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

“等等！”宣元心咬唇</p>

她真的不喜歡這個詞彙她自己身材豐滿，從開始發育就被開過無數針對胸部的玩笑，也受過各種惡心的騷擾把**說成事業線，乍聽好像很俏皮，但她只覺得很輕佻，聽了很感冒</p>

她偷瞄總監，他沒有制止，望着她的溫和眼神隐隐帶着贊賞，鼓勵了她，她瞬間勇氣倍增，大聲說出自己的意見</p>

“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漂亮有魅力可是，肯定女性的奮鬥的同時，為什麽要把女性特征跟努力扯上關系事業線本來是手相的說法，用來解釋一個人的事業和運程，把這個詞用在女人身體上，你不覺得很矛盾嗎不會覺得反感嗎？”</p>

有理啊！在場女性除了姚宛蓉都聽得暗暗點頭，有同感</p>

“不會，我只當它是個流行用語”姚宛蓉聳肩，還是諷刺的口吻“那不然要用哪個詞，你才不會反感”</p>

“呃……”糟，因為這些話如鲠在喉，她不吐不快，卻沒想到替代的詞</p>

姚宛蓉冷笑“說不出來可見你根本沒有完整的想法，你知道我為這案子花了多少心血足足半個月！就憑你這麽随随便便的意見，我不接受！”</p>

“我不是随便說說的！”宣元心急了，靈光一閃“既然胸部是用來哺育下一代的，稱為‘生命線’，如何”</p>

此言一出，衆人爆笑妙啊！“生命線”虧她想得到！</p>

為什麽大家都在笑莫非這詞太幼稚可笑她怯怯地補充</p>

“那……‘生産線’”</p>

完蛋，大家笑得更厲害，小甲笑得嗆到茶水，莫奎法拍桌大笑，總監呢他握拳堵唇轉開頭，那寬肩在顫抖……真恐怖，這群資深廣告人、業界的苦英同時狂笑，她一定是鬧大笑話了，怎麽辦？</p>

那就……跟着笑吧，宣元心扭絞雙手，顫顫傻傻地笑，假裝沒事，其實內心泣血，欲哭無淚唉，好丢臉，笑得這麽樂，到底是贊同她還是嘲笑她啊？</p>

看見她粉臉窘紅，不知所措地傻笑，塗季甫眼中掠過一揀憐愛而複雜的情緒</p>

“事業線”這用法不對嗎其實他的看法和姚宛蓉相同，當它是個流行詞彙，但當宣元心認真陳述時，他內心的意見全面倒向她當她柔潤的紅唇吐露字句，不管她說什麽，都征服了他</p>

當她因為大家嘩笑，惶恐無勸，那表情也令他無助，想對她投降，任她予取予求</p>

他是握有生殺大權的總監啊，可她卻是他的主宰，在他心裏任意橫行，令他忽然因看見她而歡喜，忽然又因她不愛他而低迷憂郁</p>

但姚宛蓉清楚得很，這些開心笑聲不是嘲弄，是覺得宣元心的點子很新奇，有支持的意思生命線生産線太荒謬了！她絕不讓她的案子被這種沒水準的東西污染！</p>

她怒瞪宣元心“你在搞笑嗎你以為這樣嘩衆取寵很好玩嗎？這是一筆認真的生意，不是玩笑！”她氣炸了“真奇怪，我為什麽要浪費時間聽你胡說八道？你不是廣告傳播科系畢業，你甚至沒上過半堂相關的課，你根本不是廣告人，沒資格說話——”啊，慘了，這話得罪總監，她悻悻然閉嘴</p>

但塗季甫不在意，他擡手，所有笑聲戛然而止，他望向宣元心你的看法都說完了”</p>

“嗯”宣元心忐忑點頭總監會支持她嗎？</p>

“你說這些的根據是什麽，參考了哪些資料？”</p>

“這只是……我的一點想法，我覺得這個詞不好，就說了，總監不是鼓勵我們發表意見嗎？”</p>

“的确，我鼓勵人家互相交流，讓意見激蕩出火花，但我希望各位是從專業的角度發想，而不只是一句‘我覺得’從客戶要求、市場調查所本的意見，才會讓人信服，不是嗎？”</p>

“是，我記住了”宣元心低頭，雖然不服氣，但不敢辯駁</p>

姚宛蓉露出勝利的笑容，塗季甫望着她，緩緩道：“但是，凡是認真提出的見解，都有聽取的價值，真正好的意見，不會因為提出者的身份而貶值我們的客戶，哪個是廣告人難道客戶要你修改提案時，你拒絕接受，就因為他們不是廣告人？”</p>

“那總監的意思是我的企劃要修改嗎？”姚宛蓉忿忿地問，也不服氣</p>

“你負責的案子，你自己決定就我看來，你剛才提出的沒什麽不好”他欣賞宣元心的想法，但姚宛蓉的企劃沒有明顯的毛病，他尊重她的專業能力，修改權在她手上</p>

“不過，我多給你一天，不必急着決定，也許你會想參考小宣的意見做修改，明天再交給我就可以大家還有別的問題嗎？”</p>

塗季甫環顧衆人“好，散會”</p>

“什麽‘也許我會想參考她的意見’，她那能算是意見嗎那種拉低‘Aqua’水準的東西，應該直接丢垃圾桶，有什麽參考價值？我們總監吃錯藥啦，竟要我參考她的？”</p>

是夜，姚宛蓉和男友吃宵夜時，大肆抱怨</p>

至少他沒強迫你修改，這表示他還是尊重你的，其他人說什麽就随他們去嘛”男友錢宥霖安撫着她</p>

難道以後什麽阿貓阿狗都能來對我提出質疑我得照單全收？”</p>

“其實我覺得元元她提出的意見挺有趣的，沒那麽差……”</p>

招來女友一記怒瞪，錢宥霖趕緊改口谄媚“你最漂亮最聰明了，你做的案子都是一流的，有意見的人都是不識貨，乖喔，不要生氣，不然我給你罵，你盡量罵，罵你們總監會被炒鱿魚，罵我不會扣薪水喔”</p>

“罵你乾麽”姚宛蓉被逗笑，氣也消了大半，沒注意男友對助理的稱呼不對勁“我跟這個新助理大概八字不合，不管她做什麽，我都覺得礙眼，她挑我毛病就更讨厭”</p>

“可能是因為……我……”最後…個字，錢宥霖說得很小聲，只有他自己聽見會不會是因為他劈腿，所以打壞了這兩個女人之間的緣</p>

自從因公事認識姚宛蓉這美麗強勢的女人，他便為她傾倒，無法自拔與她相比，小鳥依人的宣元心太平凡了，她是一朵小花，姚宛蓉卻是搶眼的紅玫瑰在紅玫瑰醉人的花香裏，曾經兩小無猜的愛情漸漸轉淡，他蹒着宣元心和姚宛蓉越走越近</p>

他也曾努力壓抑，想拉回自己叛變的心，但他最想哄的女人不再是宣元心，最在乎的女人也不再是宣元心，所以，他選擇分手，為了讓另一個女人開心，讓青梅竹馬的她傷心</p>

當他聽見宣元心也進入“Aqua”，他吓壞了，近來竭力回避倒“Aqua公司附近，幸好，“Aqua”無人認識他，兩個女人也不知道對方的存在</p>

“你說什麽”姚宛蓉問</p>

“呃，我是說，你有實力，不必怕一個小助理嘛”</p>

“誰說我怕她我只是覺得厭煩，她仗着長得可愛，很受男同事歡迎，總監和總經理也很喜歡她，這麽多人幫她撐腰，她與早晚爬到我頭上，說不定哪天就硬要乾涉我的案子！”</p>

“不會啦，她畢竟是助理，再說，你有我啊！”錢宥霖親昵地揉揉她頭發</p>

“我是你的充電器和加油站，你…天上班八小時，我對你的愛卻是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支持你面對難關——”</p>

“少肉麻了”嘴裏嫌肉麻，姚宛蓉揚起的纡唇卻是甜甜的</p>

她也困惑過，為什麽會接受這個年紀比她小的男人也許太驕傲、太緊繃自律的自己，需要的就是還有點孩子氣的男友</p>

會說些熱情的傻話，用一些樸拙的法子逗她歡喜、令她放松，暫且月兌下強勢的外衣，單純地徜佯愛情裏</p>

“你每天都這麽辛苦，吃完飯，我們去逛逛吧，今晚節目讓你選，要去看夜景，還是愛去你喜歡的公園散步”錢宥霖殷勤地伺候女友</p>

想到宣元心，他不免愧疚，但聽起來她在新公司适應良好，讓他的罪惡感減輕了一點</p>

他知道自己很自私，辜負了她，所以，至少他要好好對待新女友，不讓第二個女人受委屈</p>

他衷心期望宣元心過得好，不過，她似乎複原得比他以為的更快，也有所改變了以前的她在課堂上被點名回答問題，只會緊張地傻笑，現在竟敢和伶牙俐齒的姚婉蓉争辯，還敢向總監争取支持，是失戀改變了她嗎？</p>

還是，誰改變了她？</p>

那個疑似改變的宣元心，此刻正在批評總監</p>

夜晚的熱炒店幾乎座無虛席，一桌桌客人劃酒拳喧鬧，吃菜的、争執的、放肆大笑的，廉價桌椅每張被喧鬧占滿，角落的卡拉OK放松着超難聽的歌聲</p>

宣元心和小甲坐在一隔，這裏是小甲表叔開的店，今晚他倆和小甲的朋友一起吃飯逛街，朋友們都回去了，小甲就拖宣元心來這裏續攤</p>

幾杯酒入喉，酒酣耳熱，人也變得豪邁了，兩個女生聊起工作上的是非，一發不可收拾</p>

“你以後不要再傳那種無聊的簡訊好嗎？”宣元心指的是今天開會時收到的短訊</p>

“為什麽？是不是以為總監真的跟你告白，害你小鹿亂撞啦？”小甲三八兮兮地捧頰高呼“喔喔喔，總監愛小宣，小宣也愛總監——”</p>

“你少神經了！”宣元心往她額頭戳下去“上班時間傳那種小學生惡作劇的短訊，要是被發現怎麽辦？”</p>

“要是被總監發現不是正好嗎？我敢用我老公的啤酒肚打賭，總監他喜歡你”</p>

“總監他才不喜歡我，他讨厭我”</p>

在陌生嘈雜的店裏，乍聽見熟悉的聲音說出這句話，一段時間，塗季甫還以為自己聽錯了</p>

“先生，請坐這邊”服務生替他帶位旁邊那兩個背對他的女孩，不就是他的秘書和助理？她們怎麽會在這裏？</p>

兩個女孩正在乾杯，沒注意話題男主角已經悄悄潛伏在背後</p>

小甲問：“那你喜歡總監嗎？”</p>

正在點餐的塗季甫聞言一震，低聲吩咐服務生“給我炒面，來一瓶柳橙汁”待服務生離去，他悄悄側身，望着背後那讓他魂牽夢萦的倩影她怎麽不回答</p>

“他今天說我的意見不行時，我真的好生氣準說話前會卉做市場調查啊我也不信姚姐的每句話都有理論根據，後來總監又說沒有理論的意見，也有參考價值，這不是自相矛盾嗎？”</p>

宣元心喝了一口啤酒，杏眼朦胧“我本來挺欣賞他的，覺得他很老實，現在覺得他見識很拘泥、很狹隘，太保守了”</p>

“姚姐很資深，又很恰，總監也怕得罪她吧而且他也有念姚姐啊，也算是問接肯定你啦以姚姐那個脾氣，現在大概正在家裏罵總監，釘他單人吧”</p>

“是啊，兩邊都巴一下頭，再模模頭，兩邊都平均讨好，他真滑頭啊”</p>

塗季甫啞然剛才不是還說他老實嗎怎麽忽然變成滑頭了</p>

“我真的、真的很讨厭事業線這個說法！”宣元心突然重重将酒杯往桌上一頓，激動起來</p>

“其實我以前不覺得這個說法有什麽不好，今天你這麽一講，真的覺得不舒服啊”小甲搖頭晃腦地附和</p>

“不舒服的說法不只這一個，你不覺得在生活中，這種詞彙越來越多嗎拿我們女生的身體部位做文章、取代號，配上各種腥膻se情的形容，尤其是胸部！什麽巨ru、女敕ru、秀nai、露nai、傲人美|波，什麽32F，連人家的尺寸都講出來，低級！下流！惡心死了！”</p>

看她高聲嚷着，說到激動處，憤慨地握起粉拳砰砰砰捶桌子，真驚人，塗季甫微哂看不出她可愛的小腦袋中，原來藏着這麽多想法</p>

“嗯嗯嗯有道理，可是你身為令人嫉妒的F一族，人家就算講你F女乃，那也是羨慕你啊”小甲酸酸地瞄着宣元心豐盈堅挺的前胸，嗚呼，她自己只有A，還是號稱的</p>

吓！被那雙杏眼狠瞪這妮子醉了喔，小甲趕快改口“對嘛對嘛，真是太惡心了，可是就是有人愛看啊，媒體才會這樣寫”</p>

“為什麽要一直強調胸部啊！為什麽不能好好稱呼人家X小姐、Y美女，明明是個完整的女人，為什麽單單挑出胸部來講？”宣元心繼續慷慨激昂“還不是為了滿足男人的幻想！會喜歡看到F女乃這種詞的男人，除了意yin，還會想什麽他會尊重被套上這種形容的女人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