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6章 自白書 她來對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6章 自白書 她來對地
手環投影的屏幕中, 沒有預料中的數不清的文件,沒有花湖農莊的隐秘情報。
只有一段視頻,還是領主第一視角。
看着像是他的記憶片段。
聲音是他的大口呼吸, 跪伏在地。
一雙手青筋暴起, 狠狠抓住地毯。
此時領主的手還沒有起皺, 是一雙年輕的手。
稍後他擡頭,周圍的環境出現在屏幕。
關山越并不陌生,正是花湖農莊的二樓領主辦公室, 只有些裝飾不同。
他面前站着一位垂垂老矣的年長者, 關山越瞬間就明白了, 那是前一任領主。
“怎麽樣, 考慮得如何了?這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年長者笑聲回蕩開,聽着并不愉悅。
領主雙膝跪地,雙手死死撐住地毯,閉口不答。
年長者在沙發坐上, 語氣淡了些:
“說好聽點,是給你時間考慮。但你沒有選擇, 你是個聰明人。”
領主終于動了, 擡頭看向沙發上姿态閑适的老者, 恨恨道:
“費盡心思讓我接手,對你有什麽好處。總不見得你還能升官發財。”
上一任年長的領主出現在畫面中。
滿臉皺紋,高聳的顴骨上爬了幾塊老年斑,燈光下的白發閃着微光,看着有八十多的年紀, 但整個人精神矍铄,一雙眼睛透着精明與冷漠。
“我能不能升官發財,不重要。甚至, 我能不能活,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走向,在我手中掌控。你看我如今衰老很可憐,可惜這也是你來日的路。”
領主一口氣憋在胸口。
他直起身子,指着牆壁洞開的密室,那邊展示櫃中有一排機械腦。
“你怎麽不自己接着換!非得拖我下水!換了那種腦子,還是我嗎?還是人嗎!”
領主歇斯裏地,憤怒終于超越了理性,猛地彈起來,直逼安坐的老者。
老者眼神都沒變一下,胸□□出十幾枚寒光飛镖。
噗嗤。
尖銳飛镖紮入領主身上重要關節,而後二次展開,帶着數不清的倒刺,攪碎了骨頭,釘鈎般将他死死釘在地板。
痛意襲來,領主慘叫回蕩。
老者終于站起來,踱步近前:
“你剛冒犯了我,我很不高興。我想了想,在我坐上領主位置之前,會怎麽處理你。好消息是,結論跟如今的我想法一致。你說說,我怎麽不是我了?”
領主痛得想打滾,可被釘死在地,動彈不得。
老者繼續道:
“雙曲02,皇家偵查官。連梅盛皇室的秘密雙曲行動都告訴我了,還裝清高?怎麽沒換腦子就開始記憶衰退?如今你能站在這兒跟我說話,不正是你用雙曲計劃交換來的?現在,你要的金錢,名利,都在這裏了,又惺惺作态。”
“我不理解,我很不滿意。”
領主大口呼吸,直挺挺躺在地上,看着老頭俯視裏的輕蔑。
身體的疼痛折磨着□□,未來的死路煎烤着靈魂。
他是個識時務的人,靈活變通在此時此刻,毫無疑問成為最優解。
“是,我後悔了,放我走,雙曲行動你已經知道了,我對你沒用了。算我求你。”
如果現在可以動,他一定會非常虔誠地跪伏在地。
他盯住老者,眼神裏的求生渴望展露無遺。
老者看了他半晌,沒有說話。
領主咬牙:
“我寧死也不會換上那個玩意兒的!”
老者瞬間笑了。
“動手吧。”
領主哽住。
“你們偵查官不是有最後一道防線麽,落入敵手,自戕程序,是不是就藏在牙齒裏,微型炸彈?聽說是。”
老者似乎是來了興趣,手指裏伸出一根細細的金屬棍,敲開領主的嘴,仔細查看。
一臉的興致盎然:
“動手啊,我到沒親眼見識過它的威力。皇室研究所的産品,應當不同凡響吧?”
老者再三誠心催促,領主長久沉默不語。
“看,我是不是說過,你舍不得死。”
老者又桀桀發笑。
“你上島後,對這個領主繼承,又争又搶,原本你很不讨天使喜歡,不真誠。但你能獻上雙曲行動情報,我可以破例将領主位置給你。你也算求仁得仁,怎麽臨到了,又是這幅死樣子。”
“年輕人,你是不是忘了,凡事都有個價碼,更何況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領主迎上那雙越來越冰冷的視線,不禁打了個寒顫。
“我……我……”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領主位子我不要,雙曲行動我也會退出,我會躲得遠遠地,皇室也找不到我,我不會透露一絲對你們不利的信息……”
老者嗤地笑了,看着眼前人的讨饒,他心情愉悅,說出的話,卻讓人肝膽俱顫。
“你可以逃的,就在跟我告密之前。你隐藏得很好,我完全沒有發覺你是皇室密探。那個時候你可以逃得遠遠的,可以逃到皇室也找不到你的地方,但為什麽不呢?”
“因為你貪圖農莊領主之位賦予你的名和利,你看上了賬戶裏八位數的進賬。你想,或許等把一切拿到手了,再脫離這一切不就好了麽。”
領主身後浸濕了冷汗。
老頭子放着精光的眼睛,似乎看穿了他的靈魂。
他居然都知道。
老者噙着笑,這樣的人,他見多了。
更何況,年輕人的所有生理指标在他一雙機械義眼掃描下,無處遁形。
他知道自己說中了。
最後笑容可掬地給他“鼓勵”。
“現在,只是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就要退縮了。”
“那怎麽行?這是對權力的不尊重。”
“挺起胸膛,接受天使的饋贈。”
視頻黑了一秒。
再次亮起,是領主從醫療艙坐起來。
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真奇妙。”
他說。
“但我感覺很不錯。”
站在一旁觀察的老者輕聲嗤笑道:
“要死要活的也是你,現在歡天喜地的還是你。”
領主确實感覺到無限喜悅沖刷着胸腔。
他能感知到,自己在接管農莊的管理權限。
一切都在,他和上任領主的機械腦中,無線信號交流,迅速進行。
如果還有選擇,他不會安裝金屬腦子。
原本他想,事已至此,他會自我安慰。
沒想到,他根本沒有悲傷。
權力得意滿足的獎賞,将先前的恐懼沖刷殆盡。
原來他并不了解自己。
他非常标準地行了個禮。
“您以後,什麽安排?”
老領主往外走。
書房角落裏開了個洞口,一朵巨大的瓶形花冒出來。
“我有我的去處,過兩年,也是你的去處。”
“只是換個地方,伺候更尊貴的人,順帶修修腦子。”
“兩年後見。”
他回頭看着腦子煥然一新的年輕人。
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果然還是忮忌你,可惜啊……”
領主看着老領主往花的瓶口爬,心中生起抗拒。
不知道抗拒從何而來,但腦子裏很清晰地傳遞一個信息,他不該抗拒。
視頻再次黑了幾秒。
再次播放,便是又一輪的領主選拔。
但是此刻,領主将候選者帶到二樓書房後,偷襲她,徑直将她扔進洞口的巨型花口中。
“雙曲-337,沒有我放水你也不會被天使選擇,不過你對天使不忠誠,我只能替祂除了你這個禍害。”
被偷襲的候選人,雙曲-337眼睛冒着怒火,恨不能将皇室偵查官裏的叛徒射死。
控訴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她就被丢下去。
自從T-399,也就是雙曲-222被他識破身份後,對方非常識時務配合他,将雙曲行動的偵查官,騙來農莊島,投下去。
神不知鬼不覺,擺脫麻煩,非常高效。
這些都在視頻中閃現播放。
最後,領主松了口氣。
盯着那顆剛送來的機械腦,垂涎良久。
這兩年來,機械腦管理農莊的便利,他很受用。
但是這顆腦子帶來的衰敗,也很顯而易見。
然而他已經想出了處理機械腦副作用的辦法。
換個新腦子。
腦子的鈍塞明顯,他想起曾經上一任領主說過,交接後去下面修腦子。
可是,他不想去。
他在這裏做着農莊島的最高級管理員,除了偶爾應對下發給他的需求人數指标任務,何必要上趕着下去伺候別人?
他要留在這裏。
把那些前赴後繼的偵查蟑螂們送去下面。
他要長長久久地做領主。
視頻再度變換。
關山越看到了自己。
是她從工作站那邊回來,跟着虞嫖幾人在樓下,商量怎麽進農莊。
暗黃的路燈下,畫面中,關山越的口袋位置閃爍着紅色信號,标注【識別到技術組-組長設備】。
“雙曲404,原來是你。”
領主靠在窗戶,觀看外面,低聲呢喃。
關山越看到這裏,明白了。
從領主視角,她能拿到T-399的手環,只能說明一件事,T-399被她殺掉的。
原本她就是被領主引到工作站,或許是希望T-399殺掉她,可惜事與願違。
對T-399有追擊動機的,只有跟他接過頭的雙曲404了。T-399此前找領主尋求幫助,就是因為害怕雙曲404會跟皇室洩露他是叛徒。
很快,雙曲404出現在門口。
視頻後面的內容,是關山越跟領主的共同經歷,點着快進查閱。
就在她要關閉視頻時,一段定格畫面的腦中自白開始。
畫面定格在花紋精致繁雜的地毯。
正是領主被炸瞬間的姿态。
那個短短兩秒時間,那個歇斯底裏的時刻,他居然還準備了最後一份自白。
關山越沒明白,這份自白的意義。
電子音沒什麽感情地播放:
【
我的确不甘就此衰老,我想繼續做領主。但看到雙曲404,我又不禁想讓她也走上這條不歸路。
可惜,她沒上套。
我惋惜,也僥幸。
我承認,我忮忌她。
在自己身體每況愈下,最後連島上最微不足道的仆人都無法控制時,會嫉恨繼承人,是人之常情吧。
把一位不錯的後生拉下馬,碾入泥土,步我後塵,優越感以卑劣的方式滿足。
這一刻,我才真正跟上一任領主共鳴了。
他當初就懷着這樣的心情引誘我。
我不夠堅定,我上當了。
原諒我吧,01。
我也曾懷揣皇家偵查官的理想,我也曾以此為榮。
願皇家庇佑我。
】
視頻徹底陷入黑暗。
終于播放完畢。
關山越看明白了,這塊晶片是領主讓她轉交給宿慈溪的自白書。
快速看完一位皇家偵查官的淪陷之路,她心情沒什麽起伏。
雙曲-02是有機會脫離農莊,脫離皇家偵查官,獲得自由的。可惜,他沒有掙脫欲念,在成功的邊緣功敗垂成。
她沒有功夫替雙曲-02感懷,這份視頻提供了一條重要線索。
那些投喂給天使的人,那些被拐的偵查官,最後跟她殊途同歸。
都在這片未知土地。
連同那位前領主。
而據他所言,這片未知土地,有着身份不同凡響的人。
關山越感知到血液在奔湧。
她來對地方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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