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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九十九章 故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六百九十九章 故人




許元想說點什麽來緩解冉青墨的沮喪,但她已經先一步拖着臀下蒲團縮到內殿角落修煉去了,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她心中所想,許元大致能夠猜到的。




但卻只有無奈,因為這事沒法哄。




雖然大冰坨子一直都冰冰涼涼,似乎對除了修行以外的什麽事都不感興趣,但許元卻是知道她心中也是有着獨步天下的傲骨。




若無這份傲骨,當初在天門山下洞窟之中時,她不會說出自己能夠戰勝宗師境的許長歌。




可她的傲骨,卻被他這個挂逼捅了個對穿。




她勤勤懇懇修煉十九載才至源初,他這邊三年直接蛻凡。




是個人都接受不了。




望着那面壁修煉的墨衣倩影,許元輕輕呼出了一口氣。





從相識以來,她之于他一直都是保護者的角色,如今分別不到一月,剛剛體會了面對半聖的無力,形勢又直接逆轉。




比起傲骨被捅穿,




她的沮喪,




更多是來自覺得自己幫不上他了....




長廊空曠,腳步回響。




給三女留下激活符箓的配套秘法之後,許元便獨自出了內殿,前去接待來自天師府的貴客。




走在殿落中,許元第一次認真打量起腳下這頭已然屬于自己的空中行宮。




整座宮殿的設計應當是出自大家之手,整體以玄黑為主,點綴暗金等一衆暗沉色調,一眼沒有富麗堂皇之感,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雅致威嚴。




挺符合那老爹的氣質。




不過可惜自建成後,那宰相老爹由于要坐鎮帝安,似乎一次都沒坐過,最終便宜了他。




內殿外的長廊不長不短,正好十九丈,兩側分布着行宮主人的藏書閣、書房等一衆起居類間室,屬于內殿範圍。




再往外便是一道向下的階梯,有着四間略小一些複式雅間,原本應當是那老爹給他們四個孩子準備的,結果現在成了蘇瑾萱她們所居住的閨房。




複行十丈便至盡頭,再往下便來到了一處镂空的廊道,視野頓時豁然開朗,立于其中俯瞰而下,可将大炎壯麗山河盡收眼底。




理論來講,這處空中行宮就如同相府內院一般,不會設計留給外人的空間。




但随着許元靈視掃過,還是在行宮的東邊一側發現了一處類似于偏殿的地界,其內裝潢絲毫不輸他所居住的內殿。




像是專門為某個重要之人準備。




但現在這處偏殿內部的一切起居陳設都已然不見,被改造成了一處會客雅廳。




這應該是那父親為李耀玄所準備。




如此看來,




當年這倆長輩的關系可真好。




讓皇帝住偏殿,自個家住正殿。




想到這,許元不由得輕笑了一聲。




也許在這行宮建立的時間點,在那個一切向好的年代,許殷鶴也曾遐想過橫掃環宇之後,與李耀玄共覽他們一同開辟的太平盛世之景.......




只可惜以前的這份願景,似乎已經徹底湮滅在了大勢滾滾向前的車輪中。




不知覺間,許元已然順着那條懸空廊道來到了偏殿門前。




這是一處空中花園。




很大,種植着諸多名貴花卉,邊緣處伫立着一座亭臺,亭內石桌表面镌刻棋盤,可品茗、下棋、共賞山河。




看着歲月留痕,想象着上一代的故事......




而下一刻,




許元便在那亭臺內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立于邊緣木欄前,負手而立,一身蟒袍長發随風,仿佛背對衆生般的俯瞰地面山水。




許元眼角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沉默一瞬,他走着對方身後忽然出聲:




“你為什麽會在這?”




話音剛出,蟒袍男子猝不及防被吓了個哆嗦,回過眼眸看向身後的華服青年,笑道:




“你在鎮西府鬧那麽大的動靜,本王想不知道都難。”




一邊說着,




李筠慶毫一邊古怪的用意魂掃向面前男子,作為宗師強者,他居然都沒發現這小子是怎麽過來的。




許元察覺到對方這毫不見外的舉動,也沒生氣,輕笑了一聲将炁機散逸一瞬。




“彼娘呼!”




如同汪洋般不見底的深邃源炁瞬間讓李筠慶瞪着眼後退一步,扶住身後木欄方才穩住身形,盯着許元,結結巴巴:




“不是哥們,你...你...你..這是什麽修為?”




“蛻凡。”




“.......”李筠慶。




“真的?”




“真的。”




“........”




對視一瞬,李筠慶乾笑了一聲,試探着問:




“哥.....你開玩笑的,對吧?”




許元沒說話,随意朝着雅廳外側一指,一粒光球瞬間凝聚于他指間凝聚。




然後,




嗡————




光粒炸開,強勁的罡風立刻把面前的李筠慶從空中行宮上吹得倒飛了出去。




等到李筠慶再飛回來,卻見許元已經在亭臺內坐下自斟自飲了起來。




沉默一瞬,李筠慶拍了拍蟒袍,直接死豬不怕開水燙的一屁股坐到了許元對面,拿起桌上酒壺噸噸噸幾口乾完,擦乾唇角酒漬,道:




“那是什麽術法?”




“雲炁彈。”




許元古怪的瞥了這小子一眼,也沒在意對方舉動,重新取出一瓶佳釀,笑道:




“你不怕我?”




李筠慶翻了白眼,道:




“我又不是沒見過,惠州縣那次你比現在還吓人。”




許元慢條斯理的給自己添了一杯,笑道:




“我倒是把這茬給忘了。”




“那次若非我跑得快,恐怕也得死在那。”




說着,李筠慶便伸手想要去拿桌上酒壺。




他以為自己的手會被對方打開。




但出乎預料的,許元絲毫沒有跟他計較,平靜的再取了一瓶珍貴佳釀出來,并且還推給了他一只嶄新的瓷杯。




李筠慶愣了一下,略感受之不安。




不會是斷頭酒吧?




咂了咂嘴,他小心翼翼的問道:




“長天,你什麽時候變得如此慷慨了?”




玄鷹疾馳前進的狂風被避風陣阻攔住絕大部分,最終化作清風拂過亭臺。




許元半眯着眼睛自斟自飲,食指扣了扣面前石桌:




“這點銀子不至于,腳下行宮代表什麽,你應該很清楚。”




李筠慶遲疑着給自己斟上一杯,盯着許元看了數息,眯了眯眼,低聲說道:




“西漠一戰,你變了很多。”




許元微微一笑,沒有否認:




“總是會變的,你難道一直如初?”




李筠慶輕抿一口酒液,笑着搖了搖頭:




“記事起就沒變過,我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




許元搖了搖頭,道:




“以後的事情可說不準,你那貼身女侍死在惠州縣時,你沒有傷心過麽?”




李筠慶放下瓷杯靠在身後椅背,沉思一瞬,低聲道:




“傷心過,但我這人總是樂天,過一段時間也就忘了。”




“挺羨慕你的。”




“天性涼薄也羨慕?”




“你們家哪個人不是這樣?環境被迫造就的天性涼薄,不這麽做的話受傷的便會是自己。”




“.........”




沉默少許,李筠慶嘆了口氣,朝着許元舉杯,複雜笑道:




“雖然感覺你在罵我,但謝謝了。”




說罷,飲盡,他指了指偏殿的方向,道:




“天師和小天師一起來了,你這太子爺不先去見見他們麽?”




許元倒也沒否認對方的這種僭越到能九族消消樂的說法,輕聲道:




“比起天師府,我現在更關心筠慶你為什麽在這。”




李筠慶倒也沒隐瞞:




“因為感覺你會路過。”




“啊?”許元不解。




李筠慶思忖少許,道:“你還記得我們初次同游回京時,我被那群東瀛刺客截殺時,出現的源初女子麽?”




說着,他有些無語的撇了撇嘴,飲下一口酒,低聲道:




“那次事後我用手中的禦影衛去查了她,查出了她的身份,還查出了她和你大哥的關系。




“而前段時間許長歌又來過天師府一趟,雖然最終不知為何負傷返回了帝安,但聯系一下西漠發生的事情,我覺得你若想要回京,多半回來這裏一趟。”




許元眼眸挑了挑,輕笑着贊道:




“你去東瀛還真是屈才了。”




李筠慶聞言向後縮了縮,目光警惕道:




“你可別捧殺我啊。”




“我只是實話實說。”




許元眯着眼眸望向亭臺之外那萬裏江山數息,方才似若無意的問道:




“筠慶,




“你知道這處亭臺最初是給哪兩個人準備的麽?”




話音一出,




亭臺靜谧,唯餘清風窸窣。




李筠慶咽了口唾沫,一雙星目閃爍着異樣的光,但最終還是搖着頭笑道: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是麽....可惜了。”




許元嘆息了一聲,随手從須彌戒中取出了一個黑匣扔給了對方,道:




“這是年前承諾你的錢糧。”




李筠慶有些手忙腳亂的接住,打開看了一眼,發現其內是陳列整齊的二十枚須彌戒後,不由得舔了舔唇,但還未說話,卻見對方已然站起了身。




許元俯瞰着眼前‘好友’,輕聲道:




“至于答應你的兵馬,你自行再去惠州縣一趟吧,須彌戒裏有我的手令,那個喚做乙葵的神官會跟着一同前去東瀛。”




“長天,等一下。”




輕輕将黑匣合攏,李筠慶也緩緩站起了身。




許元頓住腳步,半側着身子斜着對方。




李筠慶斟酌了少許,傳音道:




“此月十五,寅時一刻,你可去泗水觀的婉香閣一趟,我幫你約了一個人,你可去見見。”




“好。”




許元笑着颔首,身形隐沒于繁花枝葉中。




看着對方消失,




李筠慶并沒有立刻離去,而是垂眸看向了面前這镌刻着棋盤的石桌,指尖輕撫過表面紋路,注視良久,方才幽幽低喃:




“若早個五年相遇,




“興許本王的回答會不同吧......




“但現在本王只能祝你走到最後了,許長天。”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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