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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第 10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10 第 10 章




茶杯從手中脫落, 水漬濕了華貴的貂毛毯,趙昭猛然起身,失聲道:“舅舅?”




驟然動作劇烈, 她只覺得頭暈眼花,婦人看她臉色不對, 忙扶住她, 急道:“娘娘保重身體!身子要緊!”




趙昭深吸一口氣, 好半晌,眩暈與嘔吐感才褪去, 她喝了一口茶,輕聲道:“我沒事。”




夏景璃下意識伸出的手,在被趙昭看見之前及時收回, 他怔了一下,很快重新揚起笑臉:“阿姐莫急, 皇兄親請的聖旨, 南宮侯全家都要在京城待上三年,阿姐有的是時間好好敘舊。”




趙昭并不理會他, 只用左手撫住小腹, 急急地踏出宮門。




幼童時便以美貌名冠長安、被呂後身邊宮人贊為仙童下凡的美男子,如今已成滿面風霜的中年人,可當他望向自己胞姊唯一的血脈時, 那雙眼睛裏,依舊是與記憶中的俊美青年如出一轍的關切與疼愛。




趙昭淚如雨下,她多想像兒時一樣撲進舅舅的懷中, 在他膝上放聲大哭, 可以如今的身份, 他們只能兩兩相望, 欲語先泣。




夏景璃站在廊下冷冷地打量着他們,面色一變再變。




從他踏進這個宮殿開始,她的注意力,從始至終都不在他身上。





仿佛他的一切對她都不再重要,無論是之前的刻意挑釁,還是失敗後近來的曲意讨好,都換不來她的一個回眸。




反而是遠離權力旋渦多時的南宮侯,能讓她有這麽大的情緒波動。




南宮侯走後,趙昭在婦人的攙扶下緩步入殿,情緒波動太大,她此時渾身都有些脫力。




她在密室時被灌了太多次藥,又被折騰得太過,身/體虧空得厲害,又因金镯一事,這一胎懷得越來越艱難。




如果不是幼年底子打得好,恐怕早就保不住了。




“我千裏迢迢接南宮侯進京,阿姐竟然半句慰問也沒有,我可真是……傷心得很呀……”




幽幽的聲音在趙昭身後響起。




明明在其他人眼中,夏景璃是個開朗活潑的少年,可在趙昭這兒,他卻總如陰魂不散的野鬼,捉摸不透,神經兮兮,又難以擺脫。




趙昭冷冷道:“你不是替人辦事嗎?要讨賞,就去找你兄長。”




這一次算是她配合他成事,所以就算事後她逼問,那也是在人後,不影響他的身份與權力,所以夏景彥沒有像之前一樣懲戒她,反而主動求和,并不出乎趙昭的預料。




但夏景彥又不擅長哄人,更不願意低頭,所以用物與人來讨好她,再正常不過。




夏景璃貴為中宮之子,可在夏景彥這裏,他和這幾日前來拜訪趙昭的婦人是一樣的,都是替他哄女人的下屬。




夏景璃的臉色陰晴不定,半晌,忽然笑了:“說起來,還未賀喜阿姐,來日皇兄登基,阿姐必當母儀天下。”




趙昭不語,只漠然又冷淡地盯着他。




少年漂亮的臉蛋上有種病态的期待與隐約的扭曲的惡毒,他盯着趙昭:“阿姐,我早就說過,既入東宮,焉知非福,若不是我,你恐怕還是苦守皇陵的罪族後裔,呂後若知曉你以妾室之位侍奉皇兄,恐怕也會為你驕傲吧?”




言語如針,濃烈的惡意與羞辱幾乎不着掩飾。




趙昭忽然笑了。




“夏景璃,我本來不想把話說得這麽明白。”




“當初北邙山上,是你刻意把你兄長引到我常去的路上吧?你和皇後這麽苦心積慮地把我送到夏景彥身邊,不就是為了給他生造一個随時可以拿出來利用的軟肋,一個注定引來口舌、動搖太子黨人心的把柄?”




“我沒有得罪過你,當初北邙山上,我以為我們也算半個同窗。”




“你拿我當棋子利用,卻在發現我沒有如你所願地鬧起來,反而讓你們被夏景彥反将一軍後,心生委屈,心生不滿,想要報複我?”




“你有什麽資格生氣?我不是你們培養的死士,你親手把我送到夏景彥身邊時,不應該已經預料到了這一天嗎?”




“如今杜氏女被貶妻為妾,東宮長子很可能出自呂氏後人,世家人心浮動,不願再投注于太子,你們的目的,不都已經達成了嗎?”




夏景彥明知道這些,卻仍毫無忌憚地安排夏景璃去做事,足以說明,皇後和夏景璃的這些伎倆,對他毫無影響,世家因無法将自家人插進東宮而不再支持他,對他來說,也毫無影響。




趙昭看着面前少年的臉色一點一點冷沉,嘲諷地笑了。




“事到如今,你卻在期待,我會給你什麽好臉色?”




“你配嗎?”




沒有回音。




在趙昭起身離開的那一刻,少年卻下意識地攔住了她。




趙昭冷冷地看他。




“阿姐……”少年定定地看着她,聲音輕如夢呓,眼睛卻亮得近乎癡魇,“如果我說,我後悔了呢……”




趙昭笑出了聲。




懶得和他多費口舌,趙昭言簡意赅:“讓開。”




趙昭猜到夏景彥的耐心不會維持太長時間,可那副畫被送到她房中士,她仍然感到心寒。




那是一幅巧奪天工、栩栩如生的繡畫,上面是浩瀚寂寥的無垠星空,夜幕幽冷,星辰粲然,更妙的是背後的匣子放置了夜明珠,将它放在屋子裏,夜晚看去,如同将星河的一部分取下,使之成為自己的私藏。




實在是美得如同神跡。




趙昭卻在看見的一剎那,渾身血液如同被凍結,本該縫在嬰兒衣物中的銀針深深地紮進手指,而她死死盯着那副畫,血色侵染布料也恍若未覺。




她當然記得這幅畫。




在她被關在密室的時候,某一晚,她忽然發現了一扇小窗戶。




小窗高且遙,然而那皎潔的月輝,卻真切地灑在了她的身上——她能感覺到,自己仿佛終于又與外界有了一點點的連接,有了一點點可以透氣的空間。




她簡直不受控制地熱淚盈眶。




然而小窗所在的區域,平時并不對她開放,只有夏景彥來的時候,在他身邊,她才有可能在那裏安然入眠,享受皎潔月光。




為了觀察小窗的位置,她不得不忍着羞恥與屈辱,嘗試着迎合他,取悅他,讓他們能待在那個區域,以便她在他入睡之後,能夠觀察到更多相關的信息。




後來,她冒着巨大風險,想盡辦法在無人的時候溜到那個區域,試圖從小窗鑽出去,然而在終于攀爬到的那一刻,她卻忽然發現……




從來沒有什麽小窗,這些天裏,給予她安慰、希望、動力的,只是一副後嵌夜明珠的繡畫。




她一直活在虛假的星空所帶來的臆想之中——為了它而取悅自己的仇人。




她在哀莫大于心死的崩潰與恐懼之中,毀掉了那副畫,然後從高處摔了下來。




迎接她的,是至今想起來都覺得恐懼的懲罰式的索取與玩/弄……




在東宮不為人知的華麗暗殿中,帝國的繼承者有無盡手段來細細享用他的禁脔。




身旁女使驚叫着上前為她敷藥,趙昭卻只盯着那副完好如初的繡畫,如墜冰窟。




事到如今,她當然能猜得到,夏景彥其實一開始就知道她想要通過那個虛假的“小窗”逃走,他不動聲色地看着她可笑的盤算與掙紮,從容不迫地享用她虛僞的屈服與讨好。




他根本不是因為“她要逃走”而憤怒,因為她的計劃一開始就不可能成功。




那他的怒意到底源于何處?還是說,他只是樂于找一個理由,施加她痛苦?




——夏景彥其實是憤怒于趙昭弄傷了自己,然而趙昭是不可能想到這一點的。




如若如此,那此時他送來這幅畫,是否也預示着,他的耐心宣告終結,如果她再不配合,他又會有新的理由,來讓他毫不留情地對待她?




想到才返回長安不久的舅舅,想到腹中的孩子,趙昭的雙眼一陣陣地發黑。




她沒有理會女使“要不要情太醫”的詢問,只虛弱地閉上眼,下令:




“去告訴殿下。”




“我想見他了。”




夏景彥發現自己會在幾乎所有時候想起她。




軍營事務繁忙,他沒有時間去安撫她的情緒,只能聽從幕僚的建議,讓她的親人陪伴她,給她解悶。




一貫自诩當世諸葛、欲為帝王師、向來只着眼朝堂之事的東宮幕僚們,被他逼着動腦琢磨如何讨好一個女子,如何平息她被利用的怒氣。




那些或逼迫、或恐吓、或威脅的手段被他一個個否決。




他在這個過程中不可思議地發現,自己竟然開始畏懼她的厭惡與冷眼。




甚至于,在幕僚讨論的時候,他有一瞬間的失神——如果他沒有按照原計劃利用她,一切會不會更好?他不是非這麽做不可。




否則也不會給她側妃之位,甚至想要立她為後——這絕對不在他的計劃之中,事實上,這個念頭此時絕對不能透露出來,否則如今跟随東宮的世家們恐怕都要想盡辦法地對她動手。




一個出身帶着原罪的寵姬尚在世家的容忍範圍之內,可皇後卻不一樣,嫡子一出生便是天然的默認繼承人,更遑論還有一個盛寵的母後。




他竟然已經開始為曾經對她的方式,而感到後悔。




那群家夥最後也沒有完全讨論出個結果來,于是只有一波波的奇珍異寶、時鮮珍馐,被送去了東宮側妃的宮中。




這一天,曾被他擊敗的西域部落,再次送來世上罕見的“夜明珠畫”。




他想起曾将她藏在東宮密殿的日子。




她好像很喜歡那副畫,甚至為了它,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現得那樣溫順柔和、曲意迎合。




——雖然後來發現她是為了逃跑,但夏景彥選擇性忘記了這一點。




他想起在夜明珠皎潔的光暈下,她仰起的頸脖,散落的長發,閉眼時常常的睫毛,睜眼時盈盈含淚的雙眸。




口乾舌燥。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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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皇兄強取豪奪後(短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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