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9章 第 79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9章 第 79 章
“嗯?”雷蒙德看向維克利垂下來的眼睛, 一時沒反應過來,“就在這裏嗎?”
“應該是這裏沒錯。還記得加德納說的, 鎮上的冒險者公會的由來嗎?我們要是來海邊度假,肯定也會選一個有意思的地方。”
雷蒙德抓着維克利的小臂,把人拉回身邊:“是啊,有魔化海獸泛濫的海域可比普通的海濱城市更有吸引力。”
“一百年前,可能更晚一些,也可能再早一些。那段時間我還在學院教授魔法,但你應該已經離開了騎士團。”維克利躺回乾草鋪上,“那樣我們在假期裏就有很充足的時間從帝國來到這裏。”
“以前是以前。”雷蒙德翻身, 試圖打斷維克利的回憶, 動作間帶着乾草摩擦抖動的簌簌聲,“現在這裏的星空也很美。”
維克利悶笑,胸腔微微抖動, 讓貼着他的雷蒙德更加心煩意亂。
“但我現在依然看不到星星。”維克利戳了戳雷蒙德的鎖骨邊, “你是不是也想起來了?那只龐大的海獸肚子裏的胃液腐蝕性很強,而你很不巧地被它吞了下去。”
巨大的海獸實力也就剛好比得上一只高階惡魔,對雷蒙德和維克利來說應該不算什麽, 但和其他朋友們分開行動的兩人并不适應大海。
這導致吞下雷蒙德的海獸帶着傷逃竄了很遠的距離,等維克利追到海獸的巢xue裏時,雷蒙德已經将魔化的海獸解決掉了。
他憑借聖騎士的身體強度勉強抵抗住了海獸胃液落在皮膚上的傷害。
但海獸的胃液腐蝕掉了他身上所有的衣物……
那一次,雷蒙德是穿着維克利的褲子,和維克利一起坐在海獸巢xue之上的海崖邊看的夕陽。
這實在是不太體面、又很尬尴的故事。這還多虧了海上航行時風大,維克利在法師長袍下的戶外長褲裏多穿了一條絲綢睡褲。
即使兩人等到維克利的長袍被海風吹乾,夜幕降臨才回鎮上, 旅店樓下的酒館依然人聲鼎沸。
他們準備從酒館的後巷悄悄上樓,卻撞上剛準備穿過後巷出門的陌生冒險者。
“哇哦~”
穿着法師長袍的路人上下打量了一遍雷蒙德光着的上半身和一旁維克利長袍下擺, 匆匆離開,留下眼神拼命朝四面八方飄忽不定貼着牆角站在門邊的維克利和雷蒙德。
…
“現在想想,我當時看到了……”
“別說了……”雷蒙德埋下頭,輕輕地嘆氣,吹得維克利頸側一癢,不知道他在掩飾什麽,一只手按在乾草裏,一只手搭在維克利的嘴上,粗硬的頭發隔着手,倒沒紮到維克利的下巴上。
維克利随手呼嚕了兩把雷蒙德的頭發,指縫間都是有些炸毛的黑色短發。
“後來又不是沒見過。”
維克利帶着笑意的聲音從指縫間漏出來,雷蒙德擡起頭,眯着眼睛看他。
“可我們現在——”雷蒙德的話卡了殼。
好像更不需要在意了。
這麽一提,維克利不由得多想了一些。
他們在翡納城舊房子曾經只有一間盥洗室兼浴室,現在房子的二樓上倒是被改造出了一間獨立的浴室,但以前,兩人難免有使用時撞在一起的情況;更早的時候,尤其是離開學院和騎士團之後的冒險生涯裏,在野外遇到一處還算安全的水域就洗個澡更是常事。
所以,兩人并不是沒有過坦誠相見的時候。
維克利拉開雷蒙德覆在自己下巴上的手,仰起頭,輕輕碰上雷蒙德的嘴角,插在雷蒙德發間的手指輕輕摩挲起來,然後很快就被雷蒙德壓在乾草間。
雷蒙德身上有些少年時留下的傷疤。
維克利松開抓着雷蒙德的那只手,手臂環到雷蒙德身後,按照印象裏的位置摸過去,果然找到了一處獸爪留下的痕跡。
這處疤痕的由來,雷蒙德跟維克利講過。當年雷蒙德還羨慕過精靈不會留疤的特質,因為他的肩膀上還有一處同時留下來的相當烏龍的劍傷,堪稱神殿教育所口口相傳的笑料和傳奇:
少年手持巨劍擊敗了意外逃脫的魔化巨獸,結果因為第一次使用真實的巨劍,像平時使用木制巨劍一樣把開了刃的巨劍扛到了肩膀上,這處傷勢甚至比巨獸在他的後腰上留下的爪傷還嚴重。
再往上,皮膚上還有一些被岩漿燙傷的痕跡,不過因為傷痕淺,這些疤痕在漸漸消失,幾十年過去,維克利需要反複觸摸,才能辨認出那裏有一些燙傷的痕跡。
那些岩漿來自一處魔力脈絡的結點,受到魔力的影響,岩漿池相當活躍,被高階惡魔攻擊時,飛濺的岩漿不僅落在雷蒙德身上,還迸到了維克利的臉頰上。
記憶非常不講道理,在這種時候變得異常清晰起來。
雷蒙德顯然也随着維克利的觸碰想着什麽。
比如他并不願意和別人講起年少時鬧出來的笑話,但有一次維克利問了,雷蒙德就不僅僅說了和巨獸戰鬥的故事,還加上了巨劍鬧出來的烏龍。
那是一個夏天,他們在普瑞斯城外的湖裏游泳。
“維克利。”兩人分開的時候,雷蒙德一邊撫摸着岩漿燒灼過,但從來不會留下痕跡的臉頰輕輕說。
那一次,兩人身上的裝備都要好得多,岩漿引燃的速度很慢,他們用上最快的速度從地下飛奔上來,跳進附近的水源裏。
“嗯?”維克利微微屈起腿,但好像碰到了什麽。
“除了你,我沒想過能和誰共度一生。”
在維克利開口邀請自己合租之前,雷蒙德也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維克利沉默兩息,然後說:“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我們還要去一趟小鎮。”
好像因為沒辦法在日記本上記下一些即時的想法,維克利又沉默了兩息。
“其實我也這樣想。”維克利看着雷蒙德眼睛說,至少在他想找一位室友合租的時候就是這麽想的。他的指尖從額角滑到雷蒙德的臉頰上。
維克利的瞳孔在夜色裏倒映着點點星空,這讓雷蒙德想象起這雙紫色眼睛在光照下的模樣。他的後頸在黑暗裏飄上一抹可疑的紅暈,熱度變化被維克利貼在那裏的手腕敏感地辨識出來。
“晚安。”雷蒙德躺下後說。手臂卻自然地與維克利的手臂交纏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撩動着維克利的手指。
“晚安。”
…
日光穿過屋旁的林葉再穿過窗洞,隐隐約約地籠在破屋裏堆着的各種物品上。
好好休息過一晚,兩人今天都起了個大早。
雷蒙德廢了些功夫才在離溪流不遠的地方找到一整塊個頭不小的巨石,再用上魔法,很輕易地就能在上面挖出能用來盛水的空間。
石屑填回挖出石頭的坑裏,雷蒙德拖着清理乾淨的石缸回到舊屋時,維克利也修好了屋外廢棄的爐竈。
維克利用泥和碎石補好的爐子實際上也堅持不了多久,但足夠兩人這段時間使用。
修好的爐竈不需要烘乾或者晾乾,維克利用魔法跳過了這一步,将爐膛裏清理乾淨後,整齊地堆上柴火,雷蒙德在牆邊安置好石缸後,爐竈裏的火也生了起來。
一旁木桶裏是他們一早起來泡進去的乾海藻,剛好可以連泡發海藻的水一起倒出來煮湯,昨天買的乾面包也在爐子裏熱着。
雷蒙德往海藻湯裏切了一些調味的洋蔥和蘿蔔,在爐火上發出沸騰的咕嘟聲,爐子裏的柴火噼啪作響。
雷蒙德帶着石缸回來,又接過了做早飯的工作,于是維克利提起木桶:“我去溪邊打水。”
石缸被拖拽回來的痕跡還留在從村外的小路上,和鄉下常見的各種木車都不一樣,早上來打水的村民一面朝小溪的方向走,一面讨論着。
“哎呦,這是什麽東西弄出來的痕跡,沒朝我們村裏來吧?”
石頭拖行的痕跡在岔路口朝破屋子的方向轉彎,不跟過去,還真不太容易看出來,痕跡的終點其實就在村子的邊緣。
“我們今天早上在山坡那邊弄回來一塊石頭,因為是拖回來的,所以留下了痕跡。”維克利從草叢中站起來,微笑着對小路上的村民們說。
村裏結伴出來打水的村民遠遠就看見維克利在草叢裏收集植物,聽見他說話并不驚訝,大約是因為前一天在村裏見過,看到維克利她們還熱情地問候起來。
“早上好啊小夥子!是你和你的同伴弄出來的?那得多大的石頭啊!沒想到你們這麽能乾!你們弄石頭回來做什麽啊?”
“早上好!”維克利手裏拿着一株野生的香草,也打了聲招呼,“我們鑿了個石缸暫時儲水用,雖然用不了幾天,能少花錢就行。”
看着維克利手上也提着水桶,村民中一位大嬸問他:“你也是要去打水吧!一起去?”
維克利和村民們一同往溪邊去,路上交談時發現,她們只認識幾種最常見的野菜,野生的香料和藥草就完全不認識了。
于是維克利一路上教村民們辨認了更多的野菜,和一些不容易誤認的香料和藥草,到溪邊時,就已經收集了一大捧能吃的野生香草,裏面還有幾株藥草。
維克利正好在溪邊就把收集來的植物清洗乾淨,捧回舊房子的時候,還有水珠從葉片上滴下來。
單手把木桶裏的清水倒進石缸,野菜、香草和為數不多的藥草則堆在一旁刷洗乾淨的石板案臺上。維克利來回打水這幾趟,案臺上的野菜已經堆起了小山。
“早餐還有什麽?”油脂和海鮮的香氣萦繞在舊屋外,維克利在石缸前倒完水,走到雷蒙德身側,從口袋裏掏出兩枚雞蛋放在案臺邊,那是村民送給他的謝禮,“哪裏來的小貝殼?”
“早上趕海的孩子們回來了,我拿我們買的蔬果換了一捧。”雷蒙德掀起鍋蓋,讓維克利看見裏面的內容。
一鍋水煮過的蛤蜊剛好張開口,被撈起放在一旁的石板上。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