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2章 第 102 章 煩惱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2章 第 102 章 煩惱絲
溫霂提醒的直白, 佐小曼也終于聽懂了,不止聽懂了養分的含義,還明白了溫霂過後會提供幫助,佐小曼頓時驚喜不已, 不過随後她不确定地詢問, “那我需要付出什麽?”
佐小曼雖然才十六歲, 但已經明白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現實中如此,更何況這種搏命的地獄副本。然而在她略忐忑的目光中,溫霂卻搖搖頭, “不用,我什麽也不需要。”
仍舊是這個答案,而且她看出了溫霂不是虛僞的假意推辭, 而是真的不需要。佐小曼困惑了, 她以為溫霂或許是在可憐她, 但是溫霂的眼神平和, 看她的眼神是那種平等的注視, 沒有半點同情。
佐小曼沉默了很久, 最後鄭重開口, “謝謝你,溫霂。”
“不客氣。”溫霂反應依舊平淡。
佐小曼走了,與來時的忐忑不同, 回去時的她步伐輕快而堅定,她知道了活下去的方法, 而且還獲得了幫助,她和戚賢可以一起活下去,一起去那所謂的邊界城市了。
雖然這個世界十分危險, 但她們終于都如願逃離了那個家,逃離了父母,逃離了那些所謂熟悉的人,她們可以在一個陌生的城市重新生活了。
佐小曼愉悅的心情在返回住所後蕩然無存,因為她看到了正在餐桌上吃飯的戚賢,這本來沒什麽,城堡并不限制她們的用餐時間,但是餐桌上擺放的食物都非常眼熟,那些都是特殊飲食!
“你在做什麽!”看着戚賢吃得津津有味,佐小曼沖了過去,一把打掉她手上的糕點,“你瘋了嗎?你吃了多少?你會死的知不知道?”
戚賢并不生氣,她的眼神中帶着一絲驚喜和許多的小心翼翼,她如往常那般笑意盈盈地看着佐小曼,“小曼,你回來了。”
若是以往戚賢這麽說,再大的怒火都消了,但這一次不同,佐小曼是真的生氣了,“阿賢!你告訴我你在做什麽?又為什麽這麽做!”
戚賢垂下頭,她消瘦的身體似乎随時要散架,而這樣乾枯的身體仍舊流出了眼淚,好似枯萎花朵最後的水分,佐小曼嘆了口氣,她上前一步擁抱住戚賢,“我知道你害怕,我也害怕,我害怕一個人,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丢下我一個人擅自離開,我們是朋友!唯一的朋友!”
戚賢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她一直在害怕佐小曼會抛下自己離開,卻不曾想佐小曼也有同樣的恐懼,在這個陌生的地獄裏,她們只有彼此了,“對不起,可是我的頭發就是不長!為什麽不長!我害怕拖累你!我甚至想過回家,但是我又沒有家!”
佐小曼想到了溫霂的話,知道只有調節好情緒才能在這個幸福之都生存下去,“我們會有家的,還記得老玩家說的邊界城市嗎?只要通關我們就能去那裏!通關獎勵可以讓我們在那裏租一個自己的小房子,那些人再也找不到我們了!”
佐小曼沒有直接向戚賢說明幸福情緒就是養分的事,因為她知道一旦說出來,幸福情緒反而會成為戚賢的壓力。戚賢出身與她不同,她本就出生于污泥,從小就在經歷黑暗,抗壓能力拉滿。
但戚賢是大家閨秀,家裏對她唯一的要求就是長大嫁人以後做個賢妻良母,所以才會取名戚賢,可惜後來家道中落,為了東山再次,樣貌出衆的戚賢成了籌碼,被送上一個又一個陌生人的床。
佐小曼認識戚賢的時候是在一場令人作嘔的聚會上,那時候的戚閑眼中已經毫無求生欲,她像一個安靜漂亮又乾乾淨淨的洋娃娃,“阿賢,我剛剛去找了溫霂,就是那個看上去很厲害的老玩家,他答應之後會提供幫助……”
“他為什麽會幫我們?他有沒有……”
“沒有,你放心,他是個很特別的人,與外面那些虛僞惡心的狗東西完全不同,也與那些覺得我們可憐,妄圖拯救我們的人不同,我說不清楚,總之他沒有惡意,也不要求任何回報。”佐小曼現在還能想起溫霂那雙平和又平等的眼神,似乎在她的人生中,從來沒有人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
“所以我們真的能通關,想想我們的夢想,我們距離實現願望只差一步之遙了,我們不能倒在終點上。”佐小曼耐心一點一點引導着戚賢,穩定她的情緒。
其實佐小曼能回來,戚賢的情緒就已經得到了緩解,加上佐小曼的開導,她也慢慢恢複了冷靜,“小曼,我會堅持下去的,我們一起去邊界城市。”
“好。”佐小曼予以堅定回應。
之後的一段時間,因為佐小曼的開導,戚賢的狀态好了不少,只是那天畢竟吃了不少特殊飲食,讓她的戒斷反應更嚴重了。
因為身體的痛苦和精神依賴,戚賢很難生出什麽幸福感,但好在身體一直在好轉,佐小曼也定期拉着她外出散步,監督她的飲食和鍛煉,戚賢的頭發雖然還沒有長,但身上總算長了點肉,不再是一副骷髅架子模樣。
在佐小曼調理自己和戚賢身體的時候,其他幸存者們卻開始被無聊困擾,這城堡初見驚豔,如今卻越看越煩躁,最初的瘋狂享樂之後,內心的空虛越發難以填補。
終于,在一次外出相約散步的時候,其中一人詢問另一人,“我們要在這裏生活多久?我們還能回避難所嗎?”
另外那人像看傻子一樣看着他,“你聽說過有從幸福之都返回的人嗎?”
顯然是沒有的,世界上的人都在向往幸福之都,怎麽會有人好不容易抵達卻又離開呢。
“難道我們要就這樣老死在這裏?”那人仍舊不死心。
“老死?”一個不屬于兩個人的聲音傳來,兩人吓了一跳,繞過花牆才看到有人坐在亭子裏乘涼,那是一個頭發至少有兩倍身高長的女生,顯然散步的兩人無意間闖入了另一個散心者的地盤。
“你是老人吧,你在這裏生活多久了?”兩人并沒有害怕,見對方是老人還主動上去攀談。
那女人點點頭,“是啊,我是老人,至于生活多久,我也不記得了,畢竟這裏沒有時間。”
“那期間真的沒有人離開嗎?”
“當然沒有,這麽幸福的地方怎麽會有人想離開呢?只有不幸福的人才會想走,而不幸福的人可是不允許存在的。”女人說的話雲裏霧裏,成功把那兩個新人聽暈了。
女人見兩人不明所以的樣子也沒了繼續交談的興趣,“我出來有段時間了,這裏就讓給你們吧。”
女人起身離開了,她身後的幾名仆人也跟着她走了,女人走出去一段距離後突然停了下來,“差點忘了,這裏是幸福之都,一個不受時間威脅的地方,所以放心吧,我們不會老死,我們會一直活着。”
女人的話讓兩個新人愣了很久,他們終于後知後覺的聽懂了,在幸福之都裏,他們是永生的!
永生,一個讓無數人癡迷的東西,他們就這樣輕而易舉的達成了。可是兩人面面相觑,都沒在彼此眼中看到多少喜悅,因為如今的生活對于他們來講已經有些折磨了。
“你覺得你還能堅持多久?”一人詢問。
另一人苦笑,“不知道,這裏的多久是多久?”
兩人沉默了,這裏沒有時間,就連這個問題都沒有意義。
“每個月都有新的幸存者被送來,至少那時我們就知道時間了。”突然一人靈感一閃,覺得找到了計時方法。
另一人卻面露茫然,“我們來了竟然還沒有一個月嗎?我怎麽感覺像是過了好幾個月。”
聊天再次終止了,顯然另外那人也有同樣的感覺,幸福之都沒有時間,那麽幸福之都的一個月就不知道是多久了。散步的興致沒有了,兩人精神不振地返回住所休息。
之後随着時間推移,這種無聊與空虛感沒有絲毫減弱,反而随着時間越來越強,就好像一雙無形的手僅僅扼住咽喉,哪怕你拼命告訴自己這樣下去不行卻仍舊無濟于事。人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卻很難控制自己的思維和情緒,就像走夜路的你,拼命告訴自己不要害怕,大腦中那些恐怖的場景反而就會越來越清晰一樣。
當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陷入了情緒沼澤,這一次的八人中,溫霂情緒一直很穩定,樓采薇則仍舊沒有放棄尋找妹妹的線索,同時還一直與溫霂合作調查幸福之都,佐小曼和戚賢也在慢慢恢複,就連之前被城主警告過的宅男也在規律生活,他給自己制定了日程表,保證規律作息,運動以及娛樂,而他的愛好除了游戲外還有不少,比如漫畫,電影,小說……
“這裏就是天堂!”抵達幸福之都這麽久了,宅男仍舊每天這樣堅定的感慨。
樓采薇曾經好奇過他為什麽有如此充沛的精力和愛好,宅男則表示自己在末日前是社畜,末日後是牛馬,好不容易憑借頭發來到幸福之都,當然要把曾經的遺憾都補回來。
宅男的這種生活态度讓人羨慕,卻不是所有人都能效仿,就比如小隊中剩餘的那三個人,他們的無聊已經演變成了焦慮,他們也不知道在焦慮什麽,就好像失去時間之後,自己的生活也沒了意義,他們恐懼自己之後會這樣日複一日無意義的活着。
而随着焦慮越發嚴重,幸存者們也很快發現了頭發的變化,焦慮的那三人頭發沒有任何生長,而且漸漸失去光澤,反而是精力充沛的宅男,他的頭發一直都在生長,且發質越來越好。
面對這種情況,加上之前老人的提醒,幸存者們終于意識到了情緒在幸福之都中的重要作用。情緒不但會影響發質,還會影響頭發的生長。
“怎麽辦?我記得之前大使也說過,我們在幸福之都中唯一的工作就是養護好自己的頭發,我現在的頭發是不是很糟糕?”推測出情緒影響頭發後,三人的情緒沒有得到任何緩解,反而波動更加強烈了,畢竟他們也不傻,住了這麽長時間只碰見過幾個之前的幸存者,這就說明大部分人可能都已經死了。
三人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盡量去想一些美好的事,可惜作用不明顯。他們每天開始不受控地頻繁望向城主的高樓,害怕城主突然出現。
然而城主還沒出現,反而是其他城主先來了3號城堡,那是一個長相十分醜陋的男人,身材臃腫矮胖,臉上還長滿了痤瘡膿包一樣的疙瘩,哪怕再華麗的衣服也掩蓋不了他那讓人不适的外表。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人,他的身邊卻跟着兩個樣貌極好的孩子,兩個孩子看上去七八歲的模樣,身高比醜陋男人略矮,兩人一左一右扶着醜陋男人,臉上看不到任何嫌棄。
“哦天吶!每次來這裏我都渾身不舒服,小心些我的寶貝們,這裏到處都是讓人惡心的頭發。”醜陋男人一副大驚小怪的模樣,看向幸存者們的目光也滿是厭惡。
幸存者們頓時感覺胸口一噎,他們還沒嫌棄這個讓人頭皮發麻的男人呢,對方反倒是先嫌棄他們了。
“4號,你來這裏做什麽?”3號城堡的城主在飛行馬車落地後就得到了消息,此時也從高樓中走了出來。
“0號讓我來通知你,最後一批幸存者要到了,人到了之後去0號那開會。”4號挑剔環顧着四周環境,顯然3號這古樸的城堡并不符合他的審美。
對于4號城主的說辭3號顯然是不信的,畢竟通信有很多方法,沒必要親自過來,4號來此的目的他其實也明白,“4號,不要妄圖監視我,我的任務我自然會完成。”
4號聽此無所謂地翻了白眼的,“好像我很關心你是的,走吧,我的寶貝們,這裏顯然不歡迎我們。”
醜陋男人說完就帶着身旁兩個孩子轉身離開了,4號走後,3號城主看向周圍好奇圍觀的幸存者,目光精準落在了一人身上,那人被看得一個哆嗦。
城主向着他走了過去,眉頭微皺,眼神帶着審視。
那個男人其實想轉身就跑,卻知道自己無處可逃,因為焦慮,他的頭發已經黯淡了很多,此時更感覺壓力倍增,有種喘不上氣的感覺。
城主來到男人身邊,擡手捧起對方的頭發,神色十分不滿,“你在這裏生活的不幸福嗎?”
聽到城主的詢問,男人再傻也知道該怎麽回答,“我很幸福。”
“幸福的話為什麽要枯萎了呢?如果你不幸福可以告訴我,我會幫你的。”城主撫摸着那人的長發,神色溫和。
男人有一瞬間被蠱惑了,他确實感覺自己要崩潰了,也許城主真的能幫助他!然而就在他準備開口的時候,溫霂突然開口了,“城主大人,我想離開這裏。”
溫霂打斷了男人的話,回過神的男人驚出一身冷汗,因為溫霂此時說的話正是他想說的,他驚異扭頭看向溫霂,這個情緒穩定的男人根本沒有頭發困擾,為什麽突然說要離開這裏?
其他人也被溫霂的發言驚住了,紛紛錯愕地看向他,在他們看來溫霂的行為多少有點自尋死路的意思。
樓采薇沉默,她與溫霂合作過幾次了,知道溫霂是一個考慮問題十分周全的人,他之所以這麽說必然是有原因的。
3號城主也轉向了溫霂,看到溫霂那一頭極有光澤的長發眼神頓時柔和下來,“我覺得你在這裏生活的很幸福,為什麽要離開呢?”
城主沒有發火,甚至開口勸解詢問。
溫霂指了指遠處的其他城堡,“我很好奇其他城堡,我想去那裏看看。”
衆人随着溫霂的手看向遠處,那裏是那座藍白底色的城堡。
城主聽後表情凝重,“你在冒險,那個家夥要求苛刻,你可能會因此丢掉雙腳,不如留在這裏。”
“如果不合适,我或許可以回來。”溫霂開口。
3號城主聽此陷入沉思,他看向溫霂的頭發,那是一頭極為有光澤的頭發,是他從未見過的最好的質感,他不舍得放棄,但是他又不想招惹那個瘋子。
“城主大人,讓他去吧,等他意識到其他城堡的可怕,再次回到我們這裏的時候也許會感覺到更多的幸福,而且就算沒了雙腳,也不影響頭發的生長。”一個聲音漸漸走近,溫霂擡頭看去,發現是第一天抵達時碰見的岳蓁。
岳蓁的頭發是他們見過的最長的頭發,顯然她在幸福之都生活了很長時間。
城主看到岳蓁表情不由自主地更加溫和,略微思索覺得岳蓁說的也有道理,知道外面的可怕,回來後才會更加幸福,那麽頭發也就會生長的更快更好,城主看向溫霂,“好吧,你跟我來,我給你開通行證。”
溫霂表情沒什麽波動,跟着城主前往中心,離開前對着岳蓁說了句謝謝。
岳蓁擺擺手,“注意安全。”她雖然不知道溫霂為什麽要去其他城堡,但她覺得溫霂是個聰明人,也許可以給現在一成不變的生活帶來一些改變。
城主和溫霂走後,聞聲趕來城堡入口的幸存者們也陸續離開,那個被溫霂打斷的男人也喘着粗氣,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不過同時他的眼中也亮起了光,他抓住身邊同伴的手激動開口,“你看到了嗎?同城主說離開這裏并不會死!也許我們可以安全離開!”
同伴聽此卻有些疑慮,“你沒聽到嗎?其他城堡也很危險,而且我們不了解情況,還不如留在這裏。”
然而精神處在極度焦慮,急于尋求改變的男人卻聽不進去,因為今天早上他發現了一個可怕的現象,他早上掉頭發了!自從進入3號避難所,他的頭發就不會再自然脫落,而今天早上梳頭的時候,他竟然梳下來兩根頭發。
兩根頭發看上去并不多,但這卻是一個信號,男人明白自己繼續留在這裏只有崩潰,等待他的也只有死亡,他必須做些什麽。而如果自己不能控制情緒,就只能改變環境,“我聽到了,但不是還可以返回嗎,如果不合适,我還會回到這裏的。”
如果其他城堡真的很危險,自己去過再回來,也許會重新愛上這裏,抱着這樣的想法,男人咬咬牙也快步向着城堡中心而去,他去追趕溫霂和城主了,顯然是打算同溫霂一樣請求離開這裏,前往其他城堡。
其他幸存者留在原地看着匆匆走遠的男人默默不語,岳蓁更是忍不住笑了一聲。
那男人的同伴聽此看向岳蓁,“你笑什麽?”
岳蓁搖搖頭,“沒什麽。”只是覺得聰明人不多,因為只要稍稍動一動腦子就會明白,如果前往其他城堡那麽簡單,城主當時又怎麽會猶豫呢。而且這幸福之都的城堡,哪一個是簡單的,每一座城堡規則各不相同,如果不提前了解,可能連其他城堡的門都進不去就會一命嗚呼。
幸存者們陸續走的差不多了,岳蓁也轉身準備離開,樓采薇見狀終于忍不住開口了,“樓岳蓁!我找了你好久,你在故意躲着我。”
樓采薇眼神複雜,她來這裏後從未停止過尋找,卻從未遇見過岳蓁,顯然對方是有意躲着自己。
岳蓁停下腳步,“是啊,不可以嗎?”
簡單的一個問題讓樓采薇再也說不出任何話,她當然可以躲着她,因為是她将她送到了虎口。樓采薇已經體驗過幸福之都的生活了,她清楚的知道在這裏活下去有多困難。
岳蓁擡步繼續要走,樓采薇輕輕開口,“我只是有些想你。”
岳蓁回頭笑着,“還記得我離開那天說的話嗎?你寧願相信自己,也不願意相信我的判斷,我說過,從那天之後,我們再無關系,不要再自我感動了,我對你的情感已經不在腦子裏,而是在這些頭發上。”
岳蓁說着回頭看了看頭發,“知道為什麽情緒能影響頭發嗎?因為情緒儲存在腦子裏,而頭發是腦袋裏長出來的,不然城主為什麽要求我們幸福呢,他想要幸福健康的頭發,而不是乾枯毛躁,一拉就斷的劣質煩惱絲。”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