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9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9 章
數據幽靈
周一淩晨兩點十七分,曜林科技的核心數據庫遭到入侵。
警報是在兩點十八分響起的。刺耳的蜂鳴聲穿透了整個研發中心,紅色的警示燈在走廊裏瘋狂閃爍。保安從瞌睡中驚醒,抓起對講機大喊:“三樓實驗室!三樓實驗室有異常!”
周佑林是第一個趕到的人。他穿着睡衣,頭發亂糟糟的,但眼神清醒得可怕。他沖進實驗室,撲向主控臺,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入侵時間?”他問。
“兩點十七分。”跟進來的技術總監小王說,“防火牆檢測到一個異常連接請求,來自外部 IP。對方試圖訪問我們的核心配方數據庫。”
“擋住了嗎?”
“擋住了。”小王說,“但對方在撤退前,拷貝走了一部分實驗日志。”
周佑林的手指停住了。“什麽日志?”
“2023 年 3 月到 2024 年 2 月的實驗日志。”小王的聲音有些發抖,“包括那批……問題原料的實驗記錄。”
周佑林的臉色變得慘白。
那批問題原料的實驗記錄。老陳發現的秘密。盛鼎的把柄。
如果這份記錄落到盛鼎手裏,他們就可以證明曜林科技使用了”贓物”原料,進而起訴侵權,奪取整個曜石技術的知識産權。
“追蹤 IP。”周佑林說,聲音冷得像冰。
小王坐在另一臺電腦前,開始追蹤。周佑林站在他身後,雙手撐在桌面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屏幕上跳動着無數行代碼,像是一群瘋狂的螞蟻。
“找到了。”小王說,聲音裏帶着難以置信,“IP 地址是……啓明資本。”
周佑林的身體僵住了。
“确定?”他問。
“确定。”小王把屏幕轉向他,“IP 段是 203.112.78.xxx,注冊單位是啓明資本上海總部。入侵時間兩點十七分,正好是他們的……”
“加班時間。”周佑林接話。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但小王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微微發抖。
“周總,”小王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報警?”
“不。”周佑林直起身,“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把日志備份,加密,存到離線服務器。另外,把今晚的監控錄像全部拷貝給我。”
“是。”
周佑林轉身離開實驗室。他沒有回宿舍,而是直接走向電梯,按下四樓的按鈕。
電梯門打開,他穿過黑暗的走廊,走到 402 門口。門沒有鎖——劉柳的工位,她從來不鎖門。
他推開門,打開燈。
劉柳趴在桌上,睡着了。她的頭枕在手臂上,頭發散落在桌面上,像是一灘黑色的墨水。她的電腦還開着,屏幕上是她整理的財務報表。
周佑林走到她身邊,低頭看着她。她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道淡淡的陰影,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均勻而綿長。她看起來那麽無害,那麽脆弱,像是一個在圖書館裏熬夜備考的學生。
但他知道,這不是全部的她。
他伸出手,拿起她桌上的手機。屏幕是鎖着的,但他知道她的密碼——七年前,她的手機密碼是她的生日倒過來。他輸入數字,屏幕解鎖了。
他打開她的郵件應用。最新的一封郵件,發送時間是淩晨一點四十五分,收件人是成盛。主題是:“曜林科技實驗日志摘要”。附件是一個加密壓縮包。
周佑林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一秒。然後他點開郵件內容:
“成總,已獲取 2023-2024 年度實驗日志。初步分析顯示,曜林科技在研發過程中使用了來源不明的石墨原料。詳細報告見附件。建議盡快啓動知識産權訴訟程序。——劉柳”
周佑林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胸腔裏碎裂了。
他放下手機,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打印紙——那是小王剛才給他的 IP 追蹤記錄。他把紙拍在劉柳面前的桌上,發出一聲巨響。
劉柳驚醒過來。她擡起頭,眼睛裏還帶着睡意,但當她看見周佑林的臉時,睡意瞬間消失了。
“周佑林?”她的聲音沙啞,“你怎麽……”
“解釋。”周佑林說。他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劉柳低頭看着桌上的紙。IP 追蹤記錄。啓明資本。入侵時間兩點十七分。
“這不是我。”她說,“我今晚一直在這裏,整理報表。我沒有入侵你們的數據庫。”
“那這封郵件怎麽解釋?”周佑林把手機屏幕轉向她。
劉柳看着那封郵件,臉色變得慘白。“這不是我發的。我沒有寫過這封郵件。”
“你的手機,你的郵箱,你的措辭。”周佑林說,“劉柳,你還要騙我到什麽時候?”
“我沒有騙你!”劉柳站起身,聲音因為激動而發抖,“周佑林,你仔細想想,如果我真的要偷你們的日志,我會用自己的手機發郵件嗎?我會用啓明資本的 IP 入侵嗎?這太明顯了,明顯到像是……”
“像是什麽?”
“像是有人故意栽贓。”劉柳說,“有人想讓你以為是我做的,讓你恨我,讓你……”
她停住了。因為她看見了周佑林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信任,沒有猶豫,只有一片冰冷的憤怒。
“七年前,”周佑林說,“你也說過類似的話。‘我不知道那封郵件是怎麽回事’,‘我沒有舉報你’,‘我是被陷害的’。劉柳,你的劇本能不能換一換?”
劉柳感覺心髒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了一下。她張了張嘴,但發不出聲音。
“我給了你機會。”周佑林說,聲音裏帶着一種令人心碎的疲憊,“我開放了數據庫的權限,我讓你進入核心實驗室,我甚至……我甚至把吊墜給了你。我以為,也許,也許這一次不一樣。”
他後退一步,像是要與她劃清界限。
“但我錯了。”他說,“你從來沒有變過。你是成盛的刀,七年前是,現在也是。”
他轉身走向門口。劉柳沖上去,抓住他的手臂。
“周佑林,你聽我說。”她的聲音發抖,“我知道你現在不相信我,但我發誓,那封郵件不是我發的。有人黑進了我的郵箱,有人用了我的身份。你要查,你去查啓明資本的內部網絡,你去查成盛的電腦,你一定會發現……”
“夠了。”周佑林甩開她的手,“我不想再聽你的謊言。”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裏回蕩,像是一記記重錘敲在劉柳的心上。
劉柳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她看着桌上的 IP 追蹤記錄,看着那封僞造的郵件,看着屏幕上她未完成的報表。
有人陷害她。有人用了她的身份,入侵了曜林科技的數據庫,然後故意留下線索指向她。
而周佑林,在經歷了七年前的那場背叛之後,已經失去了相信她的能力。
劉柳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像是被扔進了深海,四周都是水,卻沒有一根浮木。
但她不能放棄。如果她放棄了,就正中了那個幕後黑手的下懷。
她擡起頭,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她打開一個加密文件夾,裏面是她這幾天整理的關于盛鼎集團的所有資料。她點開一份文件——那是她從檔案室拍下的 2019 年內部備忘錄。
盛鼎集團通過離岸公司向 MIT 教授行賄。老陳發現了盛鼎新材料的原料問題。老陳死了。現在,有人栽贓她入侵數據庫。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劉柳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響了五聲之後,對方接起來。
“劉總監?”成盛的聲音帶着睡意,但劉柳聽出了裏面的清醒,“這麽晚了,有什麽事?”
“成盛,”劉柳說,聲音冷得像冰,“我們需要談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成盛笑了,那種爬行動物般的笑聲。
“好啊。”他說,“明天早上,我辦公室。我請你喝咖啡。”
“不。”劉柳說,“現在。我在啓明資本樓下。”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成盛說:“上來吧。六十層,我等你。”
劉柳挂斷電話,拿起外套,走出 402。走廊裏空無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燈發出幽綠的光。
她走進電梯,按下六十層的按鈕。電梯開始上升,發出低沉的轟鳴。
她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頭發淩亂,眼睛紅腫,嘴唇蒼白。她看起來不像是一個投資總監,更像是一個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但困獸猶鬥。而她,不會認輸。
電梯門打開,六十層的走廊鋪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沒有一點聲音。成盛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虛掩着,裏面透出溫暖的燈光。
劉柳推開門。
成盛坐在辦公桌後面,穿着一套深藍色的絲質睡衣,手裏端着一杯紅酒。他看起來完全不像是被半夜吵醒的人,反而像是早就知道她會來。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劉柳沒有坐。她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身看着他。
“成盛,”她說,“你陷害我。”
成盛挑了挑眉。“陷害?”
“用啓明資本的 IP 入侵曜林科技的數據庫,然後用我的郵箱發送僞造郵件。你想讓周佑林以為是我做的,讓他恨我,讓他徹底斷絕與啓明資本的合作。”
成盛沒有否認。他端起紅酒杯,輕輕晃了晃,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紅色的痕跡。
“劉柳,”他說,“你比我想象的更聰明。”
“為什麽?”劉柳問,“為什麽要這麽做?”
成盛放下酒杯,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半個頭,俯視她的角度帶着一種壓迫感。
“因為周佑林不聽話。”他說,“我給了他無數次機會,讓他把曜石技術授權給盛鼎,讓他成為我們的合作夥伴。但他拒絕了。他寧可公司破産,也不碰軍工。他寧可毀掉自己,也不讓我如願。”
“所以你要毀了他?”
“不。”成盛微笑着說,“我要你毀了他。”
他伸出手,輕輕擡起她的下巴。他的手指冰涼而乾燥,像是一條蛇爬過她的皮膚。
“七年前,你舉報了他,他差點死了。現在,如果你再次’背叛’他,他就會徹底崩潰。而一個崩潰的周佑林,會比一個倔強的周佑林更容易控制。”
劉柳甩開他的手,後退一步。“你瘋了。”
“也許。”成盛說,“但瘋子才能贏。劉柳,你知道我為什麽選你嗎?因為你和他之間,有一種特殊的聯系。你們相愛過,你們互相傷害過,你們彼此虧欠。這種聯系,比任何商業合同都牢固,也比任何武器都致命。”
他走回辦公桌,從抽屜裏取出一份文件,扔在桌面上。
“這是曜林科技的 B 輪投資協議。”他說,“只要你簽字,承認你代表啓明資本入侵了曜林科技的數據庫,并願意出庭作證指控周佑林竊取商業機密,這份協議就會生效。啓明資本會注資五億,拯救曜林科技于破産邊緣。”
劉柳看着那份協議,感覺一陣眩暈。
“你讓我在法庭上撒謊?”
“不是撒謊。”成盛說,“是陳述事實的一部分。周佑林确實使用了盛鼎的原料,他的知識産權确實有瑕疵。你只需要……稍微誇大一點點。”
“我不會簽的。”
“你會的。”成盛微笑着說,“因為你沒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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