂心趙昭的舅舅張堰年幼喪父,無人依傍,遂加封他的庶兄為侯,拱衛左右,輔佐他保護他,後來新帝登基,三人都被貶為庶人,念及張堰年幼,又是高祖血脈,又封作南宮侯,兩個兄弟卻沒有再加封。




但當時兩人已經娶了豪族後代,這些年在妻族的扶持與皇室的默許下,也都做了小官,這些日子,上太子府最勤的,就是這兩家的女眷。




畢竟,如今這世上,趙昭也沒幾個親人了。




趙昭不耐煩聽她們的絮叨,也并不受用她們笨拙的讨好,然而表弟表妹們擁簇在身邊,她在一片熱鬧的人間煙火裏,也确實感到了難得的、溫暖得幾乎令人落淚的安心與放松。




這日婦人看趙昭面上浮上倦色,便不敢再煩擾,低聲讓孩子們過來,和良娣娘娘拜別。




正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道清亮的馬蹄,一身白袍的少年翻身下馬,也不打招呼,直直地闖入殿中,笑聲道:“阿姐,看我給你帶誰來了?”




趙昭蹙眉打量夏景璃,他的面色一看就是多日風餐露宿,可身上的衣服卻鮮亮紮眼——這人剛剛還專門去換了一套衣服?




她給自己添了些茶,垂眸淡淡道:“誰來我都不感興趣。”




“南宮侯千裏迢迢來拜見,阿姐也不見嗎?”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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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皇兄強取豪奪後(短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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