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

“那趁她來之前作好心理準備難道你不期待嗎？”</p>

他當然期待，作夢都在等這一刻，但越是期待，他越慌張，越想越多，怕搞砸他嘆氣“我怕我會做錯什麽，惹她生氣”現在要和好友讨教也太遲了</p>

“只要你用珍惜她的心意去對待她，就不會做錯事乖，不要糟蹋我這個精心的布局，不準過來喔，今晚十二點前要是讓我看到你，我就跟你絕交”莫奎法嚴肅而邪惡地交代“星期一看到你，你如果還是慮男，我也跟你絕交掰掰，好好享受今晚！”</p>

“我不——阿法！”好友挂斷了，塗季甫哭笑不得地收起手機，猛然看見宣元心站在面前她都聽見了他尴尬，強笑“你幾時到的”</p>

“剛到對不起，我搭公交車來的，沒想到塞車，我趕緊下車，一路跑過來”</p>

宣元心兩頰紅撲撲的，還有點喘，左右張望“大家呢”</p>

“他們……先進去了”塗季甫心虛，他最不會說謊</p>

她聽了，仰起臉，若有所思地望着他</p>

他緊張她識破了吧這種做法太明顯了，不如主動坦白吧，雖然是好友的主意，但要追她的是他，他會扛起責任，就說是他故意安排這場面，要是她拒絕，甚至生氣——</p>

“我可以去買爆米花嗎還來得及吧”宣元心問她喜歡爆米花，看電影若是少了它，就像煮菜忘記放鹽</p>

她沒起疑他啞然“我去買吧”把票遞給她“你先進去”</p>

片刻後，黑暗中，在一群陌生人之中，他們并肩坐着電影開演了，大屏幕上，人物說話奔走，光芒映射在一張張專心的臉上</p>

“一起吃吧”宣元心将爆米花擱在兩人問的座椅扶手上，輕聲說着</p>

她一定發現四周都沒同事了，可是她什麽也沒問她的默許鼓勵了他</p>

但這桶天然屏障大得像一座山，他根本碰不到她的手為了清除阻礙，他拿起爆米花桶放在腿上，感覺她轉過頭詫異地汪視他</p>

“我也喜歡吃爆米花”他解釋，耳根發燙，因為自己想的根本和爆米花無關</p>

“喔”她微笑，沒多問，轉頭看電影</p>

莫奎法所謂适合約會的好片，原來是恐怖片屏幕上血肉橫飛、血流成河，吓得觀衆不時驚呼，塗季甫看前方的情侶抱在一起，右側兩位妙齡女郎遮眼驚叫，後頭幾個高中生在比賽尖叫聲，而他左邊的女孩呢？</p>

她津津有味地吃爆米花，興致盎然地欣爨劇情，膽子比整座電影院還大</p>

她的柔弱害怕呢看來沒帶出門，他的英勇氣概呢無用武之地這片子畫面寫實，特效很贊，贊到他想吐，爆米花的香味害他更反胃</p>

“總監你怎麽了”宣元心發現身邊男人頻頻閉眼</p>

“我眼睛有點不舒服”總不能承認他怕恐怖片，太不man了</p>

“那你把眼鏡拿下來，按摩一下眼睛周圍”</p>

他茫然望她，不明白</p>

“眼睛附近有xue道啊……”新一波尖叫淹沒她的話，宣元心靠向他，伸手拿下他的眼鏡，要他閉上眼睛因為黑暗，她得靠很近，才能仔細指點他眼H青周圍的xue道</p>

“眉毛這邊有三個xue道，眼眶下面也有，眼睛不舒服時就閉上，按摩這些地方——”她的指尖溫柔地在他眼周輕點“記得了嗎？”</p>

“記不住，xue道位置太多了”他緊閉着眼，假裝很困擾地皺眉</p>

她不厭其煩地再示範一次“這樣呢”</p>

“還是是不行，記了一個，就忘了前一個”他耳根泛熱原來自己也挺會說謊的，他忍不住在黑暗中偷偷微笑</p>

原來閉着眼睛，比較容易說謊：原來為了享受她的親近而說謊，感覺這麽甜蜜是這麽樣甜蜜，所以他更感到過往活得多空虛，因為戀愛老是失敗，于是寄情工作，讓自己忙碌，對感情麻痹，直到對她動心</p>

塗季季甫忽然發現過去活得多寂寞，忽然發現在她身邊，自己是這麽放松，會有頑皮的念頭，也更有笑容，寂寞昵寂寞被丢到遙遠天邊，他不再覺得寂寞，卻害怕——她會接納他吧她對他有同樣的心動嗎</p>

不明白自己很孤寂時，孤寂很好忍受，當陷入愛的渴望，折磨卻比孤單時更深、更磨人愛情這過分的東西啊，擾亂他的平靜，卻不保證給他美好的結果</p>

“不然你別記xue道位置，就把眼窩這一圈都按摩過，會酸的地方就多單擊，這樣就記得了吧”宣元心拉着他的手，指點眼窩得位置</p>

在電影院做眼睛按摩太刻意啦！明知他不是眼睛不适，她想笑，可是又喜歡和他這麽親昵她柔聲問：“有沒有覺得比較好？”</p>

他睜眼看她“好多了”他沙啞的口吻、熱叨的眸光，害她心律個整</p>

看完電影，兩人站在街上，早就忘記今晚是和同事出游，心中只想着彼此</p>

塗季甫假裝看表，宣元心佯裝檢查手機訊息，同時裝忙卻存想同…件事——有什麽理由可以不回家？</p>

“要不要去吃宵夜”他先開口了，提議着</p>

“好啊”宣元心低頭，抿嘴笑他也舍不得就此解散嗎？</p>

“你想吃什麽要不要吃冰”</p>

“好啊”</p>

“還是吃豆花我知道一家很棒的豆花店”</p>

“好啊”</p>

“還是吃炒面，這附近育一一攤不錯，就在街角那邊”</p>

“好啊”</p>

“我看吃罐頭好了”</p>

“好——”她閉嘴，看他他在笑，她第一次看見他這麽孩子氣的表情</p>

“你根本沒在聽我說話，我說什麽都好”他取笑她</p>

“我有在聽啊！我只是覺得你說什麽都好，我沒意見嘛”只要跟他在一起，她不在乎宵夜吃什麽</p>

“喔”他瞅着她“要是我希望你今晚別回家，你也答應？”</p>

她臉頰頓時熱辣辣這問題好大膽啦，要答應嗎這樣好像太快了，不答應嗎可是，她也有點期待——期待唉唉唉，好害羞啊……</p>

“你要是答應，我就——帶你回公司加班”他說完，哈哈笑</p>

可惡，他在捉弄她她臉色一變，杏眼微眯，握緊皮包，厚，真想打他，害她想入非非，原來他在開玩笑“今天是周末，你還講加班，很殺風景耶”</p>

“會嗎我平常周末沒事，就自己到公司加班，已經習慣了”</p>

“放假的時候要好好休息允電才對啊！你該小會每個周末都加班，虐待自己吧”她驚訝，他是老板耶，要偷懶很容易，還這麽拼</p>

“加班促進公司業務，有錢賺，何樂而不為我不覺得是虐待自己”他生活單純，不擅交際，偶爾有應酬找上門，也都交給長袖善舞的莫奎法去對付，關起門來獨自工作是他的最愛</p>

“加班是不得已的啊，一周七天，工作至少占了五天而且工作會換，要跟你過一輩子的好友親人呢？你給他們的時間不到兩天，又把應該給他們的陪伴折算成自己的薪水，你不覺得內疚嗎？”她不禁想到前男友，瞧她第一次為工作沖刺，就把感情賠掉，不勝曦噓</p>

到現在她仍認定是因為太投入工作，男友才會甩掉她</p>

他想了想“你現在是在警告我，我給員工太多工作，害你們沒有時間陪家人嗎？”他挑眉，擺出老板的威嚴，開玩笑地質問她</p>

“啊，怎麽會昵我們總監和總經理最英明，又體恤員工，‘Aqua’是業界最有人性的公司，我能順利應征進來，好高興啊！”</p>

她趕緊谄媚</p>

“員工認為公司有人性，就表示你們太閑，看來應該給你們增加工作量”</p>

“不要啦！加班的話，我就沒辦法像這樣跟你出來看電影了……”</p>

“你喜歡和我出來看電影”他眸光炙熱地閃爍</p>

他的眼神害她沒辦法呼吸，紅着臉蛋小小聲說：“喜歡啊……”</p>

然後，他沒再說什麽，在暖昧氣氛裏，和她走上天橋</p>

宣元心默默踏上階梯，心跳好快，卻有點悶她的心意己呼之欲出，他的反應怎麽如此平靜？是她表示得不夠？還是他故意吊她胃口？</p>

塗季甫腳步輕快她的話令他好快樂，啊，感謝好友的安排，本以為會失敗的夜晚變成大成功，他深受鼓舞，充滿信心</p>

說不定今晚就有機會将感情化暗為明他緊張地想，要謹慎計劃，小心從事，絕不能搞砸——</p>

“你想好要吃什麽了嗎？”</p>

宣元心猛然回頭“我決定要——”沒注意他緊跟在後，她一回頭就被他迎面撞上，差點滑下階梯，她驚呼“啊！”</p>

他接住她，雙臂緊緊抱擁她，唯恐她摔傷，霎時，像有一股電流穿透皮膚，劇烈沖擊神經他很驚訝——早知道她很嬌小，卻沒想到她嬌小得幾乎填不滿他懷抱，他的手緊扣在她腰後，緊挨着那美好的弧度，心坎震悸棉花糖沒有她軟，陽光沒有她暖，抱着小巧的她，就有一股克制不了的憐愛，和強烈得令他疼痛的欲|望同時爆發，幾乎難以承受，連呼吸都顫抖了</p>

宣元心不敢動，感覺到他有力的身軀像鋼鐵般強硬，又似羽絨般溫柔，世界好像縮小消失，在這美好的擁抱裏，她想站穩，怯怯伸手按住他肩膀，感覺他剎那繃緊，更仿佛挑動了一把強悍的火焰，她覺得像被燃燒，發燙的胸口麻麻的</p>

當他溫暖的唇刷過她頰側，她心跳如鼓，口乾舌燥，顫悸從肌膚蔓延到心底最深處他要吻她嗎？</p>

他放開她，雙手握住她小小的肩膀，眼神堅定地望着她，望得她膝蓋虛軟，他眼神認真，像要說什麽很重要的話，一字一字重擊在她心房</p>

他沙啞地說：“你等等，我打個電話”</p>

嗄嗄宣元心傻傻地被放開，看他轉身走到一旁，背着她打電話，她被晾在旁邊，呆站着，熱烘烘的臉頰被風飕飕地吹，像個狀況外的傻瓜</p>

在他們差點擁吻時，他說要打電話，打給誰？有什麽重要的電話非得現在打不可？</p>

當然沒有塗季甫背着她，悄悄模出一個信封——上頭寫着編號“2”</p>

是的，他這兩天都将好友的妙計随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p>

問他想不想吻她？</p>

當然想，沒一秒鐘不想，但想就可以付諸行動嗎會不會太倉促是不是不禮貌</p>

苞客戶提案失敗，可以重來，要是被當作冒失的色鬼，說不定就萬劫不複，從此被她讨厭，這麽關鍵、重要的一吻，他怎能不戰戰兢兢</p>

話說回來，好友的第一計雖讓他信服，對第二計卻不太有信心阿法再怎麽神機妙算，也不可能算出他于此時此刻有此疑難，這是突發狀況，他若是料得到，就是神</p>

反正看看無妨，于是他心跳一百地拆信封、讀紙條要命，手有點抖，第一次簽下價值千萬的合約時都沒這麽緊張</p>

紙條上只有兩個大字：“吻她”</p>

有寫等于沒寫！好歹該交代注意事項吧例加何時該吻該吻多久是霸王硬上弓的強吻，抑或纏綿悱恻的熱吻且慢，紙條背後有字，翻過來一噍——</p>

“什麽都不要想，親下去就對了！”</p>

啊啊啊……烏鴉團團地飛過頭頂還是有寫等于沒寫，可憐的塗季甫，揪着紙條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也非害怕，是因為無助和頭昏腦脹，不知所措兼無所适從</p>

“總監”宣元心突然從他背後探頭“你不打電話嗎這紙條是什麽？”</p>

他吓一跳，沒抓牢，咻——紙條被風卷走“等等！”他伸手撈，沒撈到，拔腿就追</p>

宣元心不明所以，跟着追，兩人從天橋左側奔往右側他身高腿長跑得快，她也不是省油的燈，他伸手一撈，還是沒撈到，嬌小的她一撲，抓到了，整個人卻失控地往前沖向天橋的水泥壁</p>

塗季甫及時往前一步，當了她和天橋的墊子她撞上他，他抓住她的肩膀，因為突然的沖刺奔跑，兩人都有點喘</p>

“這是什麽”她右手緊攫着紙條</p>

“還給我！”他急欲搶回，難得這麽粗魯，抓住她右手就想搶紙她不還，右手緊握紙條，左手用力包住右手“這到底是什麽，”看他這麽慌，難道——</p>

“是哪個女人的電話號碼”</p>

“不是，快給我！”他好慌怎能給她看到忽然，他指向左側“啊-一那邊有只狗！”</p>

她轉頭看，他乘機搶紙條，她發現有詐，用力舉高雙手不讓他得手，他一擡手就逮住她握緊的拳頭，她咻地把手藏到背後，馬上被他如影随形的大手攫住可惡，她個子太小，根本逃不出他掌握</p>

“拜托，還給我好嗎？”他怕弄痛她，不敢強行掰開她手指</p>

他着急又可憐的語氣，讓她更興起惡作劇的念頭，偏不給他，掙紮扭動</p>

忽然，他不動了，雙手緊緊包握她的，呼吸沉重</p>

他生氣了還是放棄了她擡頭看他，他雙眼在黑夜裏像奇異的星光，閃亮得讓她胸El怦怦，這才役知後覺地發現，因為雙手藏在背後，她雙肩不由自主地拱起，剛才柔軟的前胸根本是抵着他磨蹭，她自以為在戲弄他，但方才的動作根本是……</p>

黑夜着了火，彼此體溫炙熱得暖昧她兩頰羞燙，竭力分開兩人距離，可一擡頭，柔軟的唇蹭過他下巴，聽見他銳利地倒抽口氣他的手像火炭，烙在她腰後，他急促灼熱的呼吸，早已和奔跑無關</p>

她顫顫的，像柔軟的小寵物，閑陷在他強硬的懷抱，內心知道，現在他要對她做什麽，她都不會抗拒……</p>

他低下頭，尋覓她的唇，她大膽地踮起腳尖，主動将唇貼上他的</p>

他銜住她的唇，急切地探索她甜蜜炙熱的嘴她像甜美的爆米花，像雨後清新的彩虹，他急切地勒緊她，緊緊貼住她，苦苦壓抑的感情終于獲得回應，他感動而激動，忘記什麽禮不禮貌、倉不倉促，太渴望她的美好，忘了平日的拘謹，就在大街上熱情擁吻</p>

這實在太激情……她頭暈目眩，感到狂亂的心跳，卻分不清是誰的她雙手緊緊攀住他頸項，因為被他熱烈需索，感覺到他為她瘋狂的情感，發現他原來這麽喜歡她，她便亢奮地融化，驕傲而快樂，暈陶陶地讓他為所欲為他們擁着彼此，都忘了這晚還有什麽計劃，哪裏也不想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