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真理與會 17 勝利者，很

第163章 真理與會 17 勝利者，很

NEX-01非常絕望。

從他有記憶開始, 就沒打過這麽生無可戀的工。

跟沈希文研究員一起時，雖然做的不是自己喜歡的事，但沈研究員對自己不算惡劣。

跟關山越一起時, 做的事情有危險, 但他并不排斥, 反而身心愉悅。

但現在，從醒來起就被關在這裏。

說什麽優化造人機器，其實就是優化人造人意識數據輸入路徑。

只是此前的輸入過程風險系數較高, 報廢概率遠超一半, 而且人造人會感知到強烈的負面情緒。

他的工作, 簡而言之, 便是提高意識輸入成功率。

雖然沒有權限去探索底層龐大的意識數據庫，但在這些日子裏，能感知到算力驚人，讓他萌生了個危險的念頭, 他需要借用一下算力。

不過哪怕旁敲側擊，對于意識數據庫, 監工依然不對他洩露絲毫信息。

相反, 讓他有理不完的信號, 打不完的黑工。

沒日沒夜。

監工非常刻薄。

此刻，那個刻薄男人正從A區醫療艙裏爬起來。

扶住額頭，似乎在回味：

“天吶，她可真是殘暴。”

十三級零號翻出來，一邊穿衣服, 一邊走向操作臺的人。

“你手藝不錯，這次重生過程沒那麽多不愉快的排異反應了。意識數據跟軀體融合度提升很明顯。”

“謝謝。”NEX-01頭也沒擡，繼續調整信號路線。

“可惜了。”十三級零號俯視着他。

“什麽？”NEX-01平淡搭腔。

“可惜了你的一番好手藝。”十三級零號扭了扭關節, 鼻子裏哼出一聲笑，嘲弄意味明顯。

“有什麽好笑的？”

十三級零號眼神幽深：

“你的工作變了，會長通知了。”

NEX-01手掌捏緊，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你也可以加入我們了。”

“為什麽是現在。”

“找你的人來了。”

NEX-01面無表情，心裏卻波濤洶湧。

十三級零號眼睛一直盯緊眼前的人，似乎只要他抗拒，就要立馬把他拿下。

“請吧。”

NEX-01看向十三級零號指向的手術臺，站着沒動。

“不要讓我動……”

粗字還沒說出口，十三級零號就被身後的機械臂削成數塊。

沒想到NEX-01突然動手，他的一雙眼睛瞪大，嘴巴張開。

至少是個很自然的驚訝，表情沒有此前僵硬。

NEX-01聯系不了外界，但接管這片空間的器械，還是手到擒來。

他早就想這麽做了，十三級零號并不是個好上級，言語刻薄，不讓他休息。

另一方面他又很清楚，十三級零號只是個打工的，殺了他也解決不了問題。

關在這裏出不去，還是出不去。

現在關山越來了，那就不一樣了。

他只需要清場，做好等待姿态。

目光閃爍，盯着前方的大門。

那扇門另一面有很多物理固件鎖，只需要耐心等人從外面打開……

砰……砰……

兩個重物掉落聲在隔壁庫房響起。

關山越感知到的下墜時間非常短暫。

便跟露辛達先後落入一塊相當敷衍的緩沖墊。

入眼的似乎是雜物間。

匆匆一瞥，十足震撼。

側邊牆上有一道推出口，推出口下方淩亂摞着十來具軀體。

很新鮮，鮮血還在流淌。

共同點是，腦袋開瓢。

其中一人，關山越也認識，正是剛剛在外面見過的十二級一號。

顯然，這才是他本尊。

強壓住震驚，視線快速搜索，看裏面有沒有NEX-01。

随即，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關山越？我在這兒。”

懸着的心終于放下了。

露辛達突然笑出了聲。

“你的朋友還真是跟你一樣，不安分。”

NEX-01聽到第二道聲音，加快步伐。卻沒想到側方機械臂陡然出手，将他整個人抓起來。

“N博士，我才是這裏的主人，放棄你的無謂抵抗。”

露辛達聲音平靜。

NEX-01腦子又悶又疼，無論怎麽搶奪，機械臂的信號控制權依然被露辛達牢牢把控。

不，應該說被意識數據程序把控。

失策了，沒想到管理員會來。

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但關山越行動非常快。

抽出釘入露辛達手掌的匕首，正要怼上她的頸脖，頭盔突然被卸下。

牆壁兩側突然冒出一排噴口，噴出白色的霧氣。

帶點酸甜的味道瞬間直擊天靈蓋。

在意識到自己吸入了什麽的瞬間，正想使用【一灘爛泥】逃離，卻失敗了，超驗能力再次被抑制。

反手想摸背上的步槍，可又不知哪裏冒出來的機械臂比她更快。

不過兩個呼吸，她就被治住，挂在空中。

露辛達撐着身子站起來。

嘆口氣：

“人齊了，那就進行最後一步吧。”

機械臂跟随露辛達的步伐，抓着關山越一起移到外面大廳。

入目的是被擰成麻花的NEX-01。

營救才見到人，便是俘虜碰頭。

懸在空中的兩人，相顧無言。

露辛達倒是很滿意。

“你看，雖然我也吸入了抑制劑，但抓到你，還是很值得。”

“你又沒有超驗能力，沒有損失。”關山越冷冷說。

“但我有精神力呀。”露辛達操縱着工作臺，心情不錯。“你肯定在想，沒有超驗能力也能有精神力嗎？當然可以。只要有技術解決方案。所以，現在想明白了嗎，我攻擊你的方式就是最直白的，精神力輸出。”

“我那兄長太天真，一生追求超驗能力，最後卻成為一個不完全體。可是，他從沒想過，哪怕沒有能力，只要讓大腦存儲精神力，掌握方式，照樣有能力。”露辛達一邊感嘆一邊搖頭。

關山越瞳孔逐漸放大，這麽簡單粗暴嗎……

露辛達的能力，就好比，一個游戲角色沒有技能，但能把藍條裏的藍，丢出去……

只是這個藍是作用于人的大腦。

驚訝過後，關山越眼神逐漸犀利。

剛剛她們兩人都吸入了抑制劑，這意味着露辛達的精神力也被清除，所以，她現在跟無能力者沒有區別。

露辛達擡頭，掃了一眼關山越：

“別這麽看着我，你現在已經是我掌中之物了。不對，應該說，你已經要加入我了。”

話音剛落，牆面緩緩滑開，整面牆的巨型魚缸漸漸展露出來，像海洋公園的玻璃展館一般。

只是，巨型缸體中，游蕩的不是魚群。

而是密密麻麻的大腦。

每只大腦下面還挂着幾根細細的銀色絲線，猶如一只只水母。

露辛達緊緊盯着關山越，很滿意她此刻的驚愕。

“看，我很有誠意，已經把真理會的終極秘密告訴你了。”

“這裏才是真理會的大腦，宏意識。”

關山越強忍着嘔吐的沖動。

惡寒瞬間爬後背，真理會的标語動不動就是腦子腦子，原來是物理意義。

缸中之腦具象化，還是如此龐大數量級。

“你真是個瘋子。”

“我就當在誇我了。有才華的大腦，這裏才是最終歸宿。”露辛達看着整面牆壁，面露欣慰。“它們本該聚到一起，為文明發展，做出貢獻。”

關山越想起了曾經十三級零號帶她參觀頓悟廳。

“會員交互的智庫數據，就是這個？”

露辛達滿意笑笑：

“你腦子轉得很快。”

另一邊，吊着的NEX-01已經開始吐酸水了。

他想過自己優化的意識數據接口底層應該非常強大，但絕對沒想過是成千上萬只人腦。

生物電腦的研究他知道，但這種形式大大超出他想象。

“這些東西到底還算不算人？還算不算活着？”

“生與死，又有什麽重要。重點是，為城市發展而存在。N博士別這麽抵觸，你馬上就要加入它們，放心，在裏面很自由。”

NEX-01都來不及辯白幾句，機械臂三兩下把他塞進旁邊的消毒艙。

露辛達又看向關山越：

“別擔心，你排下一個。”

“想拿我的腦子，也不怕我的意識反抗？”關山越咬牙。

“你以為你有自由意志？不過是美麗的夢幻罷了。莫不說人的意識通過最淺層的潛意識便能輕松影響。只要你足夠了解神經科學，就會知道，自由意志并不存在。對了，極樂用分泌物操縱教徒情緒，你不是早就了解了麽。”

“呵，那你還要這麽多腦子做什麽。”關山越的太陽xue急速跳動，已然開始幻痛了。

“每顆優質的大腦，都值得最高禮遇，加入宏意識，成為宏意識的一部分。真理會的發展，需要宏意識指引方向。”露辛達表情舒展：“真理會将改變歷史，你該慶幸成為其中一份子。放心，進去了也有朋友。我那小侄女卡特琳，你們不是挺聊得來。”

卡特琳也在裏面？

是了……按照露辛達的說法，幾乎每個真才實學的真理會會員最終歸宿，都是這裏。

那曾經拒絕入會的人呢？

狩獵的野獸，沒有放棄獵物的道理。

結局大概率也是跑不脫的，不然怎麽會死亡，比如約裏。

直接取腦恐怕就是露辛達口中“不體面”的入會方式。

露辛達手中一點，吊着關山越的機械臂也開始移動。

“放心，我會充分利用你的。你的身體，也是極樂卵蛋的重要養料。你的大腦，哪怕加入宏意識，也依然會不斷生産精神力，為我所用。好久沒找到這麽滿意的燃料了。”

下方的消毒艙已經敞開，等待着獵物入嘴。

機械臂順滑塞入關山越。

艙門緊接着閉合，速度非常之快。

可依然快不過關山越。

她甩出步槍，槍管正好卡在艙門。

艙門閉合力度很大，槍管開始變形。

關山越用盡力氣撬出一道窄口，行動極快地閃出來。

露辛達眼睛微微瞪大：

“還真是倔強。”

另一邊NEX-01還在艙裏掙紮，而消毒艙正在向手術臺推進。

這裏就像條開瓢生産線，無人操作，一切按照既定程序有序推進中。

關山越出來後，直奔露辛達。

“停止進程！”

眨眼間沖到露辛達身前，捏緊她枯瘦的脖子。

與此同時，四周響起機械葉片與空氣的摩擦聲。

哪怕不回頭，她也知道這些機械臂虎視眈眈向她而來。

關山越調轉方向，将露辛達怼在機械臂面前，再次重複：

“停止進程！”

葉片高速旋轉，帶起了強烈的風流，卻沒有絲毫停止的意味，讓人神經緊繃。

露辛達卻毫不慌亂，依然勝券在握。

“從你踏進這裏的一刻，你的結局就注定了。”

“哪怕你現在把我攪碎，也是我贏。”

機械臂飛速運轉，關山越沒有手軟，她不信露辛達不給自己留後路。

露辛達真沒留後路。

機械臂的葉片瞬間攪碎她的四肢，依然沒有下令停止。

關山越瞳孔緊縮。

她到底要乾什麽？！

傷口讓露辛達肌肉猙獰，可她依然笑着。

這一刻，關山越才讀懂她這副笑。

她不在乎。

“我說過，重要的是，存在。”

關山越一把甩開露辛達，機械臂卡住了露辛達的軀體，将她帶往醫療艙。

露辛達是痛苦的，但她滿臉都是解脫。

“這并不意味着消亡，反而是永遠存在的開始。”

關山越胃裏翻江倒海。

露辛達被快速消毒，推上手術臺。

旁邊兩根機械臂等待已久。

動作如此娴熟，似乎此類手術進程做過了無數遍。

機械臂的操作冰冷，有條不紊。

哪怕對待這個地位很不尋常的大腦，依舊一視同仁。

不過短短幾分鐘，露辛達鮮活的大腦就被完整取出，放入牆邊的接駁口。

兩秒後，這枚新鮮的大腦在接駁口處加工，接上幾根飄動的銀絲，而後滑入牆壁內側的水池中。

露辛達的軀體被放置牆側的傳送帶，表情依然是微笑着。

關山越知道，她會被推置隔壁房間，那裏有銷毀進程。

就在露辛達的大腦游入池中，房間頂部投影了一張全息投影人像，正是露辛達。

旁邊的電子音響裏，她的聲線回蕩在這個寬廣的空間。

“唔，原來是這種感覺，真的不錯。好了，該你了。加入我們。”

關山越躍上牆壁側方櫃子，躲避後面的機械臂。

“做夢！”

下方NEX-01的艙體正拖向手術臺。

她找準時機竄下去，一把拖住醫療艙，不讓它前進。

但機械的力量太大，哪怕她用盡全力，也依然只是減緩了一點速度而已。

身後的機械臂正在逼近。

她需要不知春。

四處找面板，一定有面板能開啓牆壁。

“不用白費力氣了，這裏的一切都是由我的大腦調動。”

關山越臉色慘白，NEX-01在裏面向她搖頭擺手，示意她跑。

她搖頭。

都打到老巢了，哪有放棄的道理！

如果NEX-01能像不知春一樣，銅牆鐵壁不怕炸就好了，直接把艙體炸碎。

對了。

靈光乍現，關山越松手，沖向接駁處，掏出幾片微型固體炸彈貼滿了角角落落。

“不要做危險的舉……”露辛達提高音量，追擊關山越的機械臂紛紛調轉方向，要去接駁處清理炸彈。

轟轟轟——

閃開幾步，找準掩體，關山越毫不猶豫按下啓動。

冥河重工的炸彈水準在線。

接駁處外層裝潢炸得粉碎，合金變形，炸出幾個張牙舞爪的豁口。

裏面似乎有什麽東西洩露，濃烈的白霧騰騰升起，飄過來關山越都感受到了寒意。

受沖擊波影響，她此刻耳鳴得厲害，另一邊NEX-01的艙體直接沖出了軌道，翻滾在地，艙門碎裂。

他連滾帶爬趕過來。

“你沒事吧？”

關山越擺擺手。

看向接駁處，趕過去救援的機械臂也被炸變了形，失去了攻擊力。

賭對了，但炸藥量放多了，全用上了。

威力太大，此刻腦子還很暈乎。

但更激動的是露辛達，她音量提高：

“你出不去的！放棄無謂抵抗！”

關山越雙腿伸直，往地上一癱。

“我出不去，等就是了。”

反正機械臂全部報廢，沒有威脅。

“你是不是以為我只有一種方式取腦？”露辛達聲音帶着幾分愠怒：“只需些微神經毒素，我依然能治住你。大腦有損傷，但在可接受範圍內。”

話音落地，下方牆面氣孔開始排氣。

這瘋子還真是不死不休。

關山越爬起來，可惜頭盔早就碎了沒得用。

信號屏蔽這裏又無法聯系外界。

思緒轉的飛快，還沒理出個頭緒，腰側突然被高溫燙了一下。

熱量來源是戰術口袋。

從進來後口袋就開始升溫，當時以為是身體受傷，沒有在意。

此刻，溫度陡然飙升，燙得關山越差點沒叫出來。

趕緊取冥河小方塊，一行字跳出來。

【把我插進接駁口。】

後面有個小箭頭，指向右側。

關山越才摸到，一個凸形插口自動彈了出來。

“你能控制？”關山越直覺開口。

但行動一點沒耽誤。

用盡全身力氣，沖向接駁口。

接駁口被炸了個稀爛。

外部結構徹底損毀，框架搖搖欲墜，關山越直接動手給掀開。

露出裏面一道透明擋板，擋板後是半米來寬的管道。

看起來，剛剛露辛達的腦子就是從這裏滑進水中的。

老底都露出來了，就是找不出哪裏有插孔。

NEX-01細細摸索着側方，扒開角落的金屬片：

“這兒。”

他此前也一直想找這個數據交換口，一直沒找到，沒想到設計在這麽個隐蔽位置。如果不是強行被炸藥炸開，恐怕還需要物理解鎖。

關山越重重把方塊拍入其中。

露辛達的影像注視着一切。

電子音裏也填入了一絲驚恐的情緒：

“你乾了什麽？！”

“還不快阻止！”

這一句是朝着機械臂說的。

還能行動的機械臂揮舞着七歪八扭的軸杆，模樣滑稽。

雖然發出指令并不需要發聲，可露辛達的影像依然帶着十足的怒氣嘶吼。似乎失去肉身，只剩下大腦的她，依然有發洩怒氣的需求。

關山越不知道冥河到底又能什麽能耐，手腳不停帶着NEX-01爬到高櫃，避免呼吸白霧。

“哈。”露辛達尖叫：“是你？”

“哈哈哈……”

“你果然出現了。太神奇了，意識的出逃，優美的成功。你還敢回來。”

滑稽的機械臂依然目标堅定朝着接駁處前進。

校準角度，準備拔出冥河方塊。

關山越的角度，卻看不清下面發生了什麽。

露辛達排放的毒氣和接駁口洩露的白霧混到一起，下方能見度幾乎為零。

冰冷的金屬即将拔出這個入侵者。

就在操作終端即将觸碰深色方盒的前一秒，突然卡住，無法動彈。

“怎……麽……回事？你？”

露辛達的影像也出現信號阻亂，投影在清晰與亂線之間切換。

NEX-01屏住呼吸，心髒跳得極快。

他一直在使用超驗能力，觀察着無形空間。

他向關山越轉述，龐大無形的數據流裏，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戰鬥。

而勝利者，很快誕生。

空中，露辛達的影像潰散。

取而代之的，是抹白亮光團。

“吞噬計劃進度100%。”

作者有話說：

本卷即将結束。（終于……）結尾章節零點更新。（免得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