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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八十四章 賭性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六百八十四章 賭性




如果說,前世的生靈會經歷肉體、社會、精神的三次死亡,那麽此生便大概還要添上一份名為魂痕的消散。




當世修者對于魂痕的研究并不算深刻,只是發現了這種東西的存在,并知道着每一名生靈都會擁有它。




它記錄着生靈從降生到離世的一切所見所聞,也記錄着生靈一生的喜怒哀樂。




魂痕,是生靈在這世間存在過的唯一憑證。




有人因此将其視作上天賜予衆生的浪漫。




只是這份浪漫,會在生靈化作枯骨之時慢慢腐朽,逐漸消失,最終化為虛無。




關于魂痕的信息掠過腦海,許元兀地想起了一件事。




想起此生記憶初識時,




那名為許元的純愛青年與喚作許長天的渣男公子哥記憶相融那一瞬的感觸。





奪舍不奪記憶,因為無法觸碰魂痕,但血元心隕訣在重塑肉身時,似乎将活着的許元與死去的許長天的魂痕相融了。




垂眸瞥向自己的手掌,許元眸中眼神複雜古怪。




當初未知的細節在此刻被補全,回頭在望,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心中彌漫。




魂痕相融.....




所以現在的他算是穿越奪舍了許元,還是寄魂重生了的許長天。




這是個哲學問題。




但仔細想想,也早有端倪發生。




他一直以為自己之所以會繼承許長天的身份是因為看中那老爹權勢,畢竟做一個世界的頂級二代的誘惑真的很難拒絕。




但若真的是這樣,他大概率會卷一筆財産資源去獨自逍遙,根本不可能為了相國府一頭紮進這片亂流的中心。




畢竟,




前世的許元真的是個擺爛狗。




二十好幾的人依舊像條鹹魚,別人戳一下,他動一下。




家裏的公司完全不在乎,老頭子氣急敗壞揍他的時候,也只想着反正可以有職業經理人幫忙打理。




這也許是魂痕的相融潛潤物細無聲改變了自認為是穿越者的許元一切行為。




但更可能從他踏出那處山洞的那一刻,許元與許長天兩個獨立的個體便已然化作了一人.......




嗡————




思緒綿延間,




一道通天劍光掠過天際,山巒巍峨般的少年脖頸處迅速的出現了一道無血斬痕。




這一次依舊有黑煙不斷滲出試圖彌合斬痕,但也是這一次黑煙失去了效用。




遙立于虛空之上,許元俯瞰着那顆頭顱轟隆墜地。




這是他的魂痕空間,作為外來者的牧糯沒有任何贏的機會。




空間中任何的波動都會被魂痕反饋于腦海。




牧糯哪怕能夠模拟出他的思維模式進行戰鬥,在這未蔔先知之下的能力下再暗藏殺機的計謀都是徒勞。




墜地的頭顱并未如許元預料般的消散,而是凝視着用那雙不祥的漆黑雙眸凝視着他,其內似有焦急閃過。




許元覺得牧糯應該不會有這種情緒,但事實卻是牧糯現在真的很急。




魂痕空間沒有致命傷,理論上來講砍脖子和砍手沒有任何區別,但方才戰鬥經歷已然讓它得出一個不願承認的結論。




若是再這麽下去,自己的存在會消散在許元的手中。




它的攻擊打不中許元,就算能夠打中,也是這家夥為了損毀他根源而做出的取舍。




就像方才斬斷它頭顱的一劍。




牧糯不知道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明明自己已經通過吸納這片空間存在魂意模拟出了許元的思維模式。




在這種思維模式的作用下,




哪怕它心中的憎惡再深,哪怕它心中怒火已然無法壓抑,哪怕到了現在這種生死關頭,它依舊在冷靜的思考着對策。




牧糯原本很喜歡這種感覺。




冷靜的思維,缜密的計策,合理的聖源分配讓他自認為已然立于了不敗之地。




但此刻陷入絕對劣勢之後,這份冷靜卻帶給了它濃濃的不适。




它在許長天思維模式中感受到了一種名為畏懼的情緒,深入骨髓的畏懼。




這讓牧糯感到惡心,因為它從未有過畏懼,但同時也讓它感到了一絲譏諷。




它沒想到這個家夥表面一直風輕雲淡,心中卻這般膽小。




一個色厲內荏的人。




這種思緒剛一閃而過,牧糯便意識到了一件事。




哪怕是在這種狀态下,它依舊在冷靜的思考着,哪怕心中恐懼已經無以複加,它也依舊在尋找着破局之法.....




牧糯的眼神變了變。




在它的注視下,許元那淡漠睥睨的視線落入眼瞳,似是看穿了它心中所想:




“畏懼并不令人羞愧,畏懼是生靈的本能,但面對壓力要學會優雅。”




話落,




輕輕擡手,手背斑紋湧動,四柄巨劍于許元頂空凝聚,散逸着陣陣神光對準了下方那具無頭軀乾的四肢。




同源思維讓牧糯能夠猜到許元心中所想,他要将它肢解,再将它的軀乾逐個擊破。




死局已定。




但意識到這一點後,牧糯那無軀的頭顱忽然笑了。




面臨死局,屬于許元的思維模式讓它心中升起了一個瘋狂的念頭。




這個念頭,讓牧糯終于知道眼前這個家夥為什麽那麽令人厭惡,為什麽在面臨六聖襲城,絕對的劣勢下依舊敢于留下來守城。




這家夥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賭徒,瘋狂的賭性根植在了他的骨髓。




只不過別人賭的是錢,而他賭的是命。




致死地而後生。




望着那立于天際之上身影,以及那高懸穹頂的四柄巨劍,感受着對方思維帶來的那一縷藏在心底深處的情緒,牧糯忽然說道:




“你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聽到這話,許元輕笑了一聲:




“我覺得你由你這個真正的瘋子來說這話,多少有點不太合适。”




牧糯很是平淡:




“許長天,你方才說得沒錯,吾确實模拟了你的思維,所以你知道面對現在的死局,我如今感受到的情緒是什麽嗎?”




許元皺了皺眉。




牧糯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吐出兩個:




“興奮。”




許元眉頭蹙得更緊了一些。




牧糯見狀顯得有些訝異:




“看來對于這一點,你一直都不自知啊,你喜歡冒險,喜歡賭命,喜歡瀕臨死亡的畏懼與随時都會死去的刺激。




“許長天,你在享受這種過程。




“這些常人看來危險至極的東西都在讓你感到愉悅。”




細細聽完,許元啞然了一瞬,低聲道:




“也許你是對的,但你現在說這個是想表達什麽,換位思考一下,站在你的處境,我想不到任何破局的辦法?”




“真的想不到麽?”




牧糯稚嫩的聲音回蕩,帶着深深的笑意:“也對,有些東西不是換位思考就能想到的。”




虛張聲勢?




許元不确定這小鬼是不是在忽悠他,但也無所謂了。




在他的魂痕空間中,牧糯存在的消亡只是一個時間的問題。




想着,




他擡起的右手輕輕揮下。




但出乎預料的,




牧糯只是靜靜地看着那四柄巨劍将他的身體肢解,在這個過程中,魂痕沒有給許元傳來任何的回響。




這是開擺了?




心中疑惑,但手上不停。




随着一道道術法激射而出,牧糯軀體上頓時黑煙四起。




随着這些黑煙不斷散逸進這魂痕空間,牧糯那仿若山岳般巨大的軀體開始快速縮小。




以許元身體為正常大小來看,原本足有數百丈的巨人在短時間內迅速被衰減到了原本的一半。




随着最後一道刃光将牧糯的右手徹底打散,許元終于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蹙着眉,故意毫無防備的落至了牧糯頭顱近前,盯着對方緊閉的眼眸,沉聲道:




“我不認為我自己會就這麽放棄,如果你現在模拟着我的思維,那便應該還在搜尋着破局之法,你在想什麽?”




牧糯緩緩睜開眼眸,漆黑如墨散逸黑煙的視線帶着笑:




“吾不想浪費時間,加速一下這個進程,不過現在似乎也差不多到時間了。”




許元俯瞰着這側躺的頭顱,右手斑紋幻化出一柄百米光劍,抵着對方眉心:




“到時間?你的死期麽?”




牧糯眼神中并無半點畏懼,寡淡道:




“死期?如果你敢話,确實是吾的死期,但在此之前你可以先看看四周。”




許元瞥了它一眼,側眸看向魂痕空間,随即瞳孔略微一縮。




“看來你發現了。”




牧糯的聲音恰是時候的傳來,問:“在吾的存在徹底消散之前,這處魂痕空間便會先一步被徹底污染,你現在還敢殺吾麽,許長天?”




“.........”




許元沒有搭理這小鬼的狂言,而是死死的盯着自己的魂痕空間,盯着這,不知何時染上了一層灰霧的空間。




不詳而晦澀的霧氣彌漫在空間邊緣,不停地侵蝕着那無暇的白。




牧糯溫吞細緩的語調宛若第二個許元,帶着調侃:




“先前吾沒有結論現在可以定下了,你的存在便是上天為吾孕育出的養分。”




許元收回視線,直接揮手一刀将這聒噪的腦袋劈成了兩半。




其上散逸出的黑煙轉瞬便融入了魂痕空間,與此同時,邊緣黑霧似乎受到了某種給養,瞬間朝着二人所在中央位置蔓延了少許。




他的魂痕空間,果真在被牧糯散逸出黑煙污染。




雖然不清楚這種污染會導致何種異變,但許元覺得這肯定不會是一件好事。




思索一瞬,許元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便朝着邊緣霧氣的沖去。




牧糯見了,語氣帶着肆無忌憚調笑到:




“許長天,沒用的,你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你的修為太弱了,你只能成為吾補全天闕的養分。”




...




...




...




來到灰霧與慘白空間的邊界。




看着那如同觸手般不斷翻湧的霧牆,許元眼底的凝重不斷加深。




從一開始他便猜到了若是吞掉牧糯,自己的思維會出現一定程度異化,也準備相應的反制措施。




但這種異化在魂痕中發生,卻讓他原本準備的手段完全落了空。




魂痕對于現在修者而言太過神秘,相關研究幾乎都是停滞不前,甚至他許元乃是這世間第一個進入自身魂痕空間的修者也不說準。




一切都是未知的,一切都需要他自己來試探。




遲疑間,許元将自己的左手伸入了那灰霧之中。




“嗡————”




幾乎是在一瞬之間,許元腦海中便傳了一陣令人作嘔瘋癫的低喃,讓他幾近無法維系理智。




但除此之外,許元還從中感應到了一縷他極為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來不及深究,在瘋癫徹底在自己思緒中彌漫開來之前,許元便将自己手抽了出來,但方才沉浸灰霧的觸感卻镌刻在了他的心中。




那是....死亡。




在那讓人瘋癫的低喃之下,




潛藏着與他曾經死亡時同樣的平靜......




正想着,牧糯的稚嫩的聲音再度遙遙傳來,帶着揶揄:




“如何?那種聲音應該很好聽吧?不如将整個身子都進去走一遭試試看?”




“.......”




許元直接屏蔽了這小鬼的聒噪。




望着這無垠霧牆,心中沉重乾愈來愈深,也大概弄清楚了牧糯的想法。




以方才的變化來看,若是牧糯的存在徹底被打散,這灰霧會将他的魂痕空間完全吞噬。




屆時存在被其完全籠罩之下,牧糯百分百會對他寄魂重生。




心中想着,許元試探着操控着斑紋聖源凝聚出了一顆數寸許光球,轟向了這翻湧着的霧牆。




接着發生的一幕,讓許元眼前兀地一亮。




光球在射入霧牆的一時間便快速與霧氣進行了反應中和,須臾件眼前的霧牆便出現了一道直徑百丈的空洞。




能行。




驚喜一閃而逝,随即許元便意識到此法行不通。




不夠。




現在他既然湮滅牧糯的巨大軀體,又要防止這無邊無際的霧牆蔓延至整個魂痕空間,斑紋聖源根本不夠。




不管怎麽節省,都不夠。




察覺到許元所為,牧糯調侃的聲音如影随形般響起:




“許長天,想要清除掉吾的氣息,便必須以同等龐大的本源中和,而那金瞳女人給予你的鬼柳根本不足以做到此事......”




話說一半,牧糯的聲音忽然上揚,帶上了一絲驚異:




“這怎麽可能?!”




入目所及,只見許元用自身本體的修為凝聚米粒大小的光球送入了霧牆。




緊接着,




一處直徑千丈的空洞赫然出現在了霧牆之上!




比方才聖源更為有效。




許元自身的修為與這灰霧互為天敵。




突破。




只要他臨陣突破,配合柳木聖源應當便能破局!




念頭劃過,許元唇角勾起,剛想回嘴牧糯兩句,卻見眼前空洞霧氣似乎受到了某種驚擾,驟然翻湧向前了奔騰了千餘丈!




若非許元反應迅速,急速回退,恐怕此刻已然被這霧氣所吞沒。




下意識回眸看向牧糯側躺的頭顱,卻見它眼中盡是戲谑的笑意:




“吾開玩笑的,吾現在用的可是你許長天的思維,也不想想你自己會流露這種驚愕的語氣麽?




“面對壓力保持優雅,呵呵。




“不過呢,吾還是建議你早些放棄吧,這霧氣與吾在外界的聖域相連,聖域會不斷吞噬天地源炁促進者灰霧的生長。”




真煩啊。




當自己調笑別人方式落在自己身上,許元方才知曉這種感覺是有多惡心。




而且最關鍵的是,牧糯所言之物還并非虛張聲勢,而是現在他所面臨的事實。




湮滅牧糯的存在,灰霧會将他魂痕徹底污染。




淨化灰霧,牧糯便會将他的存在吞噬。




想要維系住現狀都無法做到,因為這灰霧會不斷生長。




屆時此消彼長之下,即便他能夠強行破境源初,也只是延緩滅亡的時間.......




進退維谷。




如何破局?




正斟酌着對策之時,許元忽地察覺原本已然擺爛等死的牧糯驟然有了新的動作。




它在自己頭顱的上空凝聚出了一道半徑十丈的光球,大聲笑道:




“看起來你好像無法抉擇麽,那不若由吾來幫你一把?”




見到這一幕,




許元沉默了少許,轉身緩步走向了無垠霧牆,嘆道:




“我大概确實是個瘋子,所以這種生死的抉擇就不勞你幫忙了。”




見到許元舉動,牧糯的聲音帶上了一抹疑惑:




“你這是想做什麽?”




“你不是說我的賭性深入骨髓麽?”




許元頓住腳步,回眸,唇角帶笑:




“我現在便是要和你賭一把,籌碼是我們雙方的命。”




牧糯聞言似是聽到了某種好笑的笑話:




“這場戰争你無論是生是贏,你的存在最終都會被吾所替代。




“許長天,




“這場賭局,吾不可能輸。




“你的魂痕,你的存在,我會收下。”




許元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腳步不停,身體一半浸入霧牆之中時,忽然斜眸說道:




“正常情況下你說得沒錯,




“但牧糯,




“這灰霧的聲音裏潛藏着死亡,你把它當做詛咒,而我比你更懂它。”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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