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6章 地獄圖景 世界翻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6章 地獄圖景 世界翻轉,
影視作品裏的老錢總是從容的, 是高高在上的,是紳士而充滿智慧的,好像他們餓的時候不會心慌, 生病的時候不會痛苦哀嚎,瀕死的時候不會恐懼哭泣。
都只是人罷了, 是人就有動物的一面, 是人就有喜怒哀樂, 有黑暗面。
有的人能通過學習, 了解人類社會的規則, 用道德約束自己的本能,用律法規範自己的行為, 壓制劣根性。
可如果因為貪婪, 不得不采取了掠奪、竊取、殺戮、欺騙等行為呢?
那些曾經學習過的道德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鞭策靈魂,譴責記憶中那些不光彩的事。
歷史不會遺忘, 但可以被改寫。
如果道德不存在,如果威懾人類的一切精神層面和物理層面的懲罰都不會真的落下呢?
這世上并沒有一個“神”能懲罰我, 只要我足夠強,我就是真神。
如此一來,那些規訓人類的規則與道德就只是上位者馴化人民的“故事”和“謊言”,不會再對我生效。
可要怎麽證明這世上真的沒有“神”懲罰我呢?
如果我做出最渎神的事,卻仍能盡享天倫,是不是就可以證明了?
只要我足夠強大, 是不是就能永遠不害怕?
怎麽證明我的強大呢?
在踩踏他人,而沒有任何反抗, 不會遭受任何回擊時。
瓊斯號游輪就是這樣一個地方,提供上層階級隐秘的需求。
這裏不提供常規享受和服務,卻能給予貴客們最大的安全感, 讓貴客們自覺強大。甚至自覺身份高于人類。
所謂真正的“食物鏈頂端”,就是連號稱食物鏈頂端的人類也成為我的食物。
在吞咽的瞬間,好像完成了從“人”變成“神”的轉變。
在船上,貴客們向神獻祭這世上最純潔、最無價的生命,然後與神共進盛宴,也獲得了神位。
完成儀式後離開這艘船,回到過往的生活中,沒有人知道你經歷了什麽。你懷揣着秘密,俯瞰那些不知道你曾經經歷,依舊渾渾噩噩在社會條框下如棋子般生活着的人們——瓊斯號的長尾效應還在發揮作用,你時刻擁抱着這樣一些想法:“我是不一樣的”“我高于芸芸衆生”“或許有一些人還自覺幸福、成功,但如果可以,這些人也不過是我的盤中佳肴罷了”,生活在一日高于一日的自得之中。
你簡直太了不起了,你是一個逃過世間規則的,最高的存在。
在無人的時候,你想起這些,甚至會忍不住發笑。
你是猛虎,是獅王,是鷹,是巨龍,是最高貴的God!
坎斯特不是第一次來瓊斯號了,在日常生活中,他已經算是比較成功的存在。金錢,權力,他都擁有許多,可總還是有人駕馭他之上,總還有欲望無法滿足的痛苦會令他午夜夢回時覺得憤憤不甘。
也有一些時刻,他會難得地回想起自己做過的龌龊事,擔心相關部門會忽然抓住他的把柄,将他徹底拉下馬,使他失去當下擁有的一切。
瓊斯號很好,在這裏他感到權力,尤其是在那些“羔羊”面前。
可以為所欲為到,甚至是掐死他們,在他們還活着時用牙齒啃咬他們的程度。在這裏,沒有任何威脅,你不必擔心有人會譴責你,會使你獲罪。
你可以邪惡如魔鬼,可以如神般掌控他人生死。
他早已迫不及待,他要選擇一個看起來最純潔的生命,狠狠地揚自己的雄風,他要在對方身上盡情地感受自己的強大,感受可以對他人任意施為的絕對權力。
黑暗中,他沒有過多參與其他人放肆的談話,只耐心地等待着艾倫那不靠譜的家夥修好這艘船該死的照明系統。
同時,通過幻想接下來自己要做什麽,來進行消遣。有時想到有趣之處,想到盡興之處,他忍不住低沉發笑。
只是在愉悅惬意之間,坎斯特好像越來越在意那不知哪裏發出的噪音:
“嘎啦啦 嘎啦啦 噶啦啦……”
越來越多人詢問艾倫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燈光還不亮。衆人情緒逐漸變調,貴客們失去耐心,詢問變成質問。
剛拍得“獎品”的肥胖老男人喬奇坐立難安,他開始大聲诘問,甚至是怒吼:
“我的羔羊在哪裏?為什麽安保人員還沒有将她帶給我?”
姜薇張着詭域,使用詭域的【門窗消失】功能封住了宴會廳、廚房等處,卻把後臺隔絕在外,使孩子們聽不到另一邊倉鼠籠發出的聲音。
可她全程“聽”到了所有人的“瘋言瘋語”,憤怒不斷積累。
作惡者為什麽不害怕?
作惡者應該害怕!
當有貴客在黑暗中越來越焦慮,越來越害怕,終于沖出宴會廳,迎面撞上持刀趕來的長發切配工Jack。
當在殺戮中逐漸瘋狂的Jack帶着“為神降下懲罰的使命”走進宴會廳,大戲終于要開場了。
姜薇收回【熄燈】功能,宴會廳一瞬大亮。
同時,她召出了【一個倉鼠籠】外的另兩個祝福物:【冰冷的觸摸】和【紅瞳】——尤其是【紅瞳】。
Jack關上宴會廳大門的同時,這扇通往後廚的門消失不見,整座宴會廳的所有門窗消失,偌大的娛樂場成了個封閉的空間。
“噶啦啦”的響聲倏地變大,Jack胸膛劇烈起伏,目光掃視面前這些曾經令他仰慕,令他羨慕,也令他嫉妒的貴客——他在尋找目标。
忽然,他對上了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座位上的老男人。
對方回頭望過來,Jack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魔鬼!是魔鬼!那老男人的眼瞳居然是紅色的。擁有血紅瞳仁的人不是惡魔是什麽?
要先向惡魔降下神罰,殺掉他,殺掉他!
“啊啊啊——”Jack在一衆愕然目光注視下忽然發狂,舉起刀直沖向被【紅瞳】附上的老男人。
曾經這個呆在後廚,甚至沒有資格與貴客講話的青年,忽然化身奪命惡鬼,成了主宰貴客性命的劊子手。
口中嚷嚷着什麽“神罰”“神罰”的,瘋子一樣見人就砍。
貴客們瞬間亂成一鍋粥,所有人都開始躲避,保镖們一擁而上想要擒住Jack,可瘋子的力量實在太強了,保镖上船時又不允許配槍。
艾倫急得啊啊大叫,只覺自己做了很多年的生意就要被這個發瘋的切配工毀了。
他沖到後臺門口想要将配槍安保喊回來,卻發現通往後臺的門早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不見,留在這裏的只有一堵水泥澆築的實牆,任他怎麽摸索,都沒找到邊緣,就好像這牆在船建成的時候就存在一般。
紅瞳老頭的保镖赤手空拳地跟持刀殺瘋了的Jack拼鬥在一起,其他保镖見Jack十分棘手,便将自家老板護在身後,事不關己地隔岸觀火。
“嘎啦啦,嘎啦啦。”噪音依舊,所有人都焦躁起來。
有人嚷嚷說有什麽黏糊糊的東西拍了他一下,有人指着坐在門口的老男人,驚呼對方眼睛是血紅色的。
“惡魔!惡魔!”Jack仍在吼叫,菜刀揮退保镖後,悍不畏死地直撲向老男人。
保镖吓得忙從後面抱住Jack,卻無法阻止Jack的前沖之勢。Jack手臂雖然被捆抱住了,人卻仍将紅瞳老頭撞翻在地。
保镖一把甩開Jack,蹲身去扶雇主,不防Jack居然摔倒了也不停手,跪伏着依舊在揮刀。
保镖的小腿被割傷,鮮血瞬間浸濕了褲腿。
“Shit!”怒罵着回護的工夫,Jack已撲沖到紅瞳老頭跟前。
保镖再次低罵出聲,來不及仔細看自己的傷勢,按住Jack一拳又一拳地照着腦袋揮砸。
可一個尚有理智的人怎麽抵得過不怕死的瘋子?Jack像喪失了痛感一般,任保镖再怎麽捶打,眼中仍只有“殺惡魔”。
保镖一人根本拉不住如發狂野牛般的Jack,那把粗長的菜刀到底插進了紅瞳老頭的肚子。
慘嚎聲炸開,吓得一室貴客驚聲尖叫。
艾倫一把抓住頭發,口中低呼“完了,完了。”,被紮穿肚皮的是他的重要客戶,一名頗有聲望的律師!對方傷在這裏,自己只怕要被告到傾家蕩産。
艾倫想要沖過去救人,可跑到近前瞧見Jack野獸般的表情,又吓得連連後退。他呼喝着身邊人去救,沒有一個人應他的話。
轉身看到一名侍從,他暴怒着一巴掌扇在對方臉上,口中咒罵道:“想死嗎?還不快去救人!你,還有你們,都過去!”
被指到的侍從們滿臉驚懼,沖過去救人可能會被亂刀砍死,可如果不去救人,被艾倫老板懲罰也必然生不如死。種種恐懼想象如潮水般湧入腦海,過往自己受過的折磨,曾經被逼着助纣為虐做過的惡事,一樁樁一件件浮上心頭。
對死亡和懲罰的恐懼混雜着越來越強烈的焦慮,幾乎逼瘋他們。
不知是誰先動的手,侍應們沒有沖向持刀的Jack,反而一起撲向了老板艾倫。
他們有指甲,有牙齒。群起攻之,則還有無數個拳頭。
或許一個拳頭的力量小,可他們一起撲倒艾倫,一起揮拳,一起啃咬,一起抓撓他的臉和脖子,奈何他曾經再怎樣強壯,此刻也完全沒有了反抗之力。
“啊——”艾倫的咒罵忽然變成慘叫,舉起鮮血淋漓的右手,上面赫然缺了兩根指頭。
在這個封閉的船艙裏,沒有了金錢和權力的光環,沒有了爪牙的保護,他不過是個脆弱不堪一擊的軟蛋。
“我會殺了你們!我會把你們丢進豬圈,豬是最邪惡的動物,會在你們還活着的時候吃你們的肉,啃你們的骨——啊——不,不要!啊!求求你們,放過我,我會放你們回家,會給你們錢,no——”
侍應生們忽然暴起噬主,船主艾倫和他的夥伴琳達夫人被年輕人們騎在身下。曾經高貴的“婆羅門”被打得面目全非,再也沒有了過往的從容貴氣。
歷往的仇恨湧上心頭,那些被羞辱的記憶變得強烈,憤怒在焦慮的澆灌下不斷升騰。
不久前有貴客踐踏過某位侍應生的尊嚴,在打倒船主後,侍應生站起身,口唇上還沾着血,便開始尋找記憶中的仇人。
鎖定目标後,他推翻桌椅,直撲而去。
那個即便是欺辱他人時也總是一臉淡笑的富豪被侍應生仇恨的眼神吓到,他一把将身側的保镖向前推去,“保護我,保護我!”
保镖被雇主推得趔趄,他面孔霎時漲紅。在這間被封閉的宴會廳裏,聽着“嘎啦啦”的噪音,積累得越來越難以壓制的焦慮情緒被點燃,化作憤怒,調頭指向從未拿正眼看過自己、視自己生命于無物的雇主。
人不能拿欺負別人當快樂源泉,哪怕這是群居動物最初始本能的娛樂活動。
即便沒有神罰降下的一天,也總有一場意外一直在那裏,等一個惡人孤立無援的獵殺時刻。
“殺!殺了你!”保镖比侍應生更先一步将富豪壓倒,他蒲扇般的巴掌按住富豪的腦袋,使對方的臉緊緊貼在肮髒的地板上,這真是一個極具欺辱的姿勢。
保镖還記得富豪醉酒後,跟酒鬼朋友一起戲耍他的場面——幾人用他的痛點打賭,不停打擊他的男性尊嚴。就好像他不會羞恥痛苦,可以任意被人嘲諷踐踏一般。
拳頭一個又一個地砸下,直到雇主痛聲哀求,直到雇主尿濕了褲子,直到雇主掙紮越來越微弱,直到雇主沒了生息。
焦慮在宴會廳中四處點火,為每一個憤怒的記憶澆油。
曾經的弱者害怕再次陷入不堪回首的境地,惡人害怕被自己傷害過的人報複,焦慮情緒不斷攀升,沒有人願意被動挨打,每個人都揮舞起自己的武器。
桌椅傾倒,政客和富商撕咬在一處,保镖和雇主你死我活地搏鬥,侍應生叼着不知哪位貴客肥碩的耳朵四處尋找下一個仇人,藏在桌子底下的懦夫被拽出來、被踩踏踢踹,想要永葆青春、長生不老的人眼看連今天也活不過去了……
那些自诩神明的人,從沒發出過這麽多樣“婉轉”的求饒聲。那些勇敢到連人都敢吃的“強者”,哭得像個孩子。
宴會廳後臺,如被隔絕在外的另一個空間。孩子們沒聽到哪怕一聲慘嚎、痛叫或咒罵。
姜薇已感覺越來越疲憊,對詭域的維持越來越不穩定。
待門窗恢複,她鎖上了出入這裏的門窗,細心叮囑幾個已經懂事的大孩子,告知他們接下來要怎樣照顧自己、照顧小一點的弟弟妹妹們。
怕孩子們被哄騙,姜薇直接将Isla夫人和6名保镖所在籠子的鑰匙丢入大海。一并沉海的,還有槍膛裏剩下的子彈。
最後一次推演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确保能做的已經盡力做到位,這才抱住Lily,靜待那個時刻的到來。
…
宴會廳通往各處的門窗不知何時恢複如初,一位侍應生掐着曾欺負自己的貴族,忽然覺得胸中的焦慮情緒和憤怒一瞬轉淡,掐着對方的力氣也因情緒轉變而卸了大半。
他的執念出現了松動,終于收回手,抹一把莫名流下的眼淚,緩慢從對方身上站起身。
轉頭四望,一片狼藉。
鮮血,橫屍,還有迷茫的幸存者們。
“嘎啦啦”的聲音消失了,盡管宴會廳中仍時不時響起低吟痛呼,幸存者們卻仍覺四周仿佛死一般地寂靜。
Jack活了下來,他的刀仍死死握在手裏。回首逡視自己的戰利品,他忽然匍匐跪地,大聲忏悔禱告。
地獄圖景般的宴會廳,在那狂亂的告解聲中,顯得愈發詭異可怖。
作者有話說:
【大章求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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