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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19 章




成盛攤牌的日子,是周二下午。




他約周佑林和劉柳在曜林科技的天臺見面——正是老陳墜樓的地方。那是一個陰沉的下午,天空低垂着灰色的雲層,像一塊正在冷卻的鐵。風很大,吹得人衣擺獵獵作響,仿佛随時會被掀翻。




成盛站在天臺邊緣,背對着他們。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裝,沒有領帶,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蒼白的皮膚。他的雙手插在口袋裏,姿态放松得像是在欣賞風景。但劉柳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口袋裏握成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們查到了曜石的真正特性。"他說,沒有回頭。這不是疑問句。




"是。"周佑林說。他站在成盛身後三米處,沒有再靠近。劉柳站在他身側,與他們形成一個等邊三角形。




"電磁吸收。隐形塗層。完美的戰略材料。"成盛轉過身,他的臉在陰雲下顯得格外蒼白,無框眼鏡後面的淺褐色眼睛近乎透明,"你們現在知道,為什麽我不惜一切代價要得到它了。"




"你想毀掉它。"劉柳說。




"我想毀掉它。"成盛點頭,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微笑,"但不是因為我恨科學。是因為我愛它。我父親成建明,林曜阿姨,他們都是因為愛科學,才走上了這條不歸路。他們以為自己在創造美好的東西,直到'鐵匠'出現,告訴他們——這東西可以變成武器。可以殺人。可以毀滅世界。"




他從口袋裏取出一樣東西,放在天臺的水泥護欄上。那是一個老式的懷表,表蓋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鷹。





"這是我父親留下的唯一遺物。"成盛說,"他吞槍自殺那天,這塊表就放在他手邊。表停了,停在2017年3月15日,下午3點42分。那是他死亡的時間。也是他發現'鐵匠'真實身份的時間。"




周佑林的身體繃緊了:"'鐵匠'是誰?"




"我不知道。"成盛搖頭,"我父親沒有寫下名字。他只在懷表背面刻了一行字。"




他打開表蓋,背面刻着:"鐵匠不是人,是制度。毀掉曜石,才能毀掉鐵匠。"




劉柳看着那行字,感到一陣寒意。成建明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意識到"鐵匠"不是一個可以被殺死的人,而是一個體制,一個由權力、金錢和暴力構成的怪物。要毀掉這個怪物,不是去殺某個人,而是毀掉它想要的東西——曜石。




"所以你陷害我?"周佑林的聲音冷得像冰,"七年前,你用僞造的郵件毀了我的學術生涯。你殺了老陳。你威脅劉柳。這就是你的'毀掉曜石'?"




"我沒有殺老陳。"成盛說,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眼底有痛苦在閃爍,"七年前的事,也不是我親手做的。是'鐵匠'利用了我的名義,利用了盛鼎的資源。我那時只是MIT的一個學生,我沒有能力也沒有權限去黑進林氏材料的服務器。但我……我知道是誰做的。我沒有阻止,因為我以為,毀掉你,就能毀掉曜石。"




"你錯了。"




"我錯了。"成盛承認,他低下頭,看着自己的皮鞋尖,"我錯得離譜。我毀了一個無辜的人,卻沒有毀掉曜石。因為曜石不在論文裏,不在專利裏,它在你的腦子裏,在你母親的日記裏,在你八歲那年的元素周期表裏。只要你還活着,曜石就永遠不會消失。"




他擡起頭,看着周佑林。他的眼睛裏有淚光,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所以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成盛說,他的聲音恢複了那種溫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磁性,"第一,将曜石的技術專利永久封存。不是授權,不是轉讓,是封存。你公開宣布,曜石存在致命的缺陷,無法量産,然後銷毀所有研究數據。作為交換,我會給你十億現金,足夠你和劉柳下半輩子衣食無憂。'鐵匠'會放過你們,因為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結果——曜石不存在了。"




"第二呢?"




"第二,"成盛從西裝內袋取出一份文件,扔在天臺的水泥地上。文件被風吹得嘩嘩作響,像一群想要飛走的白鳥,"你拒絕封存。那麽,劉柳将以商業間諜罪被起訴。我手裏有完整的證據鏈——她利用啓明資本的職務便利,竊取曜林科技的核心數據,發送給境外競争對手。證據包括她的郵件記錄、銀行轉賬、甚至還有她在曜林科技實驗室深夜拷貝數據的監控截圖。所有證據都是僞造的,但足夠逼真,足夠讓她在監獄裏度過最好的十年。"




劉柳感到血液在耳膜裏轟鳴。她看着地上的文件,看着那些被精心編織的謊言,忽然意識到——成盛不是一個棋手,他是一個絕望的賭徒。他賭周佑林會為了她,放棄一切。




"你瘋了。"周佑林說。




"也許。"成盛微笑,那種爬行動物般的笑容在陰雲下展開,"但瘋子才能贏。周佑林,你以為我在威脅你?不,我在救你。救你,救劉柳,救這個世界。曜石一旦量産,戰争将不再有規則。我父親因它而死,林阿姨因它而死,老陳也因它而死。你以為你在做科研,你在做的是潘多拉的盒子。而潘多拉的盒子,必須被關上。"




周佑林看着成盛,看了很久。他的臉在陰雲下呈現出一種大理石般的蒼白,下颌線條繃得很緊,像是一張被拉滿的弓。




"如果我說不呢?"他問。




"那麽,"成盛彎腰撿起文件,拍了拍上面的灰塵,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整理一份商務合同,"明天早上,劉柳會在她家門口被帶走。而你,會在新聞裏看到她的臉。'啓明資本前總監涉嫌商業間諜,面臨重刑'。你的曜石,你的愛情,你的一切——都會變成灰燼。"




他轉身走向天臺的門,在推門的瞬間回頭:"你有四十八小時。四十八小時後,要麽我看到封存公告,要麽我看到逮捕令。沒有第三條路。"




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天臺上只剩下周佑林和劉柳,還有風。風很大,吹得人站不穩,像是要把他們從天臺上推下去,像老陳那樣。




劉柳彎腰撿起那份文件。文件裏的"證據"詳細得令人恐懼——每一封僞造的郵件都有精确的時間戳,每一筆"轉賬"都有完整的銀行流水,每一張監控截圖都經過了精心的PS。成盛花了很長時間準備這份文件,或者說,"鐵匠"花了很長時間。




"周佑林,"她說,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不要答應他。"




周佑林沒有回答。他走到天臺邊緣,看着樓下。五層樓的高度,地面上的行人像螞蟻一樣蠕動。他想起老陳從這裏墜落的那一天,想起老陳遺孀的哭聲,想起那張寫着"對不起,周博士"的紙條。




"劉柳,"他說,沒有回頭,"如果我封存曜石,你會恨我嗎?"




"不會。"劉柳走到他身邊,與他并肩站着,"但我不會愛你。因為一個為了安全而放棄真理的人,不值得愛。"




周佑林轉過頭,看着她。他的眼睛裏有某種她讀不懂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更深沉的、幾乎令人心碎的東西。




"那如果我不封存,"他說,"你進監獄。我怎麽辦?"




"等我。"劉柳說,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涼,但她握得很緊,"十年,二十年,我等你。但不要讓曜石變成謊言。不要讓林阿姨的死變成笑話。不要讓老陳白死。"




周佑林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上被風吹亂的頭發。他的手指冰涼而粗糙,帶着實驗室裏常年接觸化學試劑留下的薄繭。




"好。"他說。




但這個"好"字裏,有一種令人不安的重量。劉柳忽然意識到,周佑林說的"好",不是答應她,是做出了某個她不知道的決定。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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