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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丹藥 沉溺在有她的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6章 第 106 章 丹藥 沉溺在有她的夢……




賀乘舟被盯得汗毛直立, 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他敢肯定,方才那一瞬間蕭執聿是動了殺心。




可是那又如何呢?




他如今是聖上手中的一把刀,誰敢動他?




賀乘舟咽了咽唾沫,強自鎮定, “可假的終究是假的, 你欺騙绾缡, 就算她眼下留在你身邊了又如何?她喜歡的根本不是你這個人,離開你不過是遲早的事。”




“蕭執聿, 你若是真的還有一點在乎绾缡, 就把她交給我。我會将她好生安葬,而你, 不要去祭拜。”




空氣劍拔弩張, 賀乘舟完全是朝着蕭執聿的肺管子戳。




可蕭執聿只是凝眼看他, 扯唇冷笑, “你以什麽身份帶她走?”




“你!”





一句話瞬間堵得賀乘舟如鲠在喉。




還未想出應如何回怼,蕭執聿已徹底冷下了臉, 顯然不想和他多言, 眼神輕蔑地從他身上掃過,擲地有聲,“送客。”




輕塵應時上前,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希望賀侍郎能有一點兒眼力見,不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惹怒他們家大人。




賀乘舟絕非一個意氣用事的莽夫, 也知曉眼下的情況于他不利。




他單槍匹馬地殺過來,就算自己賴着不走,也是可以被蕭執聿扔出去的。




要帶绾缡離開的事情,還是需要從長計議。




“下官告辭, 還望蕭首輔早日沉疴即愈!”賀乘舟随意拱了拱手,陰陽怪氣了一句甩袖離開。




輕塵親自看着他出了府。




清竹院內,轉瞬便又只剩下老道和蕭執聿二人。




經過方才出的這一岔子,老道能很明顯地感受到蕭執聿的氣壓更低了些,內心只覺得苦不堪言,哆嗦着身子完全是硬着頭皮将剩下的法事做完。




深夜裏,萬籁俱寂,大雪在無聲中鋪滿了整座上京。




于是天地一片雪白,輕易掩藏了所有糾葛纏繞,好似能夠不動聲色将一切重新洗滌。




可上京早就迎來了一場又一場的大雪,冬季依舊漫長,無論是止歇,還是重新零落,都不能代表凜冬的過去。




只是在重複演練的大雪紛飛裏,獨屬于寒冬的淩厲,料峭,也在不斷地冷侵骨髓。




蕭執聿将手中的和田玉木蘭花簪放進了棺椁裏蘇绾缡的耳邊,他靜矗立在一旁良久,垂下來的眼睑罩住了內裏的一切情緒。




火盆裏吞噬着冥紙不斷燎竄升高的火焰,經過寒風一掃,搖曳着忽明忽暗的火光映射在蕭執聿棱角分明的半張臉上。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整個堂下都安靜得異常,只門外猛烈襲卷的寒風夾雜着簌簌而飛的大雪一下一下拍打着門窗,接觸的瞬間又盡數化成了流水,砸進地間,透過磚縫,蠶食沁透。




竟成了這死寂夜間能夠聽見的唯一聲響,卻反而襯得寒夜更加寂靜詭谲。




……




沒有人知道蕭執聿是什麽時候來的,也不知道他在堂下站了有多久。




只渾身寒涼的氣息讓本就因起了個大早腦袋不甚清明的老道吓了一跳,恍惚中竟真以為自己瞧見了鬼。




老道每日會做三道法,清晨金雞報曉,午時驕陽當空,黃昏陰陽交替。




對于蕭執聿此時出現在這裏,老道其實并不驚訝,甚至司空見慣,因為在老道來看,蕭執聿好像就沒有離開過靈堂。




老道偶爾也會疑惑蕭執聿是不是不用睡覺,否則怎麽常常像個幽魂一般杵在棺椁前。




擡眼望人時,眼裏一點兒溫度都沒有,比那裏面躺着的,真正的死屍還要吓人!




老道裹緊了緊身上的大袍,裝作視若無睹的樣子開壇做法,卻聽見耳畔蕭執聿幽幽的聲音傳來,有些啞,說不必再做法了,要将蘇绾缡下葬。




輕塵是後面姍姍來遲的,他在寝屋那裏捧着剛熬好的藥等蕭執聿醒來喝下。




卻發現原來大人昨夜根本沒回,又是守了夫人一夜。




賀乘舟有一句話雖然說得是別有深意,但是輕塵願意把它當做祝福,希望自家大人真的能夠沉疴即愈。




蕭執聿抱恙假歸,知情人士皆心照不宣地認為全是因為蘇绾缡一事。




可是只有輕塵知道,夫人的事情對于大人的打擊有多大。




不說經年陳傷,就說年初時右肩上,江畔邊心口處,哪道傷勢不是極嚴重的。




本就沒有徹底好全,如今,急火攻心之下,病勢如山傾,大人心脈受損,是真真要去了他半條命。




因此,無論是對于夫人的偏執頑疾,還是身體上的積淤累傷,輕塵都希望大人能夠好。




如今大人要安葬了夫人,輕塵應該是高興的,這說明大人是放下了。




可是輕塵看着蕭執聿的背影,心裏間卻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容不得輕塵去細想這股異樣的情緒,總之夫人下葬了,大人便不會再剜心頭血了。




未免夜長夢多,大人反悔,輕塵得了令立即馬不停蹄尋了人在洵嶺重新選了一處福地,将蘇绾缡重新安葬。




與第一次一樣,蕭執聿沒有去。




他又再一次病倒,躺在床上時,面色慘白,形銷骨立,眸色灰敗,萦着死氣。




輕塵直到這個時候才恍然醒悟,支撐大人的那一口氣,是真的散了……




·




元日裏,大雪漫天,寒風似帶着割人的利刃,将人裸露在外的肌膚刮得刺疼。




可坊巷街市裏,仍舊充盈着節氣的其樂融融。




無論這一年裏發生了什麽,伴随着熙和二年初的開端,所有人都在滿懷希冀地迎接新生與希望,為新的一年讨一個好彩頭。




只有蕭執聿,在無數個寒夜裏,任由腐敗的,凋零的,泛着惡臭的藤蔓将自己勒到窒息。




無盡的悔恨,怨怼緊緊地纏繞着他,卻又在某個瞬間均化為萬念俱灰的死寂。




一日複一日地折磨他。




如果一天天地熬下去,要有多久他才會神形倶滅的死掉。




蕭執聿也在期待。




輕塵到了這個時候才算真正理解蕭執聿。




原來只有當親身經歷,才會發現,輕易勸慰別人要放下是一件很傲慢不遜的事情。




他居然也開始在想是不是應該去寺廟裏請一位得道高僧為大人做一場法事,盡管輕塵并不相信這些。




可如果世上真的有神佛,輕塵願意抓住一切還能夠幫到蕭執聿的所有微茫機會,願意乞求漫天神佛是否可以為蕭執聿和蘇绾缡格外開恩另一種結局。




即便蕭執聿恐怕熬不過這一個冬日了……




可是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元日一過,蕭執聿的病竟然開始慢慢好轉,而他也終于不再一心求死,銷了假又重新上朝。




在外人眼裏好像又變回了從前那個宵旰憂勤的蕭首輔。




所有人都以為他走了出來,就連輕塵也以為是自己的禱告起了作用,可後來卻發現原來所有的看似回歸正軌的尋常,卻不過是輕易一觸及碎的泡影。




蕭執聿不再執着于要複活蘇绾缡,卻開始以另一種自毀的形式沉溺在有她的夢境裏。




丹藥是老道煉制的,據說吃了以後,就會在夢裏看見自己一直想要見的人。




蕭執聿每晚都會服下丹藥入睡。




好像一日裏,只有夜晚的時光才是真正屬于他自己。




輕塵痛斥老道給的究竟是什麽東西,會不會對大人身體有損傷。




老道再三确保沒有問題,輕塵才算是放心。




可若是有問題又能怎麽辦呢?




如果存在一種可以再次見到夫人的方式,輕塵想,那大人定然會毫不吝啬不惜一切代價。




輕塵是做不了主的。




輕塵也有想過去找宋編修開解一下自家大人,可是蕭執聿根本誰也不見。




宋編修也說,此事要靠他自己走出來。




蕭執聿的精神看着好像是比從前好,眼下的青烏也消淡了不少。




送來的藥全都會喝掉,像是一個木偶,機械地維護着自己的身體,确保還能登臺演唱,不會被抛棄。




輕塵不知道這樣由着大人是不是一件正确的事。




可白日裏的大人的确和從前一般無二,他依舊一絲不茍地批閱着文書,妥善處理着各種棘手的事件。




輕塵想,或許這也算是大人在逐漸走出來的征兆,他應該再給大人多一點時間。




輕塵将新熬好的藥放在蕭執聿的左手邊時,暗暗地在想。




“人找到了嗎?”蕭執聿拆着手上用火漆密封的信箋,頭也沒擡問道。




輕塵雖在走神,卻也在第一時間便意識到蕭執聿在說誰,立馬回複道,“還沒有。”




說罷,擡眼看了一眼蕭執聿,心領神會,“大人是要幫七殿下?”




蕭執聿執起朱筆,漫不經心道,“找到就殺了。”




輕塵瞬間愕然,嘴唇不由翕動,“大人……”




輕塵沒有将話說完,卻也懂得了蕭執聿的意思。




大人是要将這灘渾水徹底攪濁。




夫人是在安寧公主的婚宴上身亡,如今大人是打算一個都不放過了。




可是七殿下找了這兩個多月的時間都沒有找到半點關于安寧公主的蹤跡,他們又能從何處尋找呢?




“想要找到她并不難,全看她有沒有在乎的東西。”




是人,就會有把柄。




“大人是想……”輕塵攏眉思考。




直接對程伯侯府下手?!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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