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

她沒指名道姓，塗季甫卻心虛地對號入座他當然注意過她的身材，對暗戀的女人充滿遐想，不為過吧</p>

“現在媒體濫用這種詞彙，把這些粗俗的用語正當化，我們作為和媒體直接接觸的廣告人，難道不應該更嚴格地要求自己，對我們經手的企劃更謹慎嗎？”</p>

塗季甫飲着柳橙汁，默默檢讨有嗎他是否曾在不自覺時，于廣告中使用了貶抑女性的詞彙好像有，他頓時汗顏，能令他這事業成功的大總監反省的人，她真是第一個</p>

但他沒生氣，微笑地注視着她的背影，只覺有趣，聽着她高亢的言論跟白天判若兩人，她其實很有自己的想法，也許是個可造之材……</p>

“有這麽嚴重嗎？”小甲半信半疑“其實媒體只是想制造噱頭，引起注意，他們向來就是這樣……”</p>

“不能放任他們，我們女人要有自覺！要拒絕身體被物化和量化！要拒絕身體的性征被拿來當噱頭，被男性消費！很奇怪耶，女人被寫32A竟然無所謂嗄下次我做個男性內|褲的廣告，文案上寫個‘三公分的男人’，不被男人抗議才怪！”</p>

噗——塗季甫剛喝了一口果汁，整個噴出來，嗆到直咳嗽</p>

宣元心和小甲同時回頭，兩雙眼眸同時瞠大</p>

“總監你幾時來的”小甲魂飛魄散要死了喔，全被總監聽到了！</p>

“我剛到，來吃宵夜……咳咳咳！”塗季甫清清喉嚨“原本想打聲招呼，不過看你們似乎談得……很起勁，就沒打擾”話是對兩人說的，他的眼神只望着宣元心</p>

宣元心呆滞，她喝多了，暈暈茫茫，恍恍惚惚，他突然現身，害她吓一跳，心跳好快她剛才似乎發表了一些很麻辣的言論好像還扯到總監……</p>

“啊！”她想起來了，為時已晚地捂住小嘴，杏眼圓瞠，臉上能燹紅的地方都變紅了</p>

“你們怎會在這裏”看她杏眼閃爍着“我完蛋了”的驚慌，跟着左右張望，像闖禍的小貓，急着想躲到主人找不到的地方，塗季甫很想笑，心裏柔情泛濫她可以別這麽可愛嗎害他什麽都不想做了，只想這麽望着她</p>

那膠着在宣元心身上的眼神，那嗞嗞響的愛意電流，無形地驅趕小甲</p>

“啊-一我喝多了，去吐一下！”小甲很識相，揪起皮包直奔洗手間</p>

“小甲！”宣元心眼睜睜看好友沒義氣地逃跑，而總監自動将杯盤挪到她們這桌，高大身軀不請自來，坐到她身邊</p>

她全身繃緊了，感覺到他修長強健的身體，帶着溫和又純然男性的氣息，籠罩了她，激起類似興奮的奇異感覺，她的臉更熱了，不安地在桌下扭着雙手他的雙手很自然地擱在桌面，他修長又指節分明的大手，好像單手就能将她雙手握住……</p>

她緋紅着臉，如坐針氈乾麽緊張他又不是別人，他是總監啊……</p>

她潤了潤唇，解釋道：“這裏是小甲叔叔開的，我們晚上去逛街，然後就來這裏喝兩杯……”</p>

“你常常做這種事嗎？”</p>

“嘎”他問得古怪，她擡頭愣愣看他他是指喝酒嗎？</p>

“被上司罵過之後，心懷不甘，下班後和同事一起喝酒罵他”他眼底泛着笑意</p>

她還沒降溫的臉蛋又整個着火“沒有啦……”不知哪來的勇氣，她月兌口道：“我通常趁休息時間，就躲到廁所裏大罵了”</p>

他愣住，然後撫額朗笑，低沉悅耳的笑聲令她全身酥麻啊，這是她第一次聽他大笑昵，他的笑容像陽光般開朗，她忽然想模模他的唇，會不會很溫暖呢？</p>

“總監，其實你笑起來很好看，很親切呢”她傻傻地道</p>

他斂住笑，微笑道：“我平時讓大家覺得很嚴肅吧？”</p>

“對啊，會覺得有點難以親近，可是只要和你相處五分鐘，就會明白你是個好人”她又想起那把傘，他在雨夜的關心，是這幾年最窩心的記憶</p>

塗季甫挑眉“當女人說一個男人是好人，接下來的話通常會讓他想當壞人”</p>

換她笑了“可是你明明是好人，我也不能因此說你是壞人啊”啊，她的緊張呢神奇地統統消失了“有一句話，我一直想對你說，但是找不到機會……那天晚上，謝謝你”</p>

他微微勾起唇角，沒回答他深黑的漂亮眼睛有一一種令人安心的氣質，令她不禁傾訴更多“那晚我和前男友分手，我們正在吃飯，他突然提出分手，我措手不及，整個人慌了傻了，才會在路上邊哭邊走，連下雨都沒注意……”</p>

“越是喜歡的，放手時越是痛苦”現在呢？還愛那男人嗎？他不敢問</p>

宣元心苦笑“是啊，分手那陣子，天天哭得昏天黑地真痛苦覺得我的人生到此結束了，結果呢現在坐在這裏，跟同事喝酒罵上司，比較擔心的是上司會不會罵我”語畢，她偷看他，看他不在意地笑着，她也笑了能這麽輕松說出來，才明白自對舊情真的釋懷了</p>

見他心情不錯，她大膽地問：”總監也曾經像我這樣，為了失戀大哭嗎？”</p>

塗季甫微笑搖頭，她道：“啊，我知道了，你通常是讓人哭的那一方”</p>

他還是搖頭“戀愛時，我總是希望讓對方快樂，結果只會講些尿布種香菇之類的笨話題，害她哭笑不得”</p>

她大笑他補充“其實他們用來做實驗的尿布是經過消毒清潔，上頭應該沒有……排洩物，種出來的香菇應該是乾淨的”</p>

“就算沒有，那種香菇我也不想吃”她癟嘴，啜口啤酒“不過這話題用來搭讪女生，會讓她印象深刻”</p>

“嗯，我想害誰搭讪失敗，就教他這招”</p>

她格格笑誰說總監嚴肅他其實風趣又好相處啊“總監視在是單身吧有喜歡的人嗎？”不知何故，她心跳快了</p>

望着她微醺雙眸，他語氣低沉而溫柔“有啊”</p>

杏眼驟然瞠圓，剛流入口中的啤酒，為什麽忽然變苦澀她用力咽下啤酒</p>

“她是個什麽樣的人？”</p>

“她啊……”當她笑時，會讓我很快樂，當她傷心，我比她更難過，她是個常常讓我慌張，讓我做傻事，每次看見她都不知所措，卻仍情不自禁想保護她的女孩”</p>

“喔……”他溫馨而依戀的l21氣刺痛她，四周燈光明明燦亮，為何她突然覺得黯淡是因為嫉妒吧，她才剛被抛棄，聽着別人甜蜜的感情，觸景傷情了“她是誰”</p>

塗季甫瞅她一眼“你為什麽想知道”</p>

“呃，好奇嘛，她是業界的人嗎是其他公司的員工嗎？”讓總監這麽心動的幸運兒到底是誰可他只是笑，不肯回答“說嘛，總監！”</p>

“你為什麽想知道”他喜歡誰，對她來說很重要嗎？</p>

“啊，我好像不該問這麽多，你不想說就不要說吧”她以為他不高興，又喝口啤酒，忍不住又問：“那她知道你喜歡她嗎？”</p>

塗季甫失笑，按住她的杯子“你不該再喝了，明天還要上班”她臉蛋滿布暈紅，眸光迷茫，顯然醉了“小甲怎麽還不回來我送你們回家吧”</p>

原來小甲偷偷結賬逃跑了，于是塗季甫駕車送宣元心回家</p>

她已經昏昏欲睡，連安全帶都是他幫她系的他放慢速度，平穩地駕駛，以免颠簸了她她歪頭靠着椅背，一路上小腦袋點啊點的，看得他直微笑真可愛</p>

宣元心住在一幢中古大樓的五樓，塗季甫搖醒她，陪她上樓</p>

“謝謝你送我回家，你要進來坐一下嗎？”拿鑰匙開家門時，她連鑰匙孔都快找不到了，卻還惦記着要盡主人之誼</p>

他想說不必，但她這副搖搖晃晃的樣子讓他不放心，拿過鑰匙替她開門“家裏有人可以照顧你嗎？”</p>

“沒有，我一個人住……”她忽地皺眉，捂住嘴，扔了皮包，奔進浴室裏，砰地甩上門，裏頭随即響起嘔吐聲</p>

塗季甫皺眉，過去拍浴室的門“小宣，你還好嗎？”</p>

回答他的是很奔放的嘔吐聲</p>

她這樣，他怎麽放心回家他找到廚房，倒了一杯水回來，在浴室外耐心地候了五分鐘，門才打開</p>

宣元心發絲散亂，腳步飄飄，仿佛夢游，看見他“總監……”</p>

她語氣虛弱，目光泫然</p>

“怎麽了”</p>

她捂嘴，眼角淚光閃爍，表情為難，似有難言之隐</p>

“怎麽？”他緊張了，莫非她在浴室裏受傷是摔倒嗎他連忙打量她，除了袖口多了些水漬，沒見哪裏有傷</p>

“我……吐了……”她虛弱地告解，膽怯又懊悔的表情像犯錯的小孩</p>

他莫名其妙“我聽到了，所以”</p>

“你聽到了”她驚駭，咚咚咚連退三步</p>

“是啊，都聽列了”又怎樣</p>

“好丢臉……”她蒙臉呻/吟好想哭，那些難聽不堪的聲音，都給他聽見了，失态啊！</p>

“如果不會拿捏酒量，就別喝這麽多，沒喝醉就不會吐了”</p>

瞧她這麽慌，塗季甫只覺好笑，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他望着浴室關上的門“聽起來吐很多的樣子——”</p>

“不要講了！”她用力跺腳，對他嚷</p>

因為這孩子氣的動作，他忍不住笑出來，她更糗“不要笑！”</p>

他笑得更大聲，她又惱又羞“叫你別笑啦——”她失控地擡腳就踢向他，競一腳命中他臀部</p>

塗季甫驚奇到忘了笑她踢他他錯愕地看着她，她整個人凍結，全身血液都沖上小臉，她收回腳，搖搖晃晃地後退，似乎快崩潰了</p>

“對不起……”宣元心臉蛋紅得不能再紅闖大禍了，她想奔去撞牆，想挖坑活埋自己她做了什麽踹上司都是平目和小甲打鬧慣了，忘了此刻面前站的是老板，糗斃了！太失禮了，往後哪裏還有臉見他</p>

他看着她，她懊惱得快哭了，她鼻尖泛紅，臉**狽，又慌又怕，等着他大發雷霆，但他的火氣呢一點都沒有，她剛才的動作其實很滑稽，害他更想笑，而她膽怯無助的模樣，令他心軟得一塌糊塗，又憐又愛</p>

“對不起，對不起……”她淚汪汪地忏悔，再三道歉，等着挨罵</p>

“你現在很尴尬嗎？”他彎，把水杯遞給她，墨黑的眼眸溫柔地和她困窘的杏眼平視“你知道要怎麽忘掉尴尬的事嗎？”</p>

“哀求你忘記，假裝沒有發生過”她可憐地吸吸鼻頭，祈求地望着他</p>

“不”他眸中閃爍着令人心跳加速的光芒“是做一件更尴尬的事”</p>

她怔住，現在就已經夠尴尬了，怎麽可能還更尴尬忽地，他伸手勾住她膝彎</p>

“啊！”她驚呼着被他抱起來，慌忙抓緊水杯，唯恐水灑出來</p>

他抱她來到客廳，将她放在沙發上，柔聲叮囑她</p>

“你先把水喝了，我去弄點醒酒的飲料，你這邊有茶葉嗎？”</p>

他伸手揉揉她的頭，暖暖的手心讓她頭皮麻麻的然後，他進廚房去了</p>

她茫然呆愣這就是他所謂更尴尬的事嗎可她不覺得尴尬啊，被他抱着，她只覺得……很安全，當他的手臂圈抱着她，她感覺到他的強壯有力，他的胸膛比她想象的更寬、更溫暖，她體內酒精仿佛被點燃，有種模糊的感覺，麻熱了心坎，令心震悸</p>

當她領悟自己對他突兀的舉動并不排斥，當她覺得被他抱着的感覺很好，她臉頰滾燙，真的尴尬了不該這樣的，不是剛結束一段感情嗎這樣太快了……</p>

她用力閉上眼，壓抑感情，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逼自己什麽都不想的結果是——她竟然就這樣睡着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