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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見面 山記得他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28章 見面 山記得他和




在千年前, 池枝圓與世界打過無數次照面。




高樓大廈拔地而起,燈火亮過天上的星星,高架橋上車水馬龍。人們牽着家人穿梭在街道上, 歡笑與氣球堆積在店鋪門口, 一切熱鬧得很。




池枝圓很熟悉。




但如今展現在他眼前的世界, 很陌生,望不到一點人類存在過的痕跡。




入眼盡是半人高的巨型草叢,樹木比千年前壯大數倍,聳入雲端,像侏羅紀時代的原始巨樹。




四周安靜得很,沒有半點生物存在過的氣息,連鳥叫、蟲鳴都沒有。




污染爆發的千年以來, 牆外的大部分生物都滅絕了 。




這些植物還是成長在污染域的縫隙裏,才僥幸生存下來。




池枝圓趴在車窗上,風聲不斷掠過耳邊,吹起發梢。





他盯着空無一人的野外, 圓眸映出油綠色的叢林, 下意識地在找熟悉的身影。




池書珩曾經是污染源,他重生的地點最有可能在牆外。




但池枝圓心知肚明, 爸爸不可能那麽輕易就出現。




又不是小時候, 他纏着池書珩玩捉迷藏。他躲在石柱後, 捂着眼數:“一, 二, 三——。”




然後就能輕易地找到蹲在滑滑梯後的男人。還嘲笑:“爸爸怎麽露出半個身子?好笨呀!”




殊不知池書珩是為了哄他開心,故意讓他那麽快找到。




這次不同以前,這次的躲貓貓可能要很久,要仔細翻遍世界上的每個角落, 才能找到他的愛人。才能跟小時候一樣,很開心地撲向池書珩說——“爸爸,我找到你了!”




可是世界那麽大,他要從何找起才能找到愛人?




池枝圓想着,又有些傷心,手撐着臉。圓圓的肉臉被擠壓得扁扁,郁郁寡歡地望着外面。




一手搭在孕肚上,反複地撫摸着,要把肚皮禿嚕皮。




賀衍看出少年的狀态不對勁,經常發呆,若有所思地盯着遠方,用頭發絲都能猜出他想的是誰。




而且叫池枝圓的名字,需要叫好幾聲才會應。




胃口更是不如以前好了。現在像只小貓,哄了好久才肯喝幾口湯、恹恹地吃幾口飯。




雖然池枝圓總說自己晚上睡得好,但是他每次趴在少年的房間窗偷看時,總能看見池枝圓三更半夜地坐起來,一個人坐好久。




月色将他的身影描摹得格外單薄,像水井裏的月亮倒影,風輕輕一吹,就會碎。




幸好他把池枝圓的房間換到了一樓,不然他怕池枝圓會出事。




他覺得再那麽下去肯定不行,會發生危險的。




産婦情緒不好,可能也是胎兒遲遲不發動的原因。




“圓圓,圓圓,池枝圓。”




賀衍喊了好幾聲,池枝圓才回過頭。




賀衍:“別發呆了,我帶你上山看一看,我記得附近有一個很高的山,山頂的風景應該不錯。”




“好。”




賀衍開的是軍隊用的裝甲越野車,即便是沒有開發的野山路也能開得如履平地,絲毫不颠簸。




不然可憐的小孕夫又會孕吐。




越野車順着山路盤繞上山,随着海拔逐漸爬升,平日裏把脖子仰得酸疼才能看見安全牆,此刻平視就能看到牆體。




牆體依舊很大,無法俯瞰,像天神的盾牌直插大地,橫貫在世界。




“山頂海拔很高,有些冷,你穿好外套,蓋好毯子。睡一會就到了。”賀衍說。




池枝圓把印着無數只小章魚的衛衣外套穿好,又把章魚造型毛毯蓋在孕肚上,毛毯底下拖着無數條觸手玩偶。




自從池枝圓離開池書珩後,對章魚造型的物件特別執着,杯子要純黑色,印有兩顆螢黃豎瞳眼,杯耳是彎曲的觸手造型。




浴室裏的搓澡巾也要是帶吸盤的觸手條狀巾。更不用說床品了,小章魚圖案棉被、長條觸手抱枕、章魚豎瞳眼罩……




有保姆以為池枝圓也喜歡吃章魚,特地做了爽口開胃的涼拌章魚腕足。




結果他不肯吃。




池枝圓以前每天都要吃一盤烤章魚足,發現老公孩子都是章魚後,成了章魚保護大使。




肚裏還懷着一條小章魚,養大了兩條大章魚,為延續大自然裏的章魚種族獻出微薄之力。




池枝圓孕期精力差,即便不想睡覺,想用時間來思念丈夫,但抵擋不住困意,眼皮沉沉落下。




……




“圓圓,到了,醒醒。”




不知過去多久,池枝圓感受到有人在拍他。




他睡迷糊了,聽到低沉的男聲,恍惚間以為是池書珩,連忙睜眼。




但看到了賀衍的臉。




池枝圓很失望,悶悶不樂地癟起唇,擰過頭不應對方。




賀衍習慣少年對他的忽冷忽熱了,但凡池書珩還在池枝圓心裏,他永遠只能給對方當二房。




他搞不懂一個快四十歲的老男人,怎麽就能把池枝圓迷得神魂颠倒?




老男人老老實實地給圓圓當爹就好了,還整天誘騙單純小男孩。




賀衍表面故作鎮定,柔聲說:“外面下雪了,雪景不錯。”




賀衍怕小孕夫冷到,把少年用羽絨服裹層粽子,幫忙穿上雪地靴,戴上手套和帽子,才允許池枝圓下車。




池枝圓打開車門,看見雪景時,驚喜得發出一聲驚呼。




白雪已經堆到了腳踝處,放眼望去,盡是一片乾淨的白,望不到盡頭,大地變成一塊可口的奶油蛋糕。




天色已黑,雪花從天空飄落,黑夜襯得雪粒在發光,仿佛是天使灑下的小珍珠。




在21世紀,池枝圓和父親住在南方,只有冬天去北方旅游時才會看到雪。




污染爆發後,地球磁場混亂,連正常的氣候變化都沒了,更何談下雪。




如今污染消失,世界氣候逐步恢複正常,地球迎來了新時代的第一場雪。




白茫茫的雪能洗刷掉一切,包括污染對地球的侵蝕與傷害。




池枝圓作為土生土長的南方孩子,每次看見雪都很興奮。




他伸出手,把雪花接在手心,看着雪花随着體溫逐漸融化。




池枝圓想起小時候他和爸爸去北方旅游時,兩人總要在雪地裏堆雪人,各種造型的。




可是他現在孕肚很大,彎不下腰,爸爸也不在身邊,一個人堆雪人沒意思。




池枝圓扶着樹木,走到山頂的開闊處。一路上都是他深深淺淺落下的腳印。




這裏有海拔三千多米,雖然遠不及安全牆的最終高度,但能把半個安全牆收入眼中。




巍峨的巨牆如一頭巨龍,延綿在地殼上。




巨牆上嵌滿數十萬顆瞭望燈,末世時代時,怕燈光吸引來污染物,都是熄滅着。安全牆黑得與陰影融為一體。




現在所有瞭望燈都亮起來,為走出牆外的基建隊照路。




牆上一時像嵌滿星星,璀璨奪目,亮到刺眼。




池枝圓覺得這一幕很熟悉,但又想不起來具體。




賀衍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說:“圓圓,天文臺發來通知,十分鐘後會一場流星雨。”




“安全牆依山而建,這條山脈在末世前叫南阿爾卑斯山。南阿爾卑斯山上一次出現流星雨,已經是一千年前了。”




池枝圓聽着,愣住。




他想起來了,千年前,他和池書珩來到處于新西蘭的天壁基地。




池書珩為他在基地附近的山頂酒店,舉辦了一場生日宴會,請來普羅米修斯團隊的所有人。




宴會結束後他們倆乾柴烈火,在小汽車裏履行了夫夫義務。




履行完後他睡得很沉,迷迷糊糊地聽見池書珩說有流星雨。




這座山,和他們以前待的山是同一座。




他此刻所站立的位置,和千年前小汽車停的位置一模一樣。




因為池枝圓記得從車窗往外看,能看見建到一半的天壁。




如今也能看見天壁,但天壁已經長成巨龍。




一千年對于人類來說很漫長,長到足以讓人類文明從繁榮走向瀕臨滅亡,但也漫長到足夠讓人類與宇宙抗衡。




可是無論如何,一千年對于山來說,只是一瞬間。




山依舊記得他和池書珩的愛情。




記得他們是怎麽在漫天星空下接吻,怎麽在灼熱的車廂裏水乳交融、耳鬓厮磨。




對于山來說,只是昨夜的事。這對愛侶依舊缱绻情深,從未分離。




夜色逐漸放晴,絲綢般的雲霧掀開,璀璨星點密布在夜空中。




星光明澈,把大地照得亮如白晝,景物清晰地輪廓分明。




池枝圓很感動命運的巧合,兜了一圈,隔了千年,他還是回到之前和池書珩親密的地方。




他依舊記得男人胸膛與他的心跳重疊,寬闊如山地罩住他。




對方的體溫滾燙如岩漿,要把他融化,修長的十指緊貼着他的指縫,兩人在大海裏颠簸、擁吻。




池枝圓每每想起,臉紅得很厲害。




但現在除了害羞,還有潮水般瘋狂襲來的思念。




自從認親後,他和池書珩就像連體嬰,沒分開過,他跟在男人身後“爸爸”、“daddy”喊個不停,是池書珩的專屬小尾巴。




這次登山,他也理所當然地覺得池書珩會站在他身邊,給他遞來一杯冒着熱霧的熱可可。




現實身邊卻是空無一人。




池枝圓想着,眼眶發熱,眼淚又忍不住湧動。




理智告訴他,不能哭,流星馬上要開始了。




要認認真真許願,流星才會聽到。




池枝圓擡起頭,望着漫天繁星。




終于,天上的星星開始湧動,數顆流星從天穹墜落,拖着長尾摩擦過大氣層,尾焰從紅轉藍,像神話裏的鳳凰拖着火尾飛入人間。




越來越多的星星往下落,落到綿延的群山裏。空氣中傳來股淡淡的焰火味,像太陽烘烤過的香氣。




千年前的那場流星雨,他因為太累了,被池書珩吸乾了體力,躺在車廂裏,沒能睜開眼欣賞。




但迷蒙中,他聽到池書珩許願——




俯在他耳邊,嗓音低沉溫柔,像羽絨磨挲着耳膜,讓人發酥。




“希望我們……”




“能幸福平安地生活到永遠。”




幸福平安地生活到永遠。




池枝圓面對布滿天際的流星群,又一次虔誠地輕念。




星星會實現他的願望嗎?他不知道,但從小到大,他的願望池書珩都會給實現,小到想吃糖,大到坐直升飛機穿越冰瀑秘境。




池書珩才是他的菩薩。




一場流星雨結束得很快,天氣越來越冷。池枝圓沒有躲回車裏,而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探頭探腦,到處望,在尋找什麽。




他在等池書珩會不會冒出來,從黑漆漆的草叢裏探出來,或是從幽深的山路裏走下來,朝他伸出手,說:“寶寶真聰明,懂得許願讓爸爸回來。”




就像童話故事裏的那樣,一場願許完後,禮物就出現了,公主和王子能永遠生活在一起。




但他等啊等,等到雪花像糖霜般披了他一身,賀衍過來說。




“你在做什麽? 天氣冷了,我們得下山了。凍感冒就不好了。”




池枝圓念在胎兒健康份上,只能硬着頭皮答應。




好吧,他不是童話故事裏的主角。




上車的路上,他不忘一步三回頭,身後依舊空蕩蕩,見不到半點人影。




賀衍:“下山會路過一片海灘,到時停車帶你看看。”




“好。”




離開山頂後,經過的路布滿巨樹與草叢,黑漆漆的,沒有任何景物。




百般無聊下,池枝圓窩在毯子裏,又沉沉睡去。




半小時後,池枝圓被一陣海浪聲吵醒,吹來的風帶着濃郁的鹹濕味,像回到觸手的懷抱中。




“大海到了。”賀衍把車停好,下車替對方打開車門。




在月光映照下,沙灘上有好幾道車輪印,已經有不少人來過。




在末日時代,大海是所有人類心之向往的地方。但因為海洋的污染氣息很重,連牆外調查軍都不敢接近,所以千年來幾乎沒人見過大海。




在末日時代的文藝作品中,大海被傳得極為神聖和神秘,相傳裏面真的有美人魚,有強大的亞特蘭蒂斯文明,能隔絕污染世世繁榮。




池枝圓覺得,他和池書珩努努力生寶寶,也許真能在海底創造一個章魚版的亞特蘭蒂斯文明,子民都是他們的後代。




污染一結束,人類一有機會就前往大海。




不過現在天氣已晚,整個海灘只有他們兩人,很安靜。




陣陣浪聲從大海傳來,海風裹着海水氣息呼嘯而過。




池枝圓看見了重生的大海。




皎潔的圓月從天際線升起,今晚的月亮格外巨大,占據了半個海面,倒影幾乎與大海同大。




大海被月影染成月白色,像嵌在大地裏的白玉盤,海風吹起雪白浪花,拍向岸邊綿密的金沙。




下了山天氣回暖不少,也不見下雪了。




池枝圓索性把鞋子脫掉,雪白纖細的雙足踩在沙灘上,沙子還帶着太陽烘烤過的暖意,很舒服。




他往前沒走幾步,卻頓住身形。




——展現在他眼前的,是一片熒光海。




這比海面上的巨大月影更要震撼。




海面完全變成發光的幽藍色,在夜色中極為顯眼,像漫天星 旬落入海水中,被翻滾的海浪推上岸,又退回潮。




熒光海不是魔法現象,是因為海水裏有夜光藻聚集。




看來,海洋生物比他想象中更頑強,在末日時代也生存下不少。




他和池書珩曾經也想去看熒光海,但都追到沙灘邊了,因為那幾天污染嚴重,夜光藻沒有聚集,只能遺憾錯過。




而如今地球千年沒有人類活動跡象了,完全沒有污染,看見熒光海的概率比之前大得多。




“好漂亮……”池枝圓的眼睛被海水映成藍色,呆呆地盯着,喃喃。




他捧住孕肚,慢吞吞蹲下身,捧起一把海水。




海水裏盛滿許多發着光的小浮游藻,像小螢火蟲,很可愛。




池枝圓還看見很多貝殼也被沖上岸,貝殼有的白如明玉,呈标準的扇形,有的漂亮的金黃色,呈螺旋狀,有尖尖的螺塔。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可喜歡撿貝殼了,家裏都是稀罕的貝殼标本。




他刻在DNA裏的愛好被激發,忍不住在岸邊挑揀起貝殼。




海螺、扇貝……各式各樣的貝殼盛在手心。




海風裹挾着鹹味襲來,吹起池枝圓的額發。他嗅動鼻尖,拼命将海鹽味汲取進肺腑。




因為他把鼻子貼到老公的觸手肌肉上,就能聞到濃郁的海味。




池枝圓想離池書珩和雙胞胎更近一些。




他仰起頭,像瘦骨嶙峋的流浪小貓聞到肉味,拼命地嗅聞,仿佛這就能忘梅止渴。




但他聞了半天,對家人的思念沒有遏制住半分,反而有眼淚落進海風裏,随風消散在璨光中。




眼淚越流越多。




池枝圓覺得自己這樣太糟糕了,連忙低下頭,用衣領去擦。




他假裝自己沒哭過,繼續埋頭撿珍珠,假裝自己有正事要忙。




手伸進海水裏,很涼,熒光藻把他的手背蹭得很癢,像小貓腦袋在蹭。




他不斷撿起貝殼,放進随身攜帶的袋子裏。仿佛只要足夠繁忙,就會把悲傷抛到腦後。




但池枝圓反而更委屈了,眼淚落得更多,落進海裏,被熒光藻包裹着,成為發着光的小珍珠。




“老公……”少年帶着哭腔,喃喃。可惜呼喚聲被風聲吞噬,沒人能聽見。




海面依舊只有浪潮聲,沒人回應他。




他害怕要等很多年、很多年,池書珩才會複活。那時他成了白發蒼蒼的小老頭,肚裏的孩子也長大了,時間長到池書珩的模樣足以在他腦海裏模糊,從“暫時離家的愛人”變成“亡夫”。




池枝圓覺得自己那麽笨,沒有學歷,沒有技能。他不确定出月子後能找個什麽樣的工作。




也許會四處碰壁,也許像末日時代時,從事着最辛苦的底層工作,經常被人欺負。




他還要養一個嗷嗷待哺的奶娃娃,奶粉錢和尿布都要很多錢,更不用說以後的學費、夥食費。




如果他真的走到了這樣的境界,出現一個男人跟他求婚。




他真的不敢确定自己會不會答應。萬一為了養孩子,為了孩子有一個爸爸,他答應了呢?




那時池書珩就相當于徹底消失了,他的心被另一個人占據。




池枝圓很害怕這樣的事發生。




他不斷地撿貝殼,哪怕手被海水凍着發麻也在撿,布袋撐得鼓鼓囊囊。




突然他的手捏到了一個很軟的東西,是快回彈的,像果凍。




手感很熟悉。




池枝圓心髒突然懸到嗓子眼,心跳聲響如雷鳴,幾乎要震破薄薄的胸腔。喉嚨絞緊,乾涸到發麻。




瞳孔驟縮成直線,連呼吸都停滞了,靈魂仿佛都在此刻被抽走。




他把那東西裹在手心裏,從海水中抽出手。




皎潔的月光下,池枝圓用極為輕巧的動作,生怕驚醒什麽,小心翼翼地張開五指——




一只新生的,可愛烏黑的小章魚,安安靜靜地卧在他的手心中。




小觸手彎曲,抱着一只潔白的小螺貝,小腦袋把螺貝當成枕頭,ZZZ地熟睡着。




作者有話說:




抱歉大家久等了QAQ,最近身體不适,還有兩三章就完結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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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嬌氣,但邪神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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