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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無聲的拉鋸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30章 無聲的拉鋸戰
周遭叽叽喳喳的說笑聲,短暫停頓,一衆鄉親,饒有興致地盯着,門口神色窘迫的謝珩。
有人忍不住低低偷笑幾聲。
謝珩耳根火辣辣地發燙,垂着雙手把頭埋下去,連再去打量鹿尋澈的膽子都沒了。
方才,那一下竹鞭算不上疼,可鹿翎冷冰冰的一句話,直接敲醒了他翻湧的思緒。
鹿振宇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擡手拍了拍謝珩的後背,幫他化解這份難堪。
他先是看向,站在餘錦詩身旁的鹿尋澈,眉眼舒展,“你回來得倒是湊巧,我們方才去田裏打理作物,剛回來就看見你的車子停在院裏。”
鹿尋澈收斂了方才眼底積攢的疑惑,對着鹿振宇微微颔首,周身那份疏離感,淡去少許,只是目光,仍舊會不自覺飄向,案板旁安靜伫立的薄靳言。
“公司手頭的項目暫時告一段落,想着許久沒有回老宅,便抽空回來看看家裏。”
鹿振宇颔首應聲,擡手,示意身旁的鹿尋澈,一同往正屋走去。
“回來就好好歇上幾天,別整日泡在工作裏,身體要緊。”
“我知道了爸。”鹿尋澈應聲,臨走前,又若有若無地回望了一眼,陪着父親和一衆相熟的鄰居,順着廊檐往屋內走去。
院裏看熱鬧的鄰裏,也陸續結伴跟上。
偌大的庭院空曠大半,只剩下鹿翎、謝珩還有靜靜等候的薄靳言三人。
鹿翎擡腳,打算走到薄靳言旁邊,打算問問他在院中站這麽久,會不會被日曬得不适,手腕忽然被身側的謝珩猛地攥住。
鹿翎腳步一頓,側眸,淡淡掃了謝珩一眼。
謝珩心裏瞬間一緊,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動作唐突,攥着鹿翎手腕的手指,猛地一松,飛快收回,局促地垂在身側。
他剛才實在是被鹿尋澈的身份,驚得懵了頭,腦子一熱就忘了規矩,下意識伸手拽人,忘了鹿翎不喜旁人随意觸碰的性子。
“抱歉抱歉,我、我太激動了。”謝珩撓了撓後腦勺。
他不敢再高聲喧嘩,只微微壓低腦袋,湊到鹿翎耳邊,滿眼都是難以置信,嗓音壓得細碎又急促。
“鹿翎,你老實跟我說,為什麽你的二哥居然是鹿尋澈?”
方才接連失态鬧出笑話,此刻,他依舊沒能消化,這個重磅消息,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撞見了什麽天大的秘密。
在他的認知裏,鹿尋澈是商界裏赫赫有名的掌權人物,手腕淩厲,名下産業遍布各處。
平日裏,想見對方一面都難如登天,誰能料到這位大人物,竟然是朝夕相處的鹿翎的親哥哥。
鹿翎腳步頓住,狹長的眼眸微微向上挑起,臉上浮起一絲真切的訝異。
她從小到大常年待在老家,甚少過問二哥在外打拼的事業,只清楚鹿尋澈在城裏上班,根本不清楚,對方在外擁有何等響亮的名頭。
看着謝珩這般大驚失色的模樣,她不由得心生好奇,“你認識他?”
她常年守在老宅,鮮少過問城裏的事,家裏兄長在外的事業。
她向來只聽個大概,從不知鹿尋澈在外竟有這般大的名氣,能讓謝珩震驚到失态。
“何止是認識,整個商圈裏誰沒聽過鹿尋澈的名號,短短數年就接手龐大的集團,硬生生拓展出好幾條新的商業賽道,不少老牌企業都被他壓得擡不起頭。”
“我之前跟着家裏長輩參加酒會,遠遠瞻仰過一次,從來沒想過這位大人物居然是你的家人。”
說到這裏,他不由得打量起鹿翎,心裏豁然開朗。
難怪鹿翎遇事沉穩冷靜,眼界遠超普通人,原來背後有着,這樣底蘊深厚的家族。
就在謝珩準備滔滔不絕,感慨一番時,一道微涼沉靜的視線,悄然落在了他身上。
謝珩後背微微一僵,下意識轉頭看去。
不遠處的薄靳言靜靜立在梧桐樹蔭下,身姿清瘦挺拔,蒼白俊秀的臉上沒什麽表情。
只是那雙溫潤的眸子,此刻淡淡的落在他方才縮回的手上,眸光清淺,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沉寂。
他立馬收斂了所有躁動,尴尬地對着薄靳言讪笑兩聲:“言哥,我剛剛純屬一時沖動,沒別的意思,你別多想啊。”
薄靳言淡淡瞥了他一眼,薄唇輕抿,全程沉默,沒說話。
謝珩乖巧閉嘴,伸出手,手動給自己拉上拉鏈,半點不敢再鬧騰。
鹿翎看了眼日頭漸盛的天空,又轉頭看向身側氣色偏淺的薄靳言,語氣平和溫軟:“你先進屋去吧,屋裏涼快,有茶水瓜果可以歇着。”
薄靳言目光落在她身上,輕聲問:“那你呢?”
“那只土鴨,還沒處理乾淨。”鹿翎側頭,看向洗衣池,青石案板處擺着的新鮮鴨子,語氣随意自然,“我把內髒清理,破開洗淨,很快就進去。”
她平日裏在老宅住慣。
下廚、打理農活樣樣熟練,處理食材更是得心應手,半點沒有嬌生慣養的樣子。
薄靳言看着她乾淨利落的模樣,眼底漾開一抹淺淺溫柔,“我在門口等你吧。”
鹿翎想了想,點點頭。
也行,在門口,曬不到太陽。
得到鹿翎的應允,薄靳言便乖乖站定在堂屋門檻邊。
此處剛好落在屋檐的陰涼裏,避開了正午灼人的日光,視野卻剛剛好,能清清楚楚看見庭院青石案板旁的少女。
謝珩徹底沒了方才咋咋呼呼的勁頭,安分地站在一旁,看看鹿翎,又看看門口安靜伫立的薄靳言,心裏門兒清。
謝珩見她這麽熟練的樣子,小聲湊上來,一臉咋舌,“不是吧鹿翎,你還親自弄這個?你二哥那可是頂級豪門大佬,你居然還在家下地殺鴨乾農活?”
在他的印象裏,有鹿尋澈那樣的哥哥,妥妥的千金小姐,該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模樣,哪裏用得着親自處理這些粗活。
鹿翎彎腰,走到青石案板旁,挽起寬松的袖口,露出一截纖細乾淨的小臂。
她動作娴熟利落,沒有半分拖沓猶豫。指尖穩穩固定住鴨肉。
拿着小刀,精準劃開肌理,手法乾脆利落,處理得有條不紊,絲毫不見尋常女孩面對生腥食材的慌亂與別扭。
随手拿起手邊的小刀,指尖利落摩挲過刀刃,動作熟練又乾脆,淡淡開口:“我在老宅長大,不是什麽嬌貴性子,他是他,我是我,沒必要靠誰的身份活。”
話音落,她手腕輕落,動作利落沉穩,低頭專心處理案板上的鴨子。
陽光透過院中的樹葉縫隙,碎碎落在她清冷的側臉上,眉眼淡然沉靜,半點波瀾不驚。
謝珩看着她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裏只剩由衷佩服。
風吹過庭院樹梢,簌簌聲響輕柔細碎。
薄靳言倚在門框邊,身形清隽單薄,目光安靜缱绻,全程落在鹿翎身上,眸底盛滿溫柔的細碎光影,安安靜靜陪着她忙活,一言不打擾。
屋內的閑談聲透過敞開的木門斷斷續續飄出來,溫熱鬧的煙火氣漫到庭前。
鹿尋澈坐在堂屋的木椅上,看似垂眸聽着鄰裏親戚唠家常,指尖随意搭在膝頭,姿态閑适淡然。
可他的餘光,卻自始至終牢牢鎖在門外兩道身影上。
他心底的疑惑愈發濃重。
薄靳言體弱寡居,深居簡出,從不與人深交,這是圈內人人皆知的事。
可他眼前所見,哪裏有半分傳聞裏孤僻冷漠、常年病弱的模樣?
他不僅專程跟着鹿翎,來到鄉下老宅,還這般耐心安靜地守着她,處理雜事,眼底的溫柔缱绻,根本藏不住。
餘錦詩坐在一旁,早就瞥見自家兒子沉凝的神色,順着他的目光,看向門外,了然地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開口,“別瞎琢磨了,翎翎這孩子心思穩,看人最準,不會随意結交旁人。”
鹿尋澈收回目光,擡眼看向母親,嗓音壓得極低,帶着幾分審慎,“媽,你真清楚他們二人的關系?薄靳言的身份,遠比看上去複雜。”
“我知曉你的顧慮。”餘錦詩輕輕颔首,語氣溫和卻篤定,“可小薄這孩子性子溫和、待人有禮,這幾日住在老宅,安靜懂事,從未添麻煩,對翎翎也是真心溫和體貼。”
“況且翎翎從小到大極少帶朋友回家,難得有個合得來的,我們沒必要過度揣測阻攔。”
鹿尋澈薄唇微抿,沒有應聲。
他承認母親說得有理,可商界沉浮多年的敏銳直覺,讓他根本無法對薄靳言放下戒心。
這個人太過通透隐忍,看似溫潤無害,實則深不可測。
院外。
不過片刻功夫,鹿翎已經利落處理好鴨肉,反複沖洗乾淨,瀝乾水分,動作一氣呵成。
她擡手随意拍了拍手上的水漬,轉頭看向門檻邊的男人,眉眼清冷柔和:“好了,處理完了,我們進屋吧。”
薄靳言立刻直起身形,眼底溫柔漾開,輕輕點頭:“好。”
一旁的謝珩見狀,連忙跟上兩步,主動搭話:“我來幫忙拎進去!”
三人一前兩後,邁步朝着堂屋走去。
一腳踏入屋內微涼的空氣,鹿翎的目光下意識,就對上了座椅上,鹿尋澈深沉探究的視線。
兄妹二人四目相對,空氣微頓。
一方坦蕩淡然。
一方審慎探究。
無聲的拉鋸,悄然彌漫在,熱鬧的堂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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