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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剜肉 地獄裏爬出來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6章 第 116 章 剜肉 地獄裏爬出來的……




指尖輕顫, 手上的力道微微松釋,蘇绾缡看着他眼下的模樣,心底泛起潮水一般的涼意。




笑不及眼底,輕嗤出聲, 完完全全就是他在上京時的模樣。




好像終于後知後覺, 到了此刻才算是回過味來, 她松開了手,朝後退了幾步。




“蕭執聿, 你果然裝不下去了。”




她看着他, 眸中含着失望,驚懼, 戒備。




無數情緒雜糅在一起, 漾出一片水紅。




“你這樣的人怎麽會懂, 你永遠高高在上, 永遠睥睨旁人,所有人在你眼中都如蝼蟻一般輕賤。”




“你想要什麽就必須要得到, 你恨的就一定要鏟除。我竟然還會期望你這樣的人能真的變得不一樣。”




她看他的眼眶更紅了幾分, 沁出的水霧将蕭執聿的面孔徹底模糊。





她卻倔犟得不肯凝落一點。




是啊,她從來都沒有看清過他不是嗎?




他一直都很擅長僞裝不是嗎?




分明是一匹惡狼,卻要僞裝成良犬,可再如何都改變不了他嗜血的本性。




“蕭執聿,你真的很難教。”




她搖了搖頭,嗓音輕到發虛, 好像真的已經精疲力竭。




轉過身,用力抹開臉頰上的濕痕,終于為這場游戲畫上了終止,“蕭執聿, 希望我回來以後能不要再看見你。”




撂下這句話,她毫不猶豫地擡腳離開。




最後的這一聲,猶如一把閘刀懸下,蕭執聿徹底慌了神,連忙擡起僵硬的手去拉她,動作卻遲慢地只抓住了一片衣角。




輕易從他掌心滑過,徒留下微涼的觸感……




四肢像灌了鉛一般沉重,分明眼下,他應該沖出去将她拉住,将她死死地按進懷裏。




可蕭執聿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耳畔響起尖利的翁鳴,幾乎要将他整個頭顱炸開!




一陣陣的麻意從肩頸處往下沉,好像置身于一片泥沼地裏,又像是被罩在了一口枯井裏,視野裏一片昏暗,有東西在不斷地拉着他下陷。




半身開始慢慢失去知覺。




蕭執聿往前倒,雙膝猛烈地磕在地上,卻傳遞不出來痛意。




他只能死死捂住胸口,任由傷痕再度崩裂,讓鮮血打濕他的手掌,用那一點點的溫熱讓他僵冷發麻的身體回溫。




就好像,只要身體的痛到達極限,就可以忽略來自靈魂深處的撕磨。




可這樣還是杯水車薪,好難受,渾身都很難受……




空氣好似越來越稀薄,血液裏像是有千萬只蟻蟲在爬,從胃裏泛上來的惡心幾乎讓他眩暈過去。




胸腔劇烈地起伏,他喘得越是厲害,就越是覺得窒息。




蕭執聿不知道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只能撩開衣袖一寸寸去尋。




是這裏嗎?是這裏在發癢嗎?是這裏讓他這麽痛苦嗎?




他盯着看了良久,伸手驟然将結痂的燒傷撕爛,指尖死死攥進裂口,将血肉全部挖爛。




是的,有蟲子進去了,他得把它們都抓出來,它們就不能控制自己了。




把它們都挖出來!




血水淌了一地,蕭執聿孜孜不倦地将指節往深處裏鑽。




心裏有一個聲音在不停地嚎叫,不夠!還不夠!




要把它們都抓出來,他才不會再這般控制不住自己,才不會再将蘇绾缡越推越遠。




他會變成她喜歡的樣子,就像他們剛成婚時那樣。




他可以做到的,她喜歡什麽模樣,他就去學。




他再也不貪心地要她愛她,接受他。




只要她留下來,變成什麽模樣又有什麽關系呢?




反正他本來就是個怪物啊……




滿地的鮮血照進他的眼眸,暈染出一片盛着濃黑的紅,他死死盯着手上的痂痕,拿着刀一處處剜過。




泛着冷寒的刀刃割開皮肉,是血,紅得刺目的血!




涓涓不停争相恐後地流出。




打濕他的手臂,将體溫歸還。如流水一般蠶食他的衣袍,在他身下彙集成溪滲透進地底下。




發麻的身體終于有了感知,好似又活了過來,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游走,燒得灼熱。




他渾身不住地顫抖筋攣,馬上了,他把它們都抓出來,绾绾就會回來了。




拽開傷口,伸進去去尋。




……沒有。




什麽都沒有!




——“蕭執聿,你在做什麽?”




突然的一聲,在寂靜的房間內格外響亮。




蕭執聿擡起迷茫的眼睛,瞧見從門口急忙奔過來的蘇绾缡。




她猛地沖到了自己面前,将他手給攥了出來。擡頭看他怒不可遏的吼道,“蕭執聿,你不要命了!”




“绾绾……”他張了張乾澀的唇,将她擁進了懷裏。




鮮血從傷口裏咕嚕嚕湧出,手背上,前胸裏,這些地方蕭執聿全都不顧,任由鮮血将蘇绾缡裹濕。




他像是要用這樣的方式标記她。




“绾绾,我錯了,你原諒我,別趕我走好嗎?”他用臉頰去蹭她的耳鬓,卑微求全的姿态。




口中喃喃呓語,不斷地保證道,“我不會再動他了,我會乖乖聽話,我會救他……你別生我的氣……”




乞求,可憐,無助。




他眼角落下滾燙的沾着血痕的淚珠,滿目希冀地渴望能夠她的回答。




蒼白面色上,發絲紊亂,幾縷散在額前,淚水将眉梢眼睑暈染得更紅。




他希望他的乖順能夠得到她一點點可憐,也希望她也能為自己退一次步,“你……也不要去見他好不好……”




懷中的人一直沒說話,房間內一下安靜了下來。




蕭執聿眸中希冀一點點黯淡,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低頭看去,果不其然,懷中空無一人……




是,她又走了。




和從前的每一次一樣,她總是要走的。




無論是夢境還是現實,她都是要走的。




蕭執聿徒然地死死扣着地面,額前零落的碎發将他逐漸冷卻下來的漆眸盡數掩蓋,房間內只有他一遍遍低沉呓語的回響。




“你不是說了要教我怎麽愛你嗎?”




“不是說要永遠留在我身邊嗎?”




“你明明說過喜歡我的,明明說過不會走的,你說過的……”




“……可你,為什麽還要走,為什麽要離開……為什麽……為什麽還是要為了別人……你說過的……你說過的……你說過的……你說過的……”




寂靜寒夜裏,黑暗如同死水,幽潭,深淵。




蕭執聿癱坐其中,重複低喃的聲音被無限放大,空靈,傳響,像是惡毒的詛咒。




直到最後,他突然擡起他咯吱作響的脖頸,黑亮的眸子緊緊盯着蘇绾缡離開的方向,喉間發出短促的,僵硬的,像是生了鏽的機關的笑聲。




繼而是潮濕的,陰冷的,森寒的低語,“是你,先騙我的。”




俨然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蘇绾缡重新回到小院是在亥時,她去瞧了瞧林逸則。




人還在昏迷,頭上老大一個骷髅,一看就是要将人往死裏砸。




蘇绾缡當即吸了一口涼氣,再一次這樣直觀猛烈地感受到蕭執聿的狠辣。




阿沅說,林逸則渾身上下就沒有幾塊好地方,後背被撞得血肉模糊,肋骨還斷了幾根。




當日江畔,賀乘舟也曾是生死一線,可到底不是蕭執聿親自動的手。




如今她對他不僅僅是心理上的抗拒,好像連帶着那種曾經身體上對他的本能恐懼也重新湧了上來。




以至于,蘇绾缡失魂落魄地推開房門,後脊無聲無息地貼上來一具微涼身體時,當即驚得頭皮發麻。




整個人都繃直了。




“你很怕我?”感受到她的驚懼,蕭執聿收緊了手臂,将她更緊地壓向了自己的胸膛,貼着她的耳鬓詢問。




“蕭執聿,我不是叫你滾嗎?”她火速冷靜了下來,穩了穩呼吸,聲音裏挾着冷意,用語也很不客氣。




蕭執聿雙手環着她的腰,一寸寸緩慢地收緊。




分明是待在屋子裏的,周身裹挾的潮濕冷氣卻比蘇绾缡身上更甚。




隐隐中,還有一股被冷香覆蓋了的……血腥氣?




蘇绾缡蹙眉。




蕭執聿下颌搭在她的肩窩處,沿着她白皙脖頸嗅聞,語氣是那樣輕柔,像是在哄,卻涼得滲人,“绾绾,我們回家吧。”




……是一只毒蛇。




一只躲在陰暗角落裏肆意窺伺的毒蛇。




潮濕,黏膩,惡毒,森然。




選定了目标,就無聲地爬行靠近,試探着伸出長舌,收緊獵物,然後張大獠牙,咬破喉腔,吞咽血水,嚼爛皮肉,一點點地全部吃進去……




瘋了,徹底瘋了。




蘇绾缡心裏一陣惡寒。




屋內陷入詭異的僵持,濃稠的揮散不開的低沉氣壓緊緊籠罩着這間寝屋。




二人全都答非所問,都只想得到自己想得到的答案。




蘇绾缡深吸了一口氣,決定率先打破這份沉悶。




誰先開口,誰就握着主動權。




她擡手往後抻摸他的臉,聲音盡量平穩,“回哪裏?”




就像眼下他們只是一對再普通不過的夫妻,蕭執聿的懷抱也只是情人間最平常的親昵。




他果真很适用這一招,臉頰在她手心裏蹭,沉溺得手上力道都松了幾分,“回我們在上京的家。”




話落,蘇绾缡借勢轉身,在他擡頭以為她是要和他相擁的一瞬間,一巴掌甩了下去。




清澈響亮。




蕭執聿被扇得偏頭,眉眼陷在帷幔的黑影裏,只下半張臉有朦胧月色投遞,輕易便将白皙面頰上瞬間浮現出的高高紅腫的掌印映照得清楚。




顯然是用盡了狠力。




側頰上傳來火辣辣的疼,心跳得很快,一種隐秘的快感還未在他心底裏完全化開,他就又聽見了她如寒冰一般淩冽的聲音響起,“那是家,還是牢籠?”




她嘲諷道,“你又想将我關起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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