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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八十八章 破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六百八十八章 破境




監天閣劃分修行九境。




淬身、淬骨、淬脈三境為下三境,作身境。




鐵身、凝魂、融身三境為中三境,喚魄境。




宗師、源初、蛻凡三境為上三境,稱入道境。




即便再天才的人,僅用兩載有餘的歲月,便跨過無數人用盡一生都未曾走過下中六境抵臨道境門前,都顯得太不真實。




要知道,當今哪怕是宰相許殷鶴抵臨融身都用了五載歲月。




當今聖上則是六載。




許長歌更是七年方才修至融身。




修行速度超越這些橫壓一世的天才,許元并沒有任何多餘的感想。





他這一生從不打低端局。




從始至終如履薄冰複行數載,有此修為乃他應得。




每一次增長修為,靠的是他自己的努力。




每一次超越時間的突破,靠的都是他氪命所換。




如今欲破道境,更是他致死地而後生所才換來機緣。




随着黑白相間的墨韻不斷沖刷軀體,許元對于世界的感知開始變得通透。




洗道開始了。




這是典籍中記載的名詞。




融身破境宗師并不單單只是領悟了道蘊便可突破,還需要修者在道蘊洗禮中堅守本心,使那一縷縷潛藏在天地間的道蘊能夠化為己用。




與中下六境那幾乎毫無風險的突破相比,洗道過程中的毫厘之差,往往便是生與死的距離。




死在這個過程中的修者不勝枚舉,而且根據道蘊的不同,死法也會百種千樣。




溫柔一點的諸如魅神道蘊,它會讓修者在幻境中一直沉淪至死。




暴力一些的諸如火焰道蘊,一旦扛不住它的洗禮,它便會讓修者看着自己身體從內到外一點點的被焚盡。




所以一般情況下,除非是那種已然将道蘊領悟到了一個極限的修者,尋常融身突破宗師都會尋一處不被外界打擾山林靜室。




許元敢于在諸聖面前這般光明正大的破境,乃是因為此番破境所悟之道乃是生死。




他如今本就是以死之身,破境向生,又何談身死道消?




立于那那墨染的黑白中線,意喻着生死的分界上,許元逐漸能看到那彌漫在整個鎮西府城內的無盡死氣。




那是萬千生靈死去時哀鳴。




亦是孕育陰鬼的床皿。




死亡,在他眼中變得可視。




只是可惜還未來得及進一步感受城內的千萬生靈的死亡,便有人先一步的打斷了他洗道的過程。




牧糯出手了。




這不是擂臺賽,更不是什麽需要恪守武德的決鬥,而是一場決定雙方存在的生死之戰。




在确認自己無法操縱許元之後,牧糯選擇了最簡單粗暴手段,沖着擡手一握。




磅礴炁機頓時自四面八方湧向了許元,絕對實力差距讓那立于黑白墨韻中心的錦衣男子在一瞬之間便被碾成了齑粉。




但出乎預料的,在許元肉身湮滅後的一瞬,他那平淡的聲音便再度響起在了牧糯耳畔:




“作為一個成功由死向生的存在,本公子原以為你應該很清楚已死之人是沒有死亡概念。”




話語間,




那團墨韻之間,錦衣青年的身形再度浮現,一雙眼眸顯得極為詭異。




左眼瞳孔血色缭繞,右眼之中滿是不詳的漆黑。




他看着祂笑道:




“你想要殺死我,得等我先活過來,就像我先前對你所做的那般。




“欲使你死,便先讓你生。”




聞言,牧糯蹙着眉沉默了少許,咧嘴笑道:“你想說你是故意被我吞噬的?”




許元認真想了想,莞爾道:




“在血繭之中我确實能夠吞噬你,但倒也不算故意。




“你的選擇确實給我給我出了一道無解的難題,吞噬你,我的存在同樣會消亡,化作一個與你共生的怪物,時時刻刻生死分界上徘徊的怪物。




“所以在血繭之中,我必須讓你贏。”




聽到這話,牧糯瞬間明白這家夥的想法,眯着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




“許長天,你确實是個瘋子。




“但你忘了一件事情,




“現在的你不過是一頭寄生蟲,根本不配與我的存在相提并論!”




許元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




世界是不公平的,他确實不配與牧糯比。




牧糯本身便能處在死亡的狀态永存于世,而他則需要借助牧糯的生靈死域才能現身于世。




心中想着,




許元慢條斯理的說道:




“你說得沒錯,我現在存在于世确實是依托于你,只要你在我逆死向生之前自絕,我便會随你一起永遠消失在這個世上。”




說到這,




許元唇角勾起了一抹不屑的笑意:




“所以,你現在要自殺麽?敢自殺麽?”




“.........”牧糯沉默。




“既然不敢,那便在一邊看着去吧。”




話落,




那代表生死的黑白墨韻開始自四周擴散。




城內的死亡,于許元眼中進一步變得清晰,他開始逐漸能夠看見那萬千死亡構成的黑氣之下潛藏的東西。




魂痕。




這些故去的生命留在世間的證明。




曾經不可視之物,此刻清晰展現在眼前。




許元甚至有一種感覺,若是自己願意,他甚至能夠觸摸到這些魂痕中的軌跡,查探這些已逝之人心中的故事。




洗道的過程并不算漫長,很快便到了尾聲。




恍惚間,




許元看到了一條河。




在無垠荒原之上,一條奔湧到世界盡頭的河流。




無數魂痕在這條河流之中沉浮起落,他站在河邊,後背是一片漆黑。




潛藏在黑暗之中無盡偉力開始朝着他彙聚,但他目光卻緊盯着河流對岸那一片充斥着濃郁生的光暈。




這一刻,許元意識到了一件事。




這場洗道才剛剛開始。




生死并非是單一,而是相輔相成的一雙道蘊。




遲疑間,




許元擡步朝着那河流的對岸,邁出了一步。




這一步他走得極為艱難,




背後那無垠的黑暗在他擡步之時,瞬間頓化作了無數的絲綢将他的身體包裹,用力向後拉去。




逆死向生非人力能成。




這一刻,許元能夠感知到環繞在自己身體周遭的道蘊在快速的消散。




天地間任何的道蘊都極難感應,一旦生死道蘊消散在此時徹底消散,那他此番突破便會就此終止,只能領悟死亡之道。




但許元此時所處狀态又是那般特殊,只要他站在這生死分界上一刻,那麽生死道蘊便取之不竭用之不盡。




一步.....




兩步.....




十步.....




許元站在了代表生的河灘之上,感受着那近在咫尺屬于生的湧動。




現在的他只要再向前邁上一步踏上河岸,便能結束洗道,逆死向生,以生死道蘊破境破境宗師。




但他卻停在這個分界線上。




不夠。




許元可是一個很貪心的人。




都已經以死入局,所圖謀的東西自然不可能只是一介宗師修為。




就如同那宰相老爹所言,




融身境,是修者身體的第一次本質的蛻變,是無數修行體系的分叉口,也是一個充斥着無限可能的境界。




在這個境界裏,




你可以用源炁将自身淬煉到極致将身體炁化,可以用意魂淬煉将身體改造為半魂形體,亦可以用術法來淬煉。




無數選擇,衍生出無數的道路。




而這些淬煉道路中,




自然便包括了用道蘊洗練肉身。




入道三境,




宗師乃是掌握道蘊,能将自身道蘊融入術法。




源初則是融道于身,一舉一動皆含道蘊。




蛻凡則是道蘊外顯,将道蘊具現化于世間。




當自身站在這個分叉口時,許元才恍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媽的,




怪不得許長歌那個逼王哪怕将境界壓制到比他更低的境界,自己也打不過他。




修為能夠壓制,道蘊卻是不能。




想到這,




許元一邊操縱着周遭無盡的生死道蘊淬煉身軀,一邊有些好笑的搖了搖頭。




這些事也都不重要了。




反正此役之後,




被許長歌毒打的日子都将是過去式。




源初?




不不不,




他的貪婪可不會滿足于此,




他,




要在此直接破境蛻凡!




...




...




...




“大局已定。”




源炁震蕩的波濤滾滾而來。




立于宏偉鬼城之上,




一身黑裙的金瞳少女唇角勾起了一抹輕笑,施施然的轉過了身:




“我們該離開了。”




這一次在經歷情緒的大起大落之後,天衍并沒有吵着要上去幫忙,而是輕聲問道:




【...為何?】




天夜輕佻的含笑反問:




“你想留在這裏?”




【........】天衍沉默。




沉默并不妨礙天夜知曉對方心中所想,笑道:




“我建議你把想說的話留在下次相見,如今我們已經做了一切能做的事情,也該恰是時候的退場了。”




說着,




少女一雙金瞳對上了牧糯掃來的視線,眼神幽幽:




“繼續再此呆下去,你會被那小鬼盯上作為命門要挾,我雖能保你,但他肯定不願看着你再此燃命。”




【這樣麽....】




聽着她的話語,天衍有些莫名不甘,但并非是對就此離去的不甘。




在心底某系情愫的催使下,她忽然對着她問道:




【你...從一開始便猜到了他的打算?】




而對于她的這個問題,天夜愣了一瞬,随即閃過一抹古怪,彎着眼眸吐出兩個字:




“不然?”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




“我從始至終都只說他死了,未曾說過他會失敗,因為我太清楚他是什麽樣的瘋子了。




“這點你原本也是知道的,但卻不願意相信他。”




話落,




天夜便注意到身體下意識攥緊了拳頭。




看來方才的話刺激到了她。




但對于敗者,天夜沒有絲毫憐憫,話語字字誅心:




“實話告訴你吧,他方才之所以在死前連看都不看你一眼,并不是因為不在乎你,而是因為他知道有我在此。




“他知道我懂他,知道我會攔下你那意欲上前送死的行為。”




“就連我現在想要離去,也是有着你未曾想到的理由。




“天衍,




“若不是我們之間出場順序錯了,我都想不到你有什麽資格與我和他一同站在一起。”




呼吸加速,天衍忍着心中蔓延的酸澀問:




【...你就沒有擔心過他?哪怕一次。】




“怎麽可能沒有。”




天夜不屑說謊,斜視着那立于黑白墨韻之間的男子,婉然輕笑道:“只是我不會關心則亂罷了。”




【........】




于大漠殘陽之中,女子身影單薄依然。




在沉寂中伫立一瞬,




随着卷起的風沙,少女消失在了鬼城之中......




...




...




...




當許元再度醒來之時,日暮已然西沉,燦爛的無垠星海高懸天穹。




才過去半刻鐘麽.....




感受着身體中那充盈的力量,許元舉目環視了一圈四周,随即不自覺的眯了眯眼。




牧糯沒有在原地乾等着他蘇醒。




在突破的這半刻鐘裏,城內爆發了戰鬥,而且規模應該很大。




如果說在他突破之前,腳下的城池有三分之一的區域鬼城化了,那麽此刻生靈死域幾乎遍布了整座鎮西府城。




牧糯在他沉睡的這段時間裏,對府城發動了攻擊。




視線快速掃過,




護城大陣卻幾乎盡數被毀,




府衙雖然依舊完好,但隆隆的轟鳴聲正不斷從那邊出傳來。




舉目望去,




卻見府衙上空有兩片道域映亮蒼穹。




許元看清了其內之人。




司子鏡、李君武、麟狼,以及....




牧興塵?




牧氏商會的長公子,牧興義的大哥,那位重傷且擁有禁魔道域的蛻凡修者。




心中想着,




許元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天夜呢?




留意她們的氣息消失,許元心底不自覺的松了一口氣。




雖然天夜就如同一朵帶着劇毒的曼陀羅花,妖冶美麗,又危險致命,但有的時候他确實需要這樣一個懂他的人。




查明了這一點後,許元便要瞬身而去,但在此之前,他卻驟然感受到了一股君臨的目光從天而降。




擡眸望去,




他對上了那雙龍眸。




背着璀璨的繁星,白帝高懸于虛空之上,一雙龍眸沉靜的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對視一瞬,




白帝平靜的沖着他點了點頭。




示意他暫時不會出手。




見狀,




許元沉默少許,對其拱手一禮,身形驟然消失原地.....




...




...




...




府衙的戰圈似乎已然到了尾聲。




無聲中,




唯二的道域之一瞬時破碎。




失去雙臂的司子鏡口溢鮮血,倒了在了血泊中,氣若游絲般的注視着星空。




不遠處則躺着黃施維已然氣絕的屍體。




顯露本體,已然沒了毛發的麟狼則被無數巨型石碑牢牢的鎖在了原地,喉嚨中不斷發出痛苦的嘶鳴。




補全了天闕的牧糯僅用了半刻鐘不到便徹底搗毀了城防大陣,并将鎮西府這邊的一衆除了李君武外的強者盡數打得重傷垂死。




睥睨着下方重傷的一衆強者,牧糯盯着那依舊頂在衆人最前方的蓑衣中年人,以及身旁炁不能進的道域,嘆息道:




“叔叔,看在你過往照拂父親的份上,吾不想殺您.......”




“說的你好像一定能殺死他一樣。”




略顯虛弱的女聲突然打斷了牧糯的話語,李君武握着長戟走到了衆人身前,以戟刃隔空虛指着半空中的長發少年,漆黑眼瞳中閃爍着殺意:




“死小鬼,你做這麽多,就是想拿本姑娘的命去要挾長天,對麽?”




牧糯視線投落在這戎裝女子身上,淡漠的說道:




“這是吾允許你活着的唯一價值。”




“既然如此,那你便來試試。”李君武輕聲說着,蒼白的唇角帶着絲絲顫抖。




牧糯盯着她看了一瞬,有些不屑:




“既然畏懼死亡,又何必強裝鎮定,吾又不會真的殺你。”




聞言,




李君武瞥了一眼那家夥沉睡的地界,抿了抿唇,帶着一抹複雜笑:




“我...只是還有事情沒說出來,所以...不想就這樣死在此地,但想了一下,好像..也無所謂了。”




牧糯以石碑吸納着麟狼的聖源,在其痛苦的嚎叫中,語氣沒有任何波瀾的說道:




“怕死與不想死,這二者有何不同?




“罷了,




“你本身也只是吾用來對付他的一個添頭,将你殺死然後複活折磨也是一樣.......”




“噗嗤————”




話音未落,




一只手掌毫無征兆的從後方貫穿了牧糯的胸膛,隐沒于死亡陰影中的身形逐漸顯現在其身後。




牧糯側臉斜着眼眸看着他。




許元目光掠過下方慘烈的戰鬥,掠過黃施維那已然氣絕的屍身之時,瞳孔驟然一縮。




沉默一瞬,




許元壓抑着怒火的聲音,一字一頓:




“牧糯,




“才這麽一會時間,你便做了這麽多的好事。




“想打,我來陪你。”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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