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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九十三章 白發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六百九十三章 白發




無數的血色紋路于空氣中浮現,在這些術法的光耀下,二人身披的漫天星光仿佛凝固。




在這一瞬,




溫姓女子感受到包括無名黑球在內的十一道大威力術法,但她卻沒有去看。




沒看那凝聚在頭頂的血海。




沒看那将她困在原地的血絲。




也沒看那距離自己愈來愈近的無名黑球。




她的目光緊盯着面前青年那已然近乎崩解的身體,




然後,




輕輕的吐出了兩個字:





“怪物.....”




“.........”




許元聞言笑了,笑着接受了對方的贊美,笑着忍着身體的劇痛将掌心的無名黑球送入了對方小腹。




瞬間,




術法無名被激發。




在打蠻王時,




這枚無名墨玉化作了一只半徑十餘丈的巨大黑幕圓球,以大面積的覆蓋阻止了蠻王的逃逸,并重傷了他。




但這一次,




在許元已然入微的操控下,




漆黑僅向外擴散至了一尺,将溫姓女子一半的身子吞了進去便立刻停滞。




從天空向下望去,




地面靜得很美。




血光如瀑,一名溫婉絕美的女子俏然立于廢墟,她一半軀體被密集血絲纏繞,另一半則被一只黑球所籠罩。




只是這份靜谧,很快便随着女子柔美紅唇間滑落出的一縷嫣紅鮮血而中止。




籠罩着她半邊軀乾的黑球在持續一息後便驟然坍縮消失,而與其一同消失的還有女子的一側腰胯,大半小腹、左邊胸部.....




嘩啦.....




嫣紅的鮮血噴湧而出,瞬間浸沒了她腳下灰褐色的廢墟。




感受到自己身體的傷勢,溫姓女子垂眸瞥了一眼自己的殘軀,紅唇微張,似乎想要說話,但許元沒給她這個機會。




面對一名真正的聖人,許元想要獲勝,也只能将獲勝的可能都盡數賭在開戰的一瞬,來創造一份猝不及防的初見殺。




更別提眼前這年歲比大炎國祚還長的溫姓女子,剩餘的九道大威力術法沒有任何間隔的傾瀉而下。




不存在有煙無傷,因為術法絕對的威能下是不會有煙塵這種東西存在的。




耀目光污染于地面此起彼伏的綻放,




待到一切終結,




“噠....”




“噠....”




巨坑之底,許元托着虛弱的身體緩步走到了那奄奄一息的溫姓女子面前。




她的死法算不上體面,衣衫盡碎,原本無暇妖嬈的嬌軀殘缺得讓人生不出任何旖旎,除了無名術法吞掉的那一半軀乾外,剩餘的四肢與秀發容顏也在術法中盡毀。




若非那雙溫婉清澈眼眸依舊,胸脯也還在起伏,她整個人就宛若一具乾癟的乾屍。




随手幻化出了一柄血精長劍,許元便要終結對方生命,卻不想溫姓女子那乾澀唇忽然張了張,在發現沒有聲音傳出後,她又用力的擡起了失去小臂的左手,朝着他身後天空示意了一瞬。




“.......”許元。




沉默一瞬,許元一邊擡劍,一邊輕聲道:




“我知道你沒這麽容易死去,在此之前,我已經見到你有兩具身體,所以.....”




話音未落,




許元便見溫姓女子似乎笑了一下,以那殘缺之身微弱的搖了搖頭,慘白唇間透出的聲音乾澀細小:




“你...錯...了....”




說罷,




不需許元劍落,她便已然先一步氣絕。




阻礙道域凝聚虛境瞬時消失。




見到這一幕,許元并未有任何的輕松。




只要給時間施展疊紋秘術,将術法于體內積蓄,他便能打破修者經絡的桎梏,以蛻凡之身在瞬間內爆發出讓至強聖人退避的戰力。




他用此誅殺了溫姓女子的這具身體,而代價則是耗空了體內四分之三的源炁。




但問題是,




溫姓女子還有一具聖人軀殼。




沒有了初見殺,沒有了源炁施展大威力術法,許元想要贏得接下來這場惡戰,便只有一個選擇。




以死亡道蘊吞噬掉溫姓女子這具身體的魂痕,再以絕對的情報優勢來打接下來的戰鬥。




如果可以,許元不想這樣。




道蘊初成,很多都是陌生的,吞噬一名聖人魂痕,他很有可能會被對方影響心智。




但現在,他似乎沒得選。




在道蘊的影響下,許元一雙血瞳瞬時化作了黑白兩色,對着溫姓女子已然氣絕的屍身緩緩擡起了手。




但接下來眼前所見卻讓他不由得一怔。




屍體內沒有魂痕。




這超出了許元的認知。




生死道蘊不會作假,他能夠确定眼前的屍體絕對不是分身一類的術法,而是一個單獨的,活生生的人。




魂痕不可能消失.....




唯一的可能便是溫姓女人的另一具身體先一步将其吞走了。




在短暫的愣神之後,許元猛然擡起了眼眸,望向了腳下溫姓女子死前所指的方向。




也正是這一眼,讓許元腦子陷入突然宕機。




在那漫天繁星的天穹下,




遙遙矗立着三個相貌無二的溫婉女人。




每一位,都是聖人。




頭皮發麻,呼吸困難,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許元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随即又閉上了。




憋了半天,他才蹦出一句:




“不是...哪有這麽玩的?”




而在他說話之時,




餘光又見兩道遁光從東城的方向疾馳而來,在半空之上化作了兩名身着流仙裙的女子。




一人提着牧糯的腦袋。




一人提着牧糯的無頭的身體。




與先前的三名溫婉女子一起用柔和含笑的眼神俯瞰着下方的許元。




看着不斷後退的華服青年,其中一女莞然笑道:




“你看起來好像很驚訝,我方才之言可并非開玩笑,意欲逆伐上天,自身總得有與之相稱的力量,不是嗎?”




許元嘴角抽了抽,無力感在心頭徘徊:




“你...這是什麽術法?”




話落,




許元忽見上空一女身形緩緩朝着地面落來:




“為了伐天而自創的身外身。”




一邊下落,她一邊微笑着道:




“那位‘天’真的很小氣,一旦某位生靈的實力超過某種上限,祂便會以一種形式親自降臨于世來毀滅他,所以我也只能用此來隐藏自身。”




“........”




許元咂了咂嘴,無力的低聲拖延道:




“這麽說來,天門劍仙的死.....”




“應該是。”




溫姓女子輕輕颔首,柔和眸子內閃過一抹黯然的複雜:




“雖然他故去之時,我未曾親眼見到,但那時的他已然舉世無敵,除了那位‘上天’外,我想不到任何人能殺他。”




說到這,




她輕輕嘆息了一聲:




“不過那家夥有此結局也算是咎由自取,他一生太傲了,目空一切的傲,死在那位“上天”手上,應該算是他注定的結局。”




“.........”




在絕境之中,




再過駭人的消息都會變得左耳進右耳出。




許元沒有心思再去聽那關于天門劍仙的秘辛,腦海中瘋狂思索着對策。




上方每一位溫姓女子都只是尋常聖人,甚至是連道蘊都沒有掌握的聖人。




可,依舊無解。




即便沒有道蘊,她們每一位依舊是聖人中的強者。




無數的思緒在腦海中閃過,然後歸于了一個字。




死。




沒得救。




許元意欲以道域對敵,但卻下落至近前的女子以虛境破碎。




在繁星下的廢墟上,一切都顯得很靜。




許元嘆息一聲後,便站在原地沒動了。




溫姓女子緩步前行。




二人間的距離不斷縮小,




直到,




一道打破夜晚寧靜的暴喝響徹全城。




“白帝,救我!!!”




“.........”許元。




別誤會,喊話的不是他。




雖然怕死,但他可還沒丢份到病急亂投醫的地步。




聲音來源是牧糯。




祂瘋狂的吼叫着:




“白帝,帶我回古淵,給我時間,我會随你将整個人族屠掉。”




“.........”




溫姓女子頓住了腳步,擡眸望向天穹之上那一直靜默不語的龍皇。




有轉機?




許元眉頭挑了挑。




若是白帝參戰的話,當今局勢可還真不好說。




只可惜,白帝對牧糯話語的反應很淡,一雙沉靜的豎瞳龍眸看不出任何情緒,靜靜的與溫姓女人對視。




寂靜府城,唯有牧糯瀕死之際那聲嘶力竭的喊叫回蕩:




“白帝,出手啊!我現在的身體還能抗住這女人三息時間,你不是想要帶領妖族入主中土十四洲麽?只要有了我,你便會擁有一支不死的軍隊!!”




“.......”




白帝與溫姓女人依舊沒有說話。




雙方沒有傳音。




衍天神魂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而牧糯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對,話鋒一轉瘋狂中帶着兇戾:




“白帝,你別忘了,吾腦海中可有這你古淵絕大部分的機密信息,你若不救吾,吾便......”




“砰————”




一聲響徹天地的悶響,吼叫戛然而止。




白帝瞬息抵臨了上空四女身前,一拳轟爆了牧糯狗叫着的下颌。




俯視着對方不可思議的眼神,白帝轉而看向了提着半邊頭顱的溫姓女子:




“溫小姐。”




溫姓女子淺笑一聲,手上驟然猛然用力,伴随着一陣罡風,頓時魂血飛濺。




在兩位至強聖人的合力下,牧糯死的沒有任何反抗的空間。




祂死了。




自許元将化龍精灌入祂體內的那一刻,牧糯便已然被這一衆的至強聖人擅自定下了死亡的結局。




白帝不會容許牧糯活下去。




因為牧糯掌握着古淵絕對的機密。




因為牧糯成長起來後會變得不可控,稍不注意便會噬主,




即便雙方有着共同的敵人,作為古淵之主的白帝也不會放任這樣一個存在活着。




而宗門更是也不會任由他這疑似劫難的存在投靠古淵。




捏碎了牧糯的頭顱之後,溫姓女子瞥着牧糯那消散于世的碎片,呢喃了一聲:




“看來它不是劫難。”




說着,




她轉而看向了眼前男人:




“這樣,妖皇大人便能離開了麽?”




白帝沒有立刻回答,瞥了一眼下方朝着城西瘋狂疾馳的兩道人影。




在二人對視的空隙,許元直接拖着愣神的李君武朝着鳳九軒的方向開潤了,頭也不回的一路狂奔。




而這個舉動,也自然在溫姓女子的監控下,不過她卻因為近在咫尺的古淵之主而未立刻出手阻攔。




沉吟了一瞬,白帝問:




“許長天,非殺不可?”




溫姓女子輕輕颔首:




“站在古淵的立場上應該是希望看到相府出現第二個許殷鶴出現,但站在我們的立場已經不需要第二個許殷鶴。”




“既然如此,此事我便不做強求。”




白帝聲音低沉平靜,斜着下方的麟狼,問:“但這麟狼閣下是準備如約交予我手,還是我親自去拿?”




溫姓女子沒有正面回答:




“它身上已然沾染了許長天的死亡道蘊,若是他想,麟狼随時會死。




“而且,




“閣下來此的真正目的不是已經達到了麽?




“大炎宗門大炎與朝廷,如今已經如你所願般的撕破臉。”




“........”




沒有回答,白帝瞥着那已然跑到躍至城牆之上的兩道身影。




這樣,那小子應該便能逃走了。




輕輕點了點頭,白帝龍影環繞的身形浮空而起,俯瞰着下方幾名相貌一致的女人,緩聲道:




“那麽溫小姐,後會有期,下次見面,興許你我之間便只剩你死我亡。”




話落,




嗡————




龍影消散原地,天際之上閃過一顆劃破天穹流星.......




目送白帝離去,溫姓女子也将視線投在了那奔逃的兩道背影之上,淡然道:




“想要放棄鎮西府城撤離,以天苑如今的态度确實不會阻攔你,但你好像忘了一個人?”




話落,似乎為了應證她口中言語。




嘩啦————




西城牆上驟然升騰起了一片由烈焰道域構成的嘆息之壁,猶如天塹般的橫亘在了逃亡二人的面前.......




...




...




“這個老畜生!”




忍受着皮膚被灼燒之感,許元低罵一聲,沒有任何遲疑,血元心隕訣運轉到極致,貫穿性最強的天鋒劍訣轉瞬凝聚于食指與中指之上。




但就在他将要破牆之際,佝偻老者自烈焰之中的突襲卻來得是那般猝不及防。




許元的靈視感受到了,但卻躲不開。




或者說,




他若躲開,懷中的李君武便會中招。




【先将李君武送出去,再用踏虛斬跑路】




念頭一閃而過,




于漫天濺射的火星之中,許元強行以天鋒劍訣擊穿了烈焰之牆,并将懷中的好胸弟順着空洞扔出了城。




“長天!!!”




在李君武愣神的呼喊中,許元正面挨上了聖人的全力一擊。




許元化作的殘影在空中曳出一道流光,重重砸在了城西那片已然化作廢墟的集市之中。




“咳咳.....”




咯出一大口鮮血,許元以生之道域強行彌合了傷勢,用力站起了身擡眸望去。




果不其然,佝偻老者已然帶着那漫天焚焰如影随形而來。




一眼望去,整個天穹都放若彌漫着黃昏時那壯麗漫天的火燒雲。




秦珂頂着那被鳳九軒快要砍成人彘的軀體,咧嘴森冷笑道:




“小子,受你之恩,我被鳳九軒可折磨得不輕,現在想走是不是太晚了?”




再度淬出一口血痰,許元深吸了一口氣以體內所剩無幾的源炁運轉起疊紋秘術,反唇相譏道:




“若我全盛,斬你如屠狗。”




佝偻老者聞聲輕笑,攤開獨臂,陰冷笑道:




“老夫如今亦是重傷之身,小子你有這能耐不若來試試?”




說着,




一團火球轉瞬墜落畫地為牢将許元困住。




來不及感受烈焰焚身的痛覺,許元便先感應到白帝的氣息消失了。




白帝已走,那個姓溫的女人必然轉瞬既至。




必須得走了!




心思電轉間,只是在正要已疊紋秘術發動踏虛斬時,卻猛地發現自己體內原本尚存的三兩源炁不知何時已然化作了烈焰。




這老鬼的烈焰能燒他體內的源炁?!




心中猛地一沉。




來不及思索,




三道裙衣倩影已然抵臨了上空。




許元呼吸一滞,下意識的攥緊了拳頭。




佝偻老者見到溫姓女子到來,恭敬的拱手一禮:




“溫小姐,幸不辱命。”




說罷,老者轉而看向了下方源炁已絕的許元,淡聲道:




“小子,這便是小觑聖人的代價,我确實并非劍聖的對手,但對付你的手段還有一些的,不過你能死在溫小姐的手中,也算是......”




話音未落,




秦珂腦袋忽然不見了。




消失得很突然,沒有任何征兆。




而下一刻,




許元見到了一名熟悉的戎裝女子。




她将他擋在了身後。




一手拎着秦珂的頭顱,一手握着寒光長戟。




但不知為何,




她原本的短發已然及腰,




且,




白發勝雪。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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