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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瑣聞 死也別想擺脫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3章 第 103 章 瑣聞 死也別想擺脫他




黑夜裏, 蕭執聿睜開眼睛,空茫茫地望着帳頂。




眸中布滿了紅血絲,眼睑下一片青色。




短短幾日,他整個人消瘦了一圈, 瘦骨嶙峋的腕上蜿蜒着數道猙獰血腥的燒傷。




包紮的紗布被他盡數扯爛碎了一地, 鮮血順着床沿嘀嗒濺落, 在空曠的房內無比清醒地貫耳。




已經多少天了,他自己也快記不清了。




只是每一次睜眼, 發現自己還活着, 那種痛苦絕望就似要将他生生撕裂一般。




全身上下火辣辣的疼,像是被煎熬在爐火中焚燒煉化, 可竟然都比不上胸口處的腫脹窒息, 痛到五髒六腑都在痙攣。




那她呢?




被大火焚噬的時候會痛嗎?被困在馬車裏時會感到絕望嗎?





她素來嬌氣, 定然是痛得。




枕間一道洇濕化開, 蕭執聿喉頭艱澀得滾動,好像被罩在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裏, 口鼻被蒙住, 無比清晰地感受到胸腔裏的空氣在一點點流逝。




蕭執聿的一生從來沒有後悔過。




所作所為,雖不光明磊落,卻皆出自于本心。




只要能夠達到目的,他不介意要用怎樣的手段。




可是如今,他卻也開始感到後悔。




為什麽要對她那麽壞,為什麽不肯放她走。




到底還在貪心什麽呢?蕭執聿。




她想要的自由給她便是, 天涯海角,她想要去哪裏,你跟着去就是了。




為什麽非要将她逼到絕路呢?




總是說希望她能夠留在身邊,那為什麽不能再狠心一點, 為什麽不把她的羽翼徹底折斷。




明明想要的就更多,明明還是會希求她哪怕一點點在乎。




可既然給了她縱容,為什麽還要屢次三番地去試探。




如果他肯放她走,是不是她就不會铤而走險,去做那麽危險的事。




是不是她就不會死了……




她死了……




她死了……




她死了……




喉間湧出一道腥甜,鮮血從他口中噴濺,大片大片砸落在玄磚地表上。




蕭執聿單手彎臂撐在床頭,看着泠泠月色下那道暈出黑亮濃稠光影的血水,輕扯着嘴角咽下喉間剩餘的腥甜。




她寧願死也不願意留在他身邊。




他翻身躺了回去,赤紅着的眼睛裏漾着水意。




她就是個騙子。




說喜歡他,說願意和他有一個孩子,說願意留下來。




全都是騙他的話!




她從來沒有放棄過要逃,那些溫情小意,柔情蜜語,全部都是假的。




她這麽可以這樣殘忍,他只是喜歡她罷了,他只是想要她罷了,為什麽就不可以乖乖留下來呢?到底要他怎麽做,她才可以……




滿腔的脹澀積攢,恨意化成流水蠶食他的身軀。黑夜裏,無盡的暗如同粘稠沼液裹縛,任他爛在其中,生瘡化胧,在血水裏面泡成一灘腐肉……




他恨她,恨她這樣潇灑,恨她這樣無情,恨她了無牽挂地死去,徒留他一個人痛苦。




他想,他會恨她到地老天荒……




輕塵知道夫人一事對大人的打擊頗大。




當日蕭執聿從火場裏将蘇绾缡帶出,整個人便如同失了神智一般抱着蘇绾缡在懷裏始終不肯撒手,後來還是因為急火攻心吐出鮮血昏迷了過去,輕塵才得以将他帶回。




可是回來以後,蕭執聿便大病了一場,陳年舊疾一并湧上,來勢洶洶。




他昏睡了整整三天,渾身高熱不退,藥也喂不進去,顯然的一點求生的意志都沒有。




輕塵看着他慘白的一張臉,很害怕他會撐不過去。




可好在燒還是退了下去,他偶爾也會有清醒的時候。




但是即便是醒來了也一言不發,不吃不喝,将自己關在房間內,身上的傷口包紮了又扯爛,全然沒有想讓自己好過。




輕塵知道大人對夫人用情至深,但是斯人已逝,活着的人就應該好好地活下去。




為何要這樣作踐自己?




他瞧着眼下的大人形銷骨立,混不似個人樣,哪裏還見得往日裏半分清貴隽逸的模樣。




輕塵很不放心,于是乾脆歇在了外間,既是為了照顧蕭執聿,也是害怕他會做傻事。




半夜裏,突然吹起了大風,将門窗吹得咯吱作響。




輕塵起了身将支摘窗落緊,餘光中卻瞧見房門被打開了一條縫,夜色如涼水一般沁透了進來,風吹得将它在原地前後晃動。




輕塵心裏瞬間警鈴大作,忙轉身回了裏間,果不其然床榻上空無一人!




——大人不見了!




蕭府之內燈火通明,府中下人幾乎将整座宅邸都翻了過來。




無論是夫人曾經住過的畫堂春,還是待過的密室,輕塵都一一去看過,都找不見大人。




輕塵想了想,腦海裏靈光一顯,連忙帶了幾個人連夜趕去了洵嶺,那是夫人埋葬的地方……




·




按照蕭執聿那一日的瘋勁,輕塵實在害怕他還會做出什麽匪夷所思的事來。




是以趁着蕭執聿昏迷的時候火速将蘇绾缡下了葬,既是對死者的尊重,也是免于夜長夢多,讓大人盡快接受現實。




還好大人清醒過來以後并沒有多問,輕塵以為大人是要放下了。




可是不想,在急沖沖感到洵嶺的時候還是見着了這樣驚悚的一幕。




輕塵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墳墓被挖了開來,蕭執聿跪在地上,一襲素白衣袍上盡是粘濕的泥土,骨節勻稱的雙手上指尖是源源不斷滲出的鮮血,他對此皆恍若未覺,埋頭孜孜不倦地挖着。




深夜裏,雷聲轟隆隆地作響,偶爾擦破天空的閃電将洵嶺照得恍若白晝。




輕塵後脊發涼,清清楚楚地透過那一瞬的白光瞧見蕭執聿冷白到毫無血色的面孔,燒傷的不肯好生治療的猙獰血痕蜿蜒在偶爾被風掀開衣袖一角的手臂上。




分明死的人是夫人,他卻覺得真正丢了魂的是大人。




新下葬的泥土還很松軟,蕭執聿三兩下就挖到了底,劈開棺木,內裏的腐味頃刻漫了出來。




他看着裏面躺着的人,沉黑的眸裏終于泛起了柔光,彎唇笑了出來,“绾绾,找到你了。”




他傾身将她從棺椁裏抱了出來。




绾绾,你不能死。




你這麽可以這樣安詳地睡着,輕易就死掉呢?




黃泉路上是不是又在跟別人談笑風生,巧笑倩兮?來世是不是又與旁人青梅竹馬,結成連理?




他絕對不允許……




就算是死,也別想擺脫他!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捧在懷裏,用臉頰輕輕蹭了蹭她鬓角,穿膝抱了起來。




她有些僵硬了,可他卻不能叫她放松。




但是沒關系,他會想辦法的。




只要她在,就還有辦法的,對,還有辦法的……




“大人……”輕塵輕呼出一口氣,喉間有些梗塞。




他覺得這樣的大人好陌生,陌生到讓他覺得可怕。




那是一具屍體啊!




“夫人已經去了,大人讓她入土為安吧。”輕塵勸道。




蕭執聿聽着這一聲像才發現有人,他擡眼望過來,眸中恍惚在落于來人身上定格才慢慢消散,眼神又恢複了往日裏的深邃沉靜,輕塵一瞬間幾乎以為他是恢複神智了。




可他只是輕巧地從他身上掃過,抱着蘇绾缡從他們中間從容離開,冷聲吩咐道,“去牢內将那人提出來。”




·




上京城內近來發生了很多大事。




分明年節将至,又有兩朝聯姻的大喜事,怎麽看都是吉兆。




可是誰能想到,和親路上竟然出現了刺客,安寧公主下落不明,胤顯兩朝傾盡人力兵力竟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找不到。




都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泱泱山海,想要找尋到一個人實在無異于大海撈針。




有人說,安寧公主怕是在那場混亂中就已經身死,顯朝自知理虧,不過以失蹤為借口在做拖延。




但無論是死是活,人确實是不見了。




于是衆人的注意力又都集中在了是誰下的手上。




有說是太子,也有說是齊王一黨。




但無論如何衆說紛纭,不過都是沒邊沒影的事兒,任大家如何編排都行,坊間也是各執一詞。




而除開這件事,另一件鬧得沸沸揚揚的便是關乎首輔蕭執聿的。




也不知怎得,聽聞首輔生了一場重病,俗話說,病來如山倒,如今已是抱恙在府有半旬之久。




有人言是當初中刀陳傷累積,又案牍勞形奉命前往越州,文人氣弱,身體吃不住,如今恐怕命不久矣。




可如果單單只是這樣倒也不至于引得如此廣泛讨論,只是因為有人言,他親眼所見,蕭府曾有道士出入,好像是在做法招魂!




這一下便是徹底炸開了鍋。




于是又有另一條小道消息洩出,說是首輔招魂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他的妻子。




這話大家還是信的。




雖說蕭府并沒有挂白幡,可誰人不知這首輔夫人從前做姑娘時就深居簡出,後來成了婚也甚少顯露于人前。




伏夏那一段日子更是聽說因為身子的原因搬去了別院修養。




可見這身子是差得緊,是以京中的夫人們擺宴時就連帖子也沒有給遞一封。




京中誰人不知,首輔大人将自己那位看得有多緊。若是在自己宴席上出個什麽好歹,她們誰能負得了責。




是以,這瑣聞說到現在,倒也不由引得人一陣唏噓。




上京這一年裏曾被無數人豔羨過的兩樁婚禮到最後好像都沒有得到好的結果。




兩位新娘皆是死生不明。




但是無論事情的真相如何,其中又潛藏着怎樣的瓜葛,顯貴們諱莫如深之事于百姓而言也不過是繁忙生活得以喘息下彼此心照不宣的談資。




茶飲盡飯既食,就連天家轶聞也能抛之腦後。




他們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盡管僅僅只是上位者的心念一動,便能引起局勢的萬千變化。可那些都與他們的生活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只要沒人會動他們的一畝三分地即可。




于是,在随意侃了兩句便各自散去,畢竟炊煙漸起,元日将臨。




往日不談,祈願來年才是最緊要的。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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