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4章 遺憾 他放棄了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4章 遺憾 他放棄了自
呼吸漸漸平穩, 失速的心跳也在恢複。
姜薇這才轉頭看向張禹,他沒有問姜薇方才到底發生了什麽。張禹朝着她笑了笑,用口型說:謝謝。
姜薇一直繃着的肩膀終于松懈下來, 兩個人默默相視,無聲地笑。
劫後餘生的動蕩與平複, 讓人情緒複雜難辨。他們的眼眶都生理性地泛紅, 豎着的汗毛還在警惕風吹草動, 面部肌肉卻先放松了下來。
一起長吐口氣, 兩人轉頭齊看向殿前桌案, 距離那裏已經不遠了。
“再加把勁吧,午飯後千羽和我可能回內殿來清掃, 下午一些人會再來打坐一次。”張禹轉頭說。
姜薇點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快速奔向桌案。
姜薇綴在張禹身後,他半束着長發, 披散着的一半黑發在肩後随奔跑而飛揚。偶爾長發飛起,會露出一截蒼白的脖頸, 他看樣子并不常出門,乾活的時候應該也會戴草帽,脖子并沒有被曬黑。
乍看之下,會覺得他不如張千羽好看。張千羽眼神雖然有點飄,但整個人更靈動飛揚。
但張禹身上有一種溫柔的靜氣,讓人與他相處下來, 哪怕僅幾個小時,也會覺得舒服。漸漸越看越覺得他好看, 那是一種從靈魂中溢出來的柔和美感。
這世上不止女人溫柔起來令人覺得美,成熟溫柔的男人也如此。
想到昆蟲館野生詭域中,與她一道探索尋找出路的人大多都死了, 姜薇抿直嘴唇,心中竟因為想象他死掉而感到戰栗,深吸一口氣,她盡量不讓自己因為與他相處過而生出太多情緒。
保持着足夠的理性,她将自己的注意力轉向四周環境。
正常尺寸的人類5步可達的距離,他們兩個縮小的人類足足跑了半個多小時。
過程中還要不斷尋找遮蔽物,擔心被偶爾路過的巨人道士發現。待跑到放香爐的桌案前時,姜薇已渾身是汗。
攀上堆疊的蒲團,距離桌案仍有很大高度差。
張禹左右看看,将斧铖砍進邊上的木基,踩上斧铖後,他低頭對姜薇道:“你踩着我的手跳上去。”
“好。”姜薇點頭,伸手由他握住,借力後踩上斧铖柄。一手扶着他肩膀,踩上他雙手後身體往桌案上一竄。
雙手死死扒住桌案邊,腳蹬住桌案側,穩了一秒身形便快速上攀。
呼出一口氣,終于到達了目的地。
姜薇想走向香爐,又頓足。轉身走過去将張禹也拽了上來。
兩個人一起頂住香爐,倒退着往桌案邊推。
他們咬牙使出全力,又要小心翼翼盡量不弄出太大聲音,免得香爐沒被頂翻在地,巨人道士先發現他們,跑過來奪走香爐。
于是,這個頂推香爐的過程變得有些過分漫長。
“以前我和千羽常常背頂着背,看誰能把對方頂翻。”張禹一邊喘粗氣,一邊開口,盡量分散兩個人過分緊張的情緒,也緩解一下積累的疲勞。
“你們師兄弟關系很好。”姜薇說,不免有點羨慕,有個好兄弟一起長大,一定不會孤獨。
“嗯。”張禹點了點頭。
“張千羽打不通你們電話後,整個人都失了魂一樣,他好像很依賴你。”姜薇說。
“……”張禹沉默了下,笑笑道:“小時候我們一起長大的,師父是個很嚴厲的人,其他道士們年紀跟我們都不一樣,道觀裏就我們倆最好。成長過程中的一切煩惱挫折,幾乎都是一起相伴着度過的。”
“有人陪伴的感覺一定很好。”姜薇擦了把汗,扭了扭肩膀。一直頂着的位置被硌得很痛。
“其實小時候我常常嫉妒他。”張禹忽然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
“他有什麽好值得被嫉妒的?”姜薇詫異地挑眉。
“……”張禹回想了下,才說:
“師父想要留一個人做觀主,其他道士都不太行,他招的大學生徒弟也不很好。就想着從小培養,我或者千羽,說不定有一個人适合。
“孩子們都渴望外面的世界,在充滿好奇心的年紀,整天都想着往外跑,山野,河流,城市,大城市,外國,所有沒去過的地方,都承載着我們的夢想。
“千羽是個很懂得抗争的人,他寧可被師父打,與師父冷戰多年不講話,也要争取自己的自由。
“你身邊有這樣一個勇往直前的人,總歸會羨慕的。”
姜薇想了想,張千羽的确像是那種想做什麽就會想盡各種辦法去做的人。
“後來過了幾年,我們快要成年時,他和師父的關系才好一些。那些年,他每天都在挨罵,回道觀的日子,隔三差五要被罰。師父總是在逼他,他越逆反,師父的施壓就越嚴格,他都撐住了。咬牙忍着,等待自己勝利的那天。或者,也可能是在等他長大的那天。”張禹也累得氣喘,停下休息時,他撐着膝蓋低聲說。
“後來為什麽關系好一點了?你們師父放過他了嗎?”姜薇問。
張禹轉過頭,臉上的汗落在衣襟上,他擦一把,眼神幽幽的,仿佛穿過姜薇看到了遙遠的過去,“後來我找到師父,跟他說,我想做觀主。”
“……”姜薇挑眸望過去。
他方才說,他也很渴望外面的世界。
他放棄了自己的自由,解放了張千羽。
“哈,你別這樣看我。我也沒有那麽偉大。”張禹擺手無奈地笑笑,“做觀主也沒什麽不好,好多人想做的。我為了當觀主,也是在學校考出很好的成績,經歷過考驗才成功。”
說罷,他又直起腰,背頂着比他們高一倍的巨大香爐,繼續用力頂推。
轉開頭時,他收攏了自己的沒落。
人只有在面臨生死危機,想到自己可能會死時,才會忽然反思過去的每個決定,深切地意識到自己的人生曾錯過什麽,失去什麽。
也許沒有明天,也沒有未來了。
過去就是你唯一追尋想過的生活的機會。
香爐終于被頂到了邊緣,搖搖欲墜。
再使點力就能将之頂翻時,姜薇忽然轉頭,開口制止:“等一下——”
可聽到她這話時,張禹已向後用了力。
香爐猛地懸空,下一瞬狠狠砸在地上——
“砰咚!”
香爐墜地,世界并沒有縮小回原狀,姜薇也沒有變大。
香爐裏的線香仍燃着,野生詭域仍在。
姜薇眉頭緊皺,不服輸地要往香爐方向跳,卻被張禹一把抓住。
遠處傳來越來越重的腳步聲,不等她落到香爐上、再次嘗試敲砸香爐,巨人道士就會率先趕到。
一咬牙,姜薇還是放棄了自己的打算,随張禹一起沖向香案邊沿,毫不猶豫地向下一跳。
聽到香爐墜地巨響後趕來的灑掃道士先看了看香案,才彎腰捧起香爐,将之重放回桌案。
轉頭四望,他只看到殿外草叢前的橘貓。
念了句“淘氣”,他将地上灑落的香灰掃乾淨,這才拎着掃帚走回院子,繼續乾他的活。
蒲團後躲着的兩人終于敢喘氣,姜薇轉過頭,仰首眺向桌案上方。
縷縷青煙随風搖曳,方才香爐墜地的時候,她清楚地看到了,線香折斷,燃着的上半截斷開,下半截幾乎是在瞬間自燃,繼續冒出袅袅煙氣。
物理砍斷線香沒用,那如果貼根砍斷呢?
兩個人再次互助着爬上桌案,姜薇走到香爐前,當即用力橫劈向線香最末端。令她吃驚的是,桃木劍居然穿過了線香。
張禹詫異地看着這詭異一幕,舉起手中斧铖也劈砍向線香,斧铖同樣穿過了線香。
就好像,線香并不是實體,只是一段影像。
“碰不到它。”姜薇皺眉。
“……可是剛才香爐掉在地上時,線香被戳斷了一截。”張禹接口。
“或許……我們都是外來的,沒辦法碰觸到香爐裏的線香,只有這個詭域裏的東西才能碰到線香?”姜薇嘗試推理。
“插香的位置低于香爐邊緣,就算我們再摔一次香爐,也碰不到線香根部。”張禹盯着被香爐保護着的線香,看了看天色又道:“過一會兒會有人來換香,這盞香爐幾乎是不滅的,這三根香還沒燒盡,道士們就會來插上三根新的線香了。”
“總不能去拿道士手裏的掃帚,或者用廚房裏的菜刀……”姜薇已經開始思考用其他東西将剛才那道士再吸引回來,趁他檢查其他東西時,偷走道士的掃帚斬斷線香的可能性。
那風險太大了。
兩個人都東張西望地尋找起野生詭域中現成可用的東西。
張禹的目光忽然定格在屏風後,雖然隔着屏風看不到,但其實距離香案也只有一步的距離。他知道師父在那裏放着張小桌,桌上有一套備用茶具。
他記得大概就是在這個年紀時,有一年初冬屏風後有一個地方漏水,他和張千羽就把小茶杯放在屋頂漏水的地方下面,每天都能接兩三茶杯的水。
“用水澆滅吧。”張禹将屏風指給姜薇,“那裏或許能就近找到一杯水,如果不行,就只能取了茶杯,去院子裏的魚池取水了。”
想到之前巨人道士将捏起的“蟲子”丢進魚池喂魚,張禹便覺惡寒。
兩個人只好跳下香案,又悄悄繞到屏風後。站在茶桌下,姜薇張開詭域沒能将茶桌桌面籠入詭域之中,只能再想辦法上桌。
可這張小茶桌與香案不同,它附近沒有能搭腳的東西。
兩個人在四周找了一圈兒,仍沒找到什麽有用的東西。
“滴答。”一聲,房梁上落下一滴水,恰巧落在桌案上的茶杯中,發出一聲響動。
兩個人對視一眼,姜薇小聲道:“茶杯裏有水。”
“水是滿的。”張禹補充道,能聽得出來。
深吸一口氣,姜薇轉頭看向屏風外的香案,忽然開口道:“我接下來要發出響聲了,可能會引來道士, 你最好藏起來。”
“不能再找找能墊腳的東西嗎?”張禹皺起眉,不希望她冒險。
姜薇搖了搖頭,“再過一會兒,野生詭域中的巨童張千羽和巨童的你或許就會過來将水倒掉了。要再等茶杯中積滿水,就得等到晚上。一下午時間,不知道又會發生什麽。天黑下去,蜘蛛、貓都會變得更活躍……”
入夜後正殿又有道士值殿,沒有更好的時機,也就沒有等的必要了。她轉頭望向四周,“要我們兩個人将遠處的蒲團挪到這裏來幾乎是不可能的。這附近只有這一張茶桌,連把椅子都沒有。屏風是光滑的,我們也爬不上來。”
“可是——”張禹張口欲說什麽,又發現自己沒什麽更好的建議了,“我能幫到你什麽?”
姜薇搖了搖頭,“你藏起來吧。”
張禹垂眸想了想,沒再多說什麽。
可他并沒有藏到老子像後面的角落,而是走到屏風邊,他望着正殿外晃動的巨人身影,似乎做好了準備,要在巨人沖過來時,替姜薇吸引注意力,為她争取更多時間。
姜薇看了眼他的背影,想到他溫柔表情下那雙堅韌的眼睛,知道再多說也未必能改變他的決定,終于還是什麽都沒說。
擡頭看一眼頭頂巨大的桌案,她張開詭域,深吸一口氣,點選了【祝福】中的《致愛麗絲》。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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