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

“他沒事啦，用不着這個”莫奎法從辦公室出來，就碰到宣元心抱着急救箱，急着要去幫塗季甫療傷，他好笑地攔阻她</p>

“總監生氣了嗎？”她很忐忑</p>

“任何人頭上被剪刀戳下去，哪有不生氣的可是好奇怪喔，總監他就是沒生氣耶，你猜猜看為什麽”</p>

她松口氣“囚為總監脾氣很好”這是公認的</p>

“是啊，他脾氣是很好，好到我不過跟你多說了幾句話，他就瞪我”莫奎法一臉無辜“我不過是想推銷自己，看你欣不欣賞我這類型優質老實的好男人——”</p>

宣元心笑了“總經理你要是老實的話，總監就是聖人了”</p>

好啦，我承認我具有多項美德，可惜老實不是其中之一”</p>

莫奎法不以為忤，狡猾地刺探“所以你比較欣賞老實人，比如總監這型的”</p>

“我覺得總監和總經理都一樣優秀，我都很欣賞”她圓滑地笑答</p>

“啊，你對我們的觀感這麽公平啊可是總監他對你……”</p>

筆弄玄虛地停頓一秒，看那雙杏眼關切地等着下文，才道：“我也不知道他對你怎麽想的，可是他曾經說過，他覺得你……啊，他說什麽我怎麽想不起來喔對了，好像是那個……等等，他似乎還說……”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擺明吊人胃口</p>

“他覺得我工作表現有問題嗎？”宣元心沉不住氣地問看總經理那副不正經的閃爍表情，要講的肯定和工作無關，她怎地更怦怦心跳了呢</p>

“沒啊，他沒說你不好”莫奎法雙手一攤，笑了“好啦，我承認我在逗你，他其實沒說你什麽，他會跟我讨論其他員工，但從來不跟我讨論你”</p>

“喔……”幸好不是工作失誤被盯，老板不是對她不滿意，她該慶幸為何悵然若失為什麽好像很在乎總監對她的看法</p>

“重要的人他向來是放在心裏，不挂在嘴邊的”</p>

若有深意的言語令芳心一悸，宣元心望向那狡點俊臉，終于明白對方在套她話，她裝傻“的确，總監的為人就定這樣，口風很緊”</p>

“我發現你也是，而且你們倆還有一點很像，就是對其中一個提起另一個時，都會假裝冷淡就像猴子看到了香蕉，明明愛得要命，卻假裝不喜歡吃”</p>

她莞爾，頑皮地反問：“我什麽時候像猴子了”</p>

“晤，好比說現在，你其實很想知道總監說了你什麽，不是嗎你就像猴子看到了陷阱裏的香蕉，知道這是陷阱，不敢伸手去拿，又不肯死心，就拿一根樹枝，東邊敲敲、西邊打打，尋找我這個陷阱有沒有漏洞，不是嗎？”</p>

“哪有我連樹枝都還沒撿起來呢，我覺得這陷阱裏面沒有香蕉，只有香蕉皮，我還是靜觀其變，要是這個陷阱很想逮住猴子的話，遲早會把真的香蕉拿出來”她慧點地淺笑“這年頭猴子也不好生存昵，好好地上班不夠，還要跟老板鬥心機，真辛苦”</p>

莫奎法哈哈笑“我是那種用果皮充數的人嗎？我有那麽寒酸嗎？我可是準備了香蕉山，不怕你來吃，只怕你不敢呢！”喔，他真欣賞這個反應快、人又甜美的助理，跟好友的個性截然相反，完美地互補，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p>

“真的那先亮幾串出來看看啊”宣元心輕快地還嘴看他的表情，分明是知道什麽</p>

要套話，她也會總監私下對好友說了什麽她越來越好奇了……</p>

結果，宣元心什麽也沒問出來，莫奎法非常狡猾，态度煞有其事又閃爍其詞，除了一再暗示塗季甫對她有好感，其餘全部守口如瓶</p>

真的嗎總監喜歡她為什麽何時開始的仔細想想，</p>

她進公司才兩個月，沒有做過什麽令人印象深刻的事，總監怎會注意到她何況平日相處，也不覺得總監對她有什麽特別啊</p>

想來想去，想不出端倪，偏偏總經理經常就來撩撥暗示，讓她愈發困惑，困惑産生好奇，因為好奇，就時常留意總監的一舉一動</p>

好比此刻，周三的例行會議，“Aqua”全員到齊，圍坐會議桌邊，塗季甫正在聽取員工對負責案子的報告，确認進度</p>

莫奎法坐在他左邊他上班時總是一身正式的西裝革履，英姿煥發，笑容可掬，宣元心暗暗猜測過，他的工作之一可能是充實公司門面，他本身更是對付女性客戶的利器，女同事們的傾倒更不在話下</p>

她也認同，總經理是全公司最賞心悅目的男人，她進公司之前，最期待的就是見到他——那為何自己老是偷看總監呢？</p>

她悄悄往左前方望去，總監端坐在那兒，他今日還是走樸實的平民風格，藍襯衫配同色系牛仔褲，更顯得腿型修長他面前灌了一疊會議資料，他一面聆聽員工報告，一面在資料上注記</p>

她發現他喜歡寫字，明明有筆電可以用，他偏愛握筆寫字，字跡工整漂亮他思考時，會習慣性皺着眉、抿緊唇，左手食指頻頻撫模頰側，這時，他的神情格外嚴肅</p>

偶爾，她會在心裏，偷偷幫他摘下那副古板的黑框眼鏡其實，他長得挺不錯，她分外喜歡他清澈的眼睛，黑白分明，黑得讓她想起深夜幽靜的巷弄，當他微笑時，眼中閃現的愉悅，仿佛漆黑的夜空裏，一顆星子突然綻放光芒，不知為何，總讓她看得心暖暖的，不自覺地跟着微笑</p>

他要是多點笑容，應該會和總經理一樣受員工歡迎吧可他就是很有個性地沉默寡言，默默做事，當他思考時，表情就更嚴肅，當他幾乎整天都是這副嚴肅的表情，顯然腦子裏塞滿了工作，她就會懷疑，他的思路中會有任何空隙容納她嗎總經理八成是唬她的吧——</p>

驀地，像是察覺到異樣的視線，他擡頭向她看來，她偷看的視線和他墨黑的眼眸撞個正着</p>

宣元心僵住，兩腮窘紅尴尬啊，被逮到她偷看他了</p>

塗季甫微微挑眉，似乎以為她有話要說，沒将眼光移開，直望着她</p>

她局促地笑了下，心虛地低頭，假裝翻弄桌上的文件，但動作太大，差點撞倒同事的水杯，她連忙抽回文件，手肘又差點撞到另一側的同事，她不好意思地低聲道歉</p>

她在做什麽慌慌張張的塗季甫想着，拿起手機，低頭輸入一些字</p>

半分鐘後，宣元心的手機“嘩”地輕響，收到簡訊，她低頭檢視</p>

#我喜歡你#by塗季甫</p>

驀地，她心跳紊亂，瞳孔一縮，仿佛有只甜蜜的蝶猝然闖入心扉，亂亂撲翅，心房激蕩，又驚又慌又喜啊，怎麽會有喜悅感但她随即發現傳訊號碼不是總監，是小甲</p>

她胸口馬上冷一截，瞪向小甲這女人正在對她擠眉弄眼，瞄瞄她又瞄瞄塗季剛，噘嘴做出親吻的樣子，嗳味兮兮</p>

她模出一條橡皮圈，作勢向她的嘴瞄準，小甲趕緊遮嘴</p>

宣元心暗暗好笑自從上回她說欣賞總監，小甲就老愛拿這事消清她哼哼，再說啊，下次就真的彈她的嘴唇</p>

“……姚小姐，輪到你了”塗季甫改好手機的行事歷，擡頭望向姚宛蓉</p>

姚宛蓉站起，好自信地撩撩長發，對她負責的案子侃侃而談“這次“俪美”的內衣廣告，族群鎖定在輕熟女，業主希望為新系列打造慵懶性感的印象，除了強調穿戴的舒适、塑型的效果，也以女性自信的魅力為號召現代女性精明乾練，工作得意，廣告重點在稱頌她們的能力，由職場版圖延伸到胸前的“事業線”，同時展現女性的魅力和競争力，相信會是一則成功的廣告大家覺得如何？”</p>

喔，如此完美的企劃，是她的得意之作，怎會有人反對征詢同事的意見，只是按慣例問問而已</p>

“很好啊，姚姐的企劃最棒了！”衆同事一面倒地附和開玩笑，誰人不知姚宛蓉有張利嘴，損人不留餘地，誰敵對她的案子有意見就算有，也不想講</p>

且慢——有人舉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手，舉得很直</p>

是她啊姚宛蓉暗暗撇嘴，愛理不理“小宣有什麽‘高見’”</p>

“我覺得‘事業線’這個名詞可以斟酌一下，女性辛苦地在職場闖出成就，跟男人分庭抗禮，這個詞好像在暗示女人的能力和胸前尺寸有關，我覺得不太好”</p>

宣元心很認真、很婉轉地提出想法每回開會，總監都會說希望大家一起讨論案子，有意見要不吝發表，她這樣說，不過分吧</p>

說完，全場一片寂靜，衆人敬畏的目光投向她，敬佩她的膽量這話确實不算過分，只不過等于在拔母獅子的胡須而已</p>

“要不然昵我只是用時不大家都熟悉的詞彙，賣內衣不強調集中堅挺，難道要形容它穿了外擴下垂嗎？”姚宛蓉嘲諷</p>

“我不是說強調功能性有錯，只是建議也許可以換個詞……”宣元心解釋</p>

“換什麽詞不，你先說看看，‘事業線’這三個字有什麽問題？”</p>

“呃……”畢竟是第一次在會議中發言，對方這麽盛氣淩人，她頓時膽怯了</p>

“喂，說話啊別浪費大家時間好不好”</p>

“總之，我覺得這樣不好……”對方的嗓音越來越高，宣元心的聲音越來越低，自信動搖，小臉出現明顯的慌張</p>

所有人持續沉默，莫全法托腮聽着塗季甫很驚訝，看她平日溫順勤快，他以為她就是個乖巧的助理，沒想到她挺有自己的想法，因此他很期待，她會說出什麽道理來</p>

“那你到底反對什麽難道女人的事業要成功，就要放棄自身的魅力，放棄自己美麗的權利，是這樣嗎你是這樣認為嗎女人的能力和女性魅力，哪裏抵觸了”姚宛蓉咄咄逼人</p>

“我沒那樣說……”宣元心嗫嚅，好可怕，那雙美麗睥睨的眼睛好像要把她瞪穿，她狂冒冷汗，大腦當機，無言以對</p>

“沒話說了嗎？”姚宛蓉冷笑，環顧同事們“還有別的意見嗎？沒有好，我的報告到此結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