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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三十一章 桎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七百三十一章 桎梏




“讓本宮改口稱朕?”




“嗯。”




“你膽子這麽大,本宮以為你會直接動改朝之心。”




“面對宗門,相府需要皇族,需要一個握着實權、願意延續嘉景之政的李姓帝君作為合作者。”




“很有趣的建議,你此前當還找過別人吧?”




“嗯。”




他直視着她的眼睛,等着答複。




在這金銮殿堂之上,讨論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李清焰臉上神情卻是漸漸顯得饒有興致起來,将視線從許元身上挪到了金階上龍椅定格,細長的眼尾微彎,悠然輕笑:




“這令人趨之若鹜的九五尊位到了現在竟然無人敢接,長天,你覺得這是為何?”





“身為天下之君,需承天下之責。”




對于這個問題,許元倒是沒有猶豫。




他那父親雖似魏武,但大炎皇族不是漢末天子,說是畏懼登基即為傀儡皇帝完全是無稽之談。




皇黨在旁,大義傍身,無論從什麽角度來看,大炎帝君依舊是天下最有權勢的人。




聞言,李清焰黛眉微颦,呢喃道:




“看來在本宮之前拒絕你的人,是覺得自己沒資格承擔這天下之責....”




許元略微回憶,道:




“李玉成是個生錯時節的皇族,至于李筠慶...他壓根不應當出生在皇族天家。”




“所以,你現在是覺得本宮有承這天下之責的能力?”




“嗯。”




“好。”




“....啊?”




“本宮答應了,你想怎麽做?”




“.....”




石柱暗啞,殿內昏沉深邃。




紅披落地,李清焰坐于那矮桌,一雙鳳眸含笑着仰視着他,直勾勾的,鳳眸中的烏黑瞳孔幽深。




這直接回答反而讓許元的思緒僵滞了一瞬,不過想起對方那性子倒也便釋然。




現在眼前的人既不是明哲保身李筠慶,亦不是自知之明李玉成,而是那敢在絕境中孤注一擲沖擊敵陣主營的大炎殺神。




略微斟酌片刻言語,許元嘴唇方張,李清焰便直接擡手打斷了他,她有此一問,并不是讓他回答的,因為他回答不了。




硬要答,也只能說出一些畫餅虛言。




在許元的注視下中,李清焰平緩的聲線如紙張翻閱沙沙:




“回京離了戰事,本宮閑不下來,但也無事可做,便一直在宮裏胡亂思忖着一些事情。想天下、想皇相、想血脈等等亂七八糟的,其中也想過本宮登基稱帝的可能性,可你猜本宮最終得出的結論是什麽?”




聽到這,許元心底略微一沉,問:




“你也要拒絕麽?”




李清焰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起了一些雜事:




“長天,你可知為何上至皇朝天家,下至布褛商行皆以廢長嫡,立庶幼為忌?”




許元一邊思索着眼前女子的動機,一邊回道:




“一朝天子一朝臣,無論商旅的家臣食客,亦或貴胄廷臣都需要一個确定性,嫡長繼承能讓他們放心大膽的将全部身家壓在賭桌之上。若無嫡長繼承,每朝每代權力交接,都恐引鬥争動蕩。”




“那為何你相府與我皇族此世都未曾遵循此理?”




“.......”




聽到這問題,許元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問題的答案可以很簡單,當今皇帝與宰相的威望過甚,皇黨相黨的一切都圍繞着二人本身,縱使廢長立幼也不會遇到太大的阻力,但這明顯并非李清焰所指。




她話之所問,是更深的東西。




和平時節,大家求得都是自己那一畝三分地,但可預見的未來絕不會太平。作為當今天下最大的兩艘巨輪,無論是相黨還是皇族,都需要一個更好的掌舵者,來保住他們自身,來帶領他們走向那翻湧驚濤駭浪的黑暗未來。




生死存亡的時節,生存才是第一準則,祖制、穩定、一切的倫理綱常都得往後靠。




相黨諸卿不看好過剛易折的許長歌,皇族貴胄懷疑李玉成那溫厚仁道,這才是相府和皇族能被廢嫡,而毫無阻礙的最深緣由。




若讓皇帝立個嬰孩,若讓宰相立那四女,縱使他們二人威望再盛,下面的公卿貴族也都得炸毛駁斥“此乃亂命,無需尊之”。




想到這,




許元瞬時明了李清焰話語之意。




沒有接話,也沒法接。




李清焰無法得到皇黨支持。




或者說,她無法得到皇黨的信任。




縱使李耀玄親令遺诏欲立女帝,皇黨也會以亂命斥之。




因為他許元。




因為他與她的婚約。




相府和皇族共同盤踞在中央,二者之間有着太多太多的矛盾,太多太多的利益沖突。




他許元已然明牌是未來的相府之主,




皇黨中人得有多大的心,才能任由李耀玄将那帝位交由他這未來相府之主的同床之人。




聽着周遭的一片寂靜,李清焰緩緩自矮桌上站起了身,望着那龍椅,幽幽嘆道:




“萬載皇朝天下,不缺和親之盟,炎朝這千載國祚中,天子曾數度迎鞑晁王女入宮為妃,但他們即便兵敗如山,即便被趕入大漠深處,鞑晁王庭也從未應允将他們的神女送入我大炎宮廷。”




說到這,




李清焰沿着金階而上,腳步回蕩,眼神清幽似水,話語漣漪回蕩:




“普天之下,哪有天子和親的說法,你讓本宮改口稱朕,你可曾想過你該如何自處?”




走到了金階的頂端,她回眸看向那金階下的男子:




“你是準備自裁,還是準備和本宮那皇弟一般揚帆下海?”




許元的視線緊跟着女子那曼妙身軀,肅然回道:




“這是最優解,不然縱使合力平定了宗門,皇相之間也會再起戰端。”




立于金階之上,




背着那九五龍椅,




李清焰忽地一笑,燦然傾國:




“個人之事,我可聽從你描繪的未來,但家國無兒戲,縱使我願信你,他人也不信我吶。




“而且,




“長天,你即便再厭惡李诏淵,也不該問出這個問題。如此意氣用事,和你于殿前背負天下罪惡的行徑太過不合。”




話落,




穹頂窟窿映入着陰沉的光,連帶着三兩飄雨,落于紅衣女子的周身。




殿內一時無聲,




良久半晌,




李清焰看着他似是斟酌破局之法的模樣,臻首微搖,柔聲道:




“先不說了,這麽久未見,随我去走走?”




聽着她那悄然轉變的自稱,許元輕嘆了一聲,倒也沒有再多言,踏金階而上:




“你倒是如舊,未變絲毫。”




聽到這話,李清焰鳳眸垂落,盯着矮桌旁龜裂的坑洞:




“你...倒是變了不少。”




來到近前,許元瞥了一眼金階上的無人龍椅,一邊随李清焰從九龍屏風後的禦道走出金銮殿,一邊回問:




“哦?變了什麽?”




李清焰走在男子身側,彎眸淺笑:




“更好看了。”




許元有些無奈,瞥了她一眼,道:




“膚淺。”




李清焰搖了搖頭,擡起纖手握拳,用手背輕輕敲了一下他的心髒,笑道:




“我是指內裏,比以前更生好看了。”




說話間,二人已從禦門行出金銮殿,沿着那雕梁畫棟的禦行廊道,行入了後宮。




李清焰看着外邊陰沉的天際,悠然問道:




“以前你總讓人覺得不着調,難以信任,今日見面,倒是沒有這種感覺了,如此變化,是因那戰死的郡主?”




“.......”




提起李君武,許元心緒上湧,一時沉默:




“怎麽...突然說起她。”




李清焰望着他的側臉,淺笑着:




“喜歡轉斷獨行的人都是悶葫蘆,什麽事情都喜歡憋在心裏,你之前身邊也沒有傾訴的人。劍宗首徒的性子清冷,看出你難過頂多是安安靜靜呆在你身邊,那聖女...呵,涉及男女之事,興許還會毒舌你幾句。至于你相府裏的人,相國也是悶葫蘆,而你大哥....恕我實在想象不出許長歌安慰你的樣子....”




伴随着廊道旁的涓涓流水,女子輕輕拉起了他的手,細長密集的睫毛微顫,聲音細緩複雜:




“有些東西憋在心裏會一直郁結,傾訴出來,能好受不少。”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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