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蠶縛102 / 126 章

正文

第102章 第 102 章 焚毀 她實在不怕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2章 第 102 章 焚毀 她實在不怕死




對此最深感震撼的應當是祁銘。




他一直都很頭疼應該如何将程清渺平安迎回顯朝, 順利完成這場和親。




祁誦,風玄,包括那藏頭露尾的鼠輩齊王一黨,都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饒是他有侯府相助, 也是腹背受敵。




可是蘇绾缡送上門來了, 她要代替程清渺入轎。




這對于祁銘來說, 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




如此一來,他便可以悄無聲息地将程清渺送走。




換轎一事其實誰都可以, 但是蘇绾缡不一樣, 若是有她,蕭府的影衛一定會暗中護着她。




在祁誦來看, 就是他派遣了大批人馬護着程清渺, 他們會更加集中勢力盯着婚隊。





人越多, 就越亂。




真正的程清渺那處就越安全。




但是祁銘并不打算真的讓蘇绾缡冒這個險, 所以,在驿館裏他又換了新的人頂替蘇绾缡, 将她暗中送往懷城先藏起來。




他要将蘇绾缡握在手裏, 無論是對付蕭執聿,還是他那個好皇兄,都是一大籌碼。




祁銘怎麽看,這場局都是他穩贏。




所以他從祁誦那裏得知并且洩露了齊王一黨的行蹤,令蕭執聿調離上京。




可是沒有想到,如今這花轎裏竟然坐的不是蘇绾缡!




反而是程清渺身邊的采兒!




他分明是派了人進入采兒的廂房裏, 準備通過那道暗門,與蘇绾缡對調。




再讓蘇绾缡穿上采兒的婚服以懷城富商繼室的身份入城。




可就在一個時辰以前,他派遣的那個人突然傳信給他,她沒能換成, 一進去便叫蘇绾缡給迷暈了!




他帶着滿腔的疑惑急匆匆地從接親的驿站趕過來,不知道蘇绾缡葫蘆裏究竟在賣什麽藥。




可如今見着采兒那張盈滿了淚水的眼睛,祁銘難以置信地又轉頭看了一眼蕭執聿陷入陰沉的半張臉,兩人幾乎是同一時刻認識到,他們都被她們兩個給耍了!




所以,花轎上的的确是程清渺,後門坐馬車離開的是蘇绾缡!




祁銘氣得嘴角發抖,怪不得,他說呢,為什麽祁誦會知道花峽谷裏的人不是程清渺,反而死追不放這處。




原來是她們給祁誦洩了密。




還真是不怕死!




祁銘狠狠肘擊了駕着他的兩個人,一甩衣袖,連身上的傷勢也顧不上了,大步朝着鎮外走去。




路過地上躺着的幾個沒出息的廢物狠戾道,“跟我去花峽谷!”




他必須要将程清渺抓回來,竟然敢騙他!




他處處算計防範,卻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被即将要成為他的枕邊人給擺了一道。




無論是因為這個,還是關乎朝堂,他都得将她找回來,否則等着他的就是萬劫不複!




“她身邊也有我的人護着,只是她實在不怕死,怕是為了能夠甩掉我的人,暗中也傳信給了祁誦。”




“不想她死,就早點去追。”




走了兩步以後,祁銘還是提醒了一句。




倒不是因為好心,而是他也希望能夠通過找回蘇绾缡逼迫程清渺現身。




她們之中,只要抓到一個,另一個自然跑不遠……




如祁銘所說,蘇绾缡的确傳了信,告知祁誦其實早在侯府之中,程清渺就已經被換。




如今她的身後正窮追不舍一批人馬。




因為有過此前被從蕭府帶走的經歷,蘇绾缡對此驚心動魄的行程倒也有了一回生二回熟的感覺。




因此還算是能夠鎮定。




只是,區別在于如今是真的刀尖添血。稍有不慎,是真的會死。




雖然她不是程清渺,可是占着這個名頭,後面那些人認定了她是,只怕刀尖已經插入肺腑以後,才能看得清她的面容吧。




她自己也不可能主動暴露,否則程清渺和采兒那裏都會出事。




蘇绾缡只能緊緊抓住車沿,保持鎮定。




·




有了祁銘的指示,蕭執聿去找蘇绾缡便不是一件大海撈針的事情。




按照他的計劃,會将程清渺先往南送,她們的隊伍輕便,不似婚隊一般冗雜,即便去南邊繞點原路,也能夠趕上成婚的吉日。




如今已經過了三日,蕭執聿不知道她們已經走到了何處,只是沿路搜尋,一刻也不敢停。




為了逃離她,她還真是膽大包天,連自己的命都不顧了!




将火力悉數往自己身上引,全然沒給自己留退路。




就這樣想要離開他,逃之不及嗎?




到底為什麽!




蕭執聿目眦欲裂,連日連夜的趕路未曾休息,眼底紅血絲遍布。




他其實不願意去想這些,但是只要一停下,他又會忍不住想到,如果他沒能趕上怎麽辦……




他只能一遍遍自虐,即便是要接受蘇绾缡就是厭惡他憎恨他的事實。




像是要通過這樣的方式暗示,他一定會平安找到她……




所以,他想,這一次,他絕不會再心軟。




可是,當看到滿地的屍身時,蕭執聿人生頭一次感到眩暈,心底湧起潮水一般的害怕。




他突然決定原諒她,只要她出現,他可以不計較這一次的欺瞞設計。




他可以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他願意将她好好帶回去,就和從前一樣。




“大人,這些的确是太子和七皇子的人。”




輕塵帶着人排查了一番屍身,确認了身份。




這一路走來,遇上不少屍體,到這裏才算是最嚴重的死傷。看來是在此處追上了。




不過好在,這裏面沒有夫人,輕塵趕緊禀明,讓蕭執聿放寬心。




身體還未僵硬,血痕還算溫熱,應該是發生在不久前。夫人應該走不遠,可能還在附近。




“給我搜!”蕭執聿喝令道。




翻身上馬沿着地上的車轍印馬不停蹄地駛去,沒有找到蘇绾缡,他一刻也不能完全放松。




夕陽挂在天際,黃澄澄的鋪滿了半邊山崖的天空,穿透林木,洋洋灑灑射下各種奇形怪狀的光斑。




臘月的天氣哪裏見得到這樣的好天光,連鳥兒都忍不住長嘯,于圓日前排成長行翩飛。卻被一縷縷自山巅袅袅升起的白煙絆住了腳,引得尾鳥掉了隊,疾沖俯下又被沖天的熱氣頂上了山。




圓日還未落下,紅霞便已漫至山底。




木制的馬車被熊熊大火侵染,連帶着周遭的樹木全都遭了殃。




輕塵慘白着一張臉,連帶着呼吸都滞住了。




馬車被掀翻在地,瞧着損毀的架構,應是從崖上摔了下來。早已被火勢吞噬的一乾二淨的門簾擋不住摔裂了開來的車門,輕塵透過火光清清楚楚地看見了裏面倒着的一具似人形的身影。




空氣裏也似隐隐傳來炙肉的味道。




輕塵有些想吐。




眼角餘光卻瞧見自家大人瘋了一般地朝着火海裏奔。




“大人!”輕塵喊道,趕緊去攔下。




人已經燒得不成樣了,這個時候進去無異于白白送命!




且,那是不是夫人都還未可知,大人一向穩重,怎如今像是失了神智一般!




蕭執聿一直都很怕火,幼年時,他曾親歷過一場大火。




母親被倒下來的梁木砸中,她和腹中的孩子皆當場殒命,葬身火海。




蕭執聿每每午夜夢回,似還能看見那夜滔天的火光和母親盈淚看着他的眼睛。




炙熱燎人的痛感,即使輾轉多年,依舊像是密密麻麻的尖刺,穿孔他每一寸完好的肌膚。




命運總是喜歡在遺忘的時候給人當頭一棒,眼前景象清晰無比與多年前的那個夜晚重合。就連天際也拍掌叫好着黯淡了下去,将火焰在黑夜中更加肆無忌憚地燎竄升高。




叫嚣着吞噬他所在乎的一切……




“快救火!救火啊!”輕塵攔不住蕭執聿,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奮不顧身地奔了進去。




好在周邊有一條臨近的河流,早在他們下來以前,就已經派人去打水。




輕塵将水往身上一沖,也跟着奔了進去,他不能叫大人出事!




火勢最終滅了下來,馬車被燒得支離破碎,最後的一下車頂坍塌,蕭執聿将她緊緊護在了懷裏,帶着燒得通紅的木頭直直砸在了他的背上,迅速洇出一道血坑。




他只悶哼了一聲,垂眼小心翼翼地看着懷中的人,像是生怕她受到一點傷害,可是人早已經被燒成了焦炭。




輕塵不敢再看。




他有些難過,好像是第一次瞧見這樣的大人,猶帶着希望不肯接受現實,可平靜得異常,又像是行屍走肉一般的空茫。




空氣中漂浮的木灰尚帶着猩紅的餘燼,紮在人身上很痛,一觸及便是一道紅痕。可它們輾轉浮沉,碾進蕭執聿燒爛了的血肉裏,竟仍然引不起他絲毫反應。




他身上的灼燒太多了,豈止背後那一道,渾身上下就沒有幾塊好肉。輕塵知道眼下他應該趕緊帶大人回去療傷,可是卻也知道此刻沒有人能夠勸慰得了他。




蕭執聿一生汲汲為營,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百姓贊他驚才絕豔狀元郎,風玄忌他把持朝政野心重,程岩安惡他豎子不足與謀。




但無論世人如何評說,這全不是蕭執聿所在乎的。




蕭執聿的幼年,親眼目睹過至親身亡。如今,大火又再一次吞滅了他唯一所愛的人。




世人眼中要風得雨的首輔但其實從沒有被命運眷顧過……




深藍色的天幕籠罩重山,山崖之下,大火輕易焚噬了一切,過往與此刻重疊,蕭執聿擡眼,目之所及,親友不在,愛人長眠。




自此,一無所有……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春蠶縛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