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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一十九章 那你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七百一十九章 那你呢?




“李诏淵奉诏領軍凱旋的消息擴散開後,朝堂之上便出現了不少聖上欲新立儲君的聲音,若他真的入京....呵呵呵。”




說着,許元緊盯着眼前中年人臉上的神色,笑眯眯的說道:“作為一朝太子,你的日子真是過的挺慘的。”




“.......”




錦衣拂動,袍袖巨蟒在月光下猶有生命般舞動。




李玉成入座,氣質依舊,溫潤端然道:




“廟堂之高雜音遍布,父皇高瞻遠矚,必然不會行此動搖國本之舉。”




許元手中将瓷杯置于實質圓桌,笑着搖頭呢喃:




“...動搖國本?太子殿下,你現在是在裝糊塗,還是真的糊塗?”




先前後院的轟鳴已然驚走林間飛鳥,許元帶着調侃戲谑的聲音于院內靜谧流淌。





李玉成指尖輕輕搭在了面前瓷杯杯壁,神色未變,微笑:




“三公子可直言。”




“那我可就直說咯.....”




許元笑呵呵應了一聲,随後直接微笑着問:




“太子,




“你這儲君的身份,現在值幾個錢啊?”




“許長天!”




話音剛落,




就如同那些看不得主人被欺辱的忠犬一般,侍立一旁的太子大伴即刻發出了一陣狂吠:




“無禮也該有底線,如此羞辱......”




“大伴。”




李玉成出聲打斷了身側忠心侍從的話語。




直接對皇帝大伴大打出手行徑,已然說明眼前之人嚣張的性格。




更別提他大炎儲君.....确實不值幾個錢。




把玩着瓷杯,李玉成的聲音含笑反駁:




“若三公子熟讀史書,便應當知道歷朝歷代,新立儲君産生的動蕩會有多大。”




世人皆戲祖制不可違。




但祖制的強大慣性卻真真實實的存在,尤其是皇儲的擁立這等國本重事。




許元想了想,點頭應道:




“皇朝天下以來,歷朝歷代想要新立儲君的皇帝,基會文官、勳貴、宗門都會站在皇帝的對立面,更別提如今太子你已監國了數十年。




“原則上來說,在這上萬個日夜中積累的威望,你的儲君之位早已穩如泰山。”




但說到這,




許元話鋒略微一轉,瞥了一眼九龍山巅的方向,細聲問道:




“但太子您應該知曉你父皇登基之後,是以何種方式一步步收攏的權柄吧?”




“..........”




李玉成沒有出聲。




只是這份沉默并非不知,而是無法開口。




李耀玄登基後所接手的,是一個被各方勢力滲透成篩子的臃腫皇朝,各方利益糾纏相連,宗門、勳貴、外戚、文官、甚至是太監集團都無時無刻不在為了自身利益而進行着黨争。




說起來很絕望。




在這超凡的世界中,




皇權一旦衰落,連太監也可以不追随皇帝。




因為修為到了,太監下面也是可以長出來。




面對這樣一個上至朝堂,下至郡縣,外至文官,內至宮廷皆已腐朽的政局,一切的改革政令都是難以落實的空談。




腐朽的利益既得者不會允許任何改變。




為了改制,為了收權,李耀玄聯合當今宰相秘密創立了一個內廷,一個為了推翻打破大炎皇朝身上繁重枷鎖的內廷。




二人憑借這個嶄新的內廷,一步步鏟除了文官、勳貴等一衆利益團體,最大程度收攏了權柄。




只是在李耀玄利用內廷收攏皇權之時,“內廷”也在利用着他手中的皇權大義。




當百官跪服,基層歸心,




一個盤踞于帝國心髒的權力怪物也在內廷中被孕育而出。




許殷鶴的相府已失控。




前朝的那些腐朽的利益既得者不會威脅大炎李家天下的統治,而現在的相府許家卻是可以。




李耀玄在大限到來之前,若能将相國府這種怪物處理掉,哪怕宗門依舊,青史之上的他的名號會是中興之主。




但若無法鏟除,




那等待着他的名號,興許便是亡國之君。




內廷是李耀玄作為皇帝最大的功績,




但同樣也是李耀玄作為皇帝最大的過錯。




如今皇、相對立,可以說皆是這內廷之策的衍生。




所以,




李玉成不能接許元的問題,也不敢接這個問題。




飲酒賞月,靜谧少許。




在這份沉默中,許元忽然輕嘆了一聲:




“太子心中的顧忌依舊很深啊,不過我有此一問并不想去評判上一代的對錯,只是想告訴你,你身邊所謂的太子黨,不管是禁軍統領,還是次相,亦或者武成侯,他們對于太子的忠誠,都是對皇帝忠誠的衍生。”




和許殷鶴一樣,皇黨的一切權柄都被李耀玄牢牢的抓着,擁有權勢的太子黨皆是由他一手安排的。




“當今朝堂也已經不存在那些守舊的遵循祖制的頑固,或者說那些人的聲音根本無足輕重,皇帝想廢你,只需一句話。”




說到這,




許元一雙眼眸微微眯起:




“你現在如此态度,是想要等到皇帝他開口過後再做打算?”




天際的雲朵遮住了月光,掩下了許元眸中的幽光,也讓人看不真切李玉成眸中的神色。




夜風輕撫,雲朵轉瞬飄過,如瀑月光再度灑落。




李玉成深吸了一口氣,平緩的低聲道:




“三公子,你說得孤都懂,但在作為太子之前,孤先是一名皇族。”




“..........”




許元挑了挑眉,看着這太子眼神略顯訝異。




翻譯一下。




孤雖然想要登基大統,但若為外人傀儡,孤更寧願死。




屬于皇族的氣節。




雖然許元有點不爽,但卻依舊不免讓人高看了對方一眼。




但李玉成想要拒絕可不行。




想要屠盡宗門,與皇族的矛盾必須延後,換而言之,他們相國府必須要找到了一個足夠分量的皇族作為合作對象。




李筠慶潤了。




李诏淵他不喜。




總不能和《滄源》一樣去扶持那個尚在襁褓中的六皇子吧。




思忖了少許,




許元一口飲盡杯中佳釀,嘆息道:




“太子之意,我已然明了。”




李玉成微笑着起身一禮,灑脫悠然:




“三公子好意,孤心領了,但有些東西不能放棄。”




許元連忙擺了擺手,道:




“喂喂,我話還沒說完呢,太子你也別急着送客。”




李玉成眼神略微一凝,站在原地沒有再次落座:




“哦?三公子但說無妨。”




雖然尚未摸清這位太子能力,但光是對方這份氣節便已足以讓人尊敬。




并未久坐,許元同樣起身,擡手示意了一下院門的方向:




“既已起身,你我二人便邊走邊說吧。”




李玉成沉默了少許,随即也便笑着颔首:




“既然父皇已然知曉三公子前來夜會于孤,其他人也不必隐瞞,只是不知公子所言何事?”




二人于綠蔭草坪間石板路并肩而行,長發反射着月輝的光澤。




走出院門,




許元看着不遠處深邃的林間小徑,輕聲道:




“李诏淵雖如日中天,但太子你也并非只能束手待斃。”




李玉成行走于右側,微笑着回道:




“三公子是指清焰那丫頭?”




許元古怪的側眸瞥了他一眼:




“看來太子已然清楚。”




“筠慶說的。”




李玉成笑着回眸,步履生風,語氣柔和而不失威嚴:“他臨行前曾為孤揣測過父皇的帝王之心。”




步入幽暗小徑,光線一暗。




許元挑了挑眉,勾着唇角問:




“那小子怎麽說的?”




“看來三公子與筠慶私交果然匪淺。”




“酒肉朋友罷了。”




“酒肉朋友可不會借兵給他。”




林間影影綽綽,李玉成深深看了許元一眼,在許元略顯訝異的目光中,他不疾不徐的含笑解釋:




“不要誤會,筠慶并未将此事告知于孤,只是他離京前在今日将我約至此處,但來的是三公子,這本身不就已經說明了很多事情麽?”




說到這,




李玉成話鋒略微一轉,繼續方才話題道:




“筠慶臨行說,現在的父皇其實很猶豫。”




“猶豫?”




“是的,猶豫。”




李玉成似乎于樹林的陰影中勾了勾唇角:




“作為一位皇,和作為一個人不同立場的猶豫。”




“.......”




許元眯了眯眼。




此事他倒是第一次聽說。




李玉成微微一笑,閑聊般的敘述道:




“保證皇室正統的延續,是父親的作為一位皇的責任,而意欲如此,便必須鏟除掉你們相府。”




說到這,李玉成瞥了許元一眼。




許元沒吭聲,也沒表态,神色自若,如同在聽一個與他無關的故事。




見狀,李玉成也便繼續說道:




“但作為一個人,父親有着自己的理想,而他也已為了這個理想奮鬥了一生。”




“但這份責任與理想之間卻是完全沖突的,所以父親他陷入了猶豫。”




許元微微一笑:




“這種說法很新穎。”




“對吧,當初孤也是這個态度,父皇那等人物怎會陷入如此幼稚的猶豫。”




李玉成深表贊同,但随即的話語卻帶着一抹若有若無的複雜,似是嫉妒,又似是可惜:




“但筠慶那小子從小便最懂父皇,尚在宮中之時,他每每闖了禍,都能利用父皇的心思逃脫懲戒。”




許元依舊沒有正面表态,而是笑着調侃:




“你們皇子中肖父之人不是李诏淵麽?”




“肖父與懂父似乎是兩回事,你們相府那位長公子難道很懂劍聖?”




李玉成平緩的含笑反問,搖了搖頭後,輕嘆:




“這一次,孤覺得筠慶他也是對的。




“因為他說,父皇将清焰她诏回宮中便是他猶豫的最好證明。”




說話間,二人已然走出林蔭。




一條自山巅湧下的小河出現在眼前,沿着河谷平緩流淌着,波光潋滟,反射着月輝。




順河谷而行,




許元瞥着泗水河上時不時翻湧的水花,道:




“将清焰诏回宮中,難道不是害怕她臨時變節麽?”




“三公子真會說笑。”




李玉成指尖輕輕掠過河谷旁的木制栅欄,輕聲道:




“清焰她确實說過要為你守寡之言,但她也是一名皇族,以這種眼光,三公子不覺得是在侮辱于她麽?”




許元心中自然也是知曉,道:




“玩笑之言罷了,讓我猜猜李筠慶是怎麽說的。




“聖上诏清焰回宮有兩個目的,




“一是給李诏淵信心,失了兵權的清焰對他将變得毫無威脅。




“二則是給你這胞兄接觸她的機會,對麽?”




李玉成乾脆利落的點了點頭,幽幽說道:




“是的,若是孤得了清焰的支持,能多事情都能迎刃而解,也初步具備了與你們相府合作的能力。”




許元問:“所以她同意了麽?”




李玉成搖頭:




“她不見孤。”




“什麽?”




許元眉頭蹙起。




今夜以來,他第一次感覺到了訝異。




按照他對那裹胸公主的了解,以那裹胸公主對宗門的厭惡,在太子與李诏淵二選一的選項裏,她必然會選擇前者。




李玉成一雙星眸平靜如湖,輕聲道:




“孤也不知為何,




“筠慶告訴孤,昭淵曾于北境暗殺過你與她,加之昭淵與清焰最厭惡的宗門合作了,争取到她的支持理應不難。




“但事實便是,她連見一面孤都不肯。”




“.........”




許元快速思索着那裹胸公主可能的動機,思緒最終落在了一個可能之上。




“剿滅北境宗門的戰争裏,應該發生了一些事情。”




李玉成先一步将許元想法說了出來,輕聲道:“昭淵現在對于宗門的态度發生了很大轉變,興許是因為這個吧。”




念頭被太子說出,許元心底不免一沉。




李玉成望着漫天的繁星,語氣坦然的笑道:




“肖父之言并非玩笑,昭淵真的很厲害,設身處地,孤自認為無法做到他那種地步。




“清焰亦是一名奇女子,




“生死之仇蓋不過理念,她興許覺得昭淵能比孤做得更好。”




“........”




許元沒有啃聲,眉頭皺得很緊。




裹胸公主這種奇怪的态度給他整不會了。




若是李清焰選擇支持李诏淵,那麽太子這條線就算廢了,要麽便選擇與李诏淵合作,要麽和皇族撕破臉。




但如若相府和皇族的關系破裂,有那溫姓女子在環伺在旁,相國府極有可能複刻《滄源》中的結局。




最關鍵是在當下這樣的局勢下,




那父親會怎麽選?




如若李诏淵真的願意轉變态度一致對向宗門,那麽他的手段,他的器量确實是相國府最佳的合作對象.......




李玉成看着許元的神色,擡手拍了拍他肩膀,平靜的緩聲道:




“好了,今夜說的太遠,父皇的抉擇都還未定下,國位之争與理想,即便猶豫,父皇也大概率會選擇前者,咱們之間刀兵相見的可能遠遠大于繼續合作。”




許元不假思索,擡眸回聲道:




“聖上應該清楚,我父親無意篡奪.....”




“那你呢?”




“.........”




話落,無聲。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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