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黃金之門

第69章 第 69 章 黃金之門

狂歡結束, 諾諾不舍得與小夥伴告別，所以在夜晚抛棄了溫霂，跑去與00001聊天。黑貓布萊克不斷喵喵嘲諷溫霂，說孩子長大了, 抛棄了老父親。

溫霂, “……”

見溫霂不回應, 布萊克感覺有些無趣, 不過臨睡之前，布萊克還是在腦海中詢問，“你是不打算休眠嗎？”

顯然布萊克白天也聽到了溫霂對諾諾的承諾, 如何能保證萬年之後那個叫百萬的機器人一定還在，以溫霂的謹慎，除非是親自陪伴, 否則不會輕易許諾。

溫霂沒有說話, 默認了布萊克的詢問。

布萊克有些焦躁, 起身在卧室裏轉了一圈, “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 你都撐不住的。”這個副本的人類軀體并不是永生, 而人類的精神更不可能保持清醒幾萬年。

“放心, 如果真的撐不住，我會再次休眠的。”溫霂總算明白了布萊克今晚的反常，那是來自傲嬌黑貓獨特的關心。

布萊克聽此也不轉圈了, 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貓窩，“那就好, 我暫時還沒有換契約者的打算。”

溝通完畢，布萊克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卧室裏就響起了它輕微的呼嚕聲。

這一夜, 很多玩家都沒有睡着，幾十年的時間，他們彼此之間，與星艦之間，與這個世界之間都産生了太多的羁絆，哪怕知道休眠上萬年對于他們來講也只是好似睡了一覺，可時間卻是實實在在的在流逝。

所以這一夜，有玩家開着小型飛船在外流連，有玩家在星艦外找了個地方夜談。如今的夜空已經清澈不少，但仍舊好似蒙了一層灰霧，無法清晰看到夜空，但他們仍舊對此感到驕傲。

次日，天色微亮，玩家們齊聚到了星艦1層，然後找到各自的休眠倉，那個他們進入副本初次醒來的地方，再次告別後，玩家們重新躺進了休眠倉。

“老大，你不進去嗎？”葉明周詢問溫霂。

“我再等等。”溫霂并不着急，只是平靜地站着。

葉明周也沒有多問，他知道溫霂一向謹慎，肯定會等所有玩家都休眠之後他再休眠，所以就先躺進了休眠倉，艙門關閉之前，葉明周對着溫霂揮手，“老大，一會見。”

溫霂點點頭，看着葉明周的休眠倉漸漸湧上休眠液，葉明周也慢慢閉上了眼睛。

女性的休眠倉不在這個方向，水晴柔已經提前告別過了，她待周圍玩家全部休眠後也進入了休眠倉。

蒼槐癸看着玩家一個個休眠，最後這一片區域只剩下自己和溫霂，他對溫霂揮了揮手，也躺進了休眠倉。

所有玩家都陷入休眠沉睡後，溫霂掏出吞噬之書，将書本放入了休眠倉裏，00001走過來啓動了休眠倉，諾諾和布萊克也陷入了沉睡。

“就剩我們兩個了。”00001看着被休眠液包裹的吞噬之書開口，顯然溫霂早就找過00001，說明了自己暫時不打算休眠的想法，00001也幫他修改了系統程序，避免了溫霂的強制休眠。

“是啊，接下來就看看需要多久吧。”溫霂平靜開口。

休眠倉蘇醒時間的設定由地球環境決定，着陸在地球不同位置的星艦會不斷檢測地球環境，當星艦系統确認地球環境重新适宜人類居住的時候，休眠倉就會被重新喚醒，而那時的玩家，才算真正抵達了新家園，通關之門自然也會出現。

溫霂之所以留下，并不是因為這期間需要他做什麽，畢竟玩家們已經将能做的任務都完成了，防禦外敵的工作也會由00001完成，溫霂之所以留下，只是想要這個漫長的時間。

在邊界城市，進入這個副本之前因為大批量煉金，溫霂重新感應到了靈力，只是靈力微弱，當時他就感慨，以目前的情況沒個幾百年可能連最基礎的練氣期都無法步入，結果轉頭就進了這個名為三萬年的副本，簡直是瞌睡就有人送枕頭。

溫霂選擇修煉打坐的地點就在星艦外的不遠處，00001偶爾會跑來好奇圍觀，溫霂的行為不在她的理解範圍內，她不明白一個人怎麽會連續幾天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就好像沒了電的機器人。

不過每當00001懷疑溫霂是不是沒氣了，想要過去查探一下的時候，溫霂就會醒過來，然後吃一些奇奇怪怪的藥劑，偶爾還會起身活動筋骨，不過大部分時間溫霂都還是會坐在那裏，比她這個機器人都穩定。

雖然玩家們都陷入了休眠，但00001并沒有覺得多麽孤獨，一個是溫霂還天天坐在那裏，雖然像個假人，但不可否認的，有個人在那裏，即便什麽也不做，也能極大緩解焦慮情緒。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00001還有鬼蠱，這個看上去只有籃球大小的鬼蠱罐，內部空間越來越大，00001若是無聊，就可以把鬼蠱揪出來聊天，鬼蠱能怎麽辦呢，當然是聽着了，就像它不得不接受豆豆這個毫無威嚴感的名字一樣。

而随着時間推移，00001又很快發現了新東西，那就是正在悄悄複蘇的萬物，她代替了玩家們的工作，經常乘着飛船在世界各地游蕩，她喜歡看着乾涸河床重新濕潤，并再次奔流，也喜歡連續幾個月圍觀一對飛鳥築巢，生産，養育幼崽，再到幼崽飛向天空，這個慢慢複蘇的世界，在00001眼中處處充滿未知和新奇，讓她來不及孤獨。

像00001一樣四處奔波的還有星艦機器人，星艦着陸，對于它們來講也算完成了抵達新家園的任務，自然也就解除了不能離開星艦的禁制，玩家休眠之後，機器人們仍舊在外活躍，收集星球環境數據，實時反饋給星艦，好讓星艦系統來判斷當前的星球環境。

時間在靜谧流淌，地球上如此，宇宙中也是如此。

那些靠着收割來維持最大功率的星艦向着遙遠的三角座星系而去，曲率引擎功率拉滿，即便如此，根據星際系統的測算，中途不發生意外的情況下，星艦也要航行三萬年。

三萬年，這是這次大型副本的名字，也是一個極為可怕的數字，如果玩家進入休眠倉，三萬年可能只是短短一瞬間，但是對于不敢休眠的玩家來講，這就是無盡的精神折磨。

最終，即便是警惕心再強的星艦也不得不選擇了休眠，副本五十年他們可以堅持，副本一百年他們勉強承受，但是副本兩百年，縱使外貌看上去沒什麽變化，靈魂卻已經如即将沸騰的水，瘋狂只是一觸即發。

玩家們至此不得不進入休眠倉，将自己的命運交付給下一代守護者。

但……并不是所有星艦都有下一代守護者，為了獲取能源，有些星艦早已将休眠倉裏的NPC視作燃料，休眠倉裏的人被強制喚醒，活着投入生物能源倉，然後玩家又捕捉他們的靈魂，将靈魂再投入靈魂能源倉。

有些星艦甚至在休眠倉NPC消耗盡之後，将注意力放在了-9層的人類胚胎庫，并啓用機械子宮培養新生兒，甚至圈養NPC，将他們視作可持續燃料。這樣的星艦已經沒有下一代守護者，無論他們是否願意，他們都要保持長久的清醒。

同樣無法休眠的，還有主動成為鬼影的玩家，休眠倉主要是通過作用人體來使精神休眠，失去身體之後，鬼影自然也無法通過休眠倉休眠。

無垠又無情的宇宙，用最簡樸的時間開始了對玩家殘酷而漫長的殺戮。

副本一萬年，整個宇宙中再無清醒着且保持理智的玩家，當然，除了地球上的一個。

玩家休眠之前，溫霂已經通過實驗室研制出了延長生命的魔藥，在這個玩家可以永生的副本裏，溫霂這樣延長壽命的做法顯然也是被允許的。加上星際移民之前，地球人類壽命已經達到上千歲，延長壽命的科技本就十分成熟，溫霂僅僅是将高級治療魔藥和人類本來延長壽命的藥劑進行調配融合，就獲得延長生命的魔藥。

一支延長壽命一千歲，而材料獲取也十分簡單，所以對于溫霂來講，只要他願意，這三萬年都可以不休眠。

修行無日月，除了要定期服用營養劑以免自己餓死，溫霂大部分的時間都處在打坐狀态，偶爾會和00001出去游蕩放松心情，這個世界靈力微薄，溫霂心态也很佛系，并不急于求成，主打的就是一個随緣。

三萬年時間漫長又短暫，當溫霂再次睜開眼睛，周圍的環境已經大不相同，有鳥獸被他周圍的靈力吸引，在他身邊徘徊，溫霂起身，鳥獸竟然也沒有受驚逃離，顯然溫霂平和的氣息并沒有讓它們感受到威脅。

“溫霂，你醒了。”00001駕駛着飛行器靠近，語氣有些驚喜。

“現在……”

“現在是副本三萬年了。”00001顯然習慣了溫霂每次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詢問時間，搶先回答。

溫霂擡腳邁上飛船，“帶我逛一逛吧。”

“好啊。”00001很高興，越到後期，溫霂蘇醒的間隔就越長，00001不由得再次打量起溫霂。

“怎麽了？”溫霂眺望下方綠意盎然的叢林，沒看00001卻也知道她在看自己。

“你其實也是機器人吧。”00001開口說道，不然怎麽解釋溫霂這明顯非人類的行為。

溫霂，“……”這就是百萬用三萬年時間得到的答案？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地球環境已經恢複如初了，星艦上的人們很快就可以蘇醒了。”沒有得到回答，00001也不糾結，轉而将星艦對環境的檢測結果告訴溫霂。

“嗯。”溫霂卻并不意外，副本主題就是三萬年，溫霂最初還不太确定這三萬年是哪個階段，現在看來，這三萬年要麽用來改造地球，要麽用來駛向真正的方舟星系。

而印在車票上的那句通關提示“時間，空間，你想守護哪一個呢？”，其實對應的就是兩種選擇，如果選擇回地球，就是選擇了省略空間，消耗時間，如果選擇方舟星系，那就既要度過漫長時間也要走過漫長空間，前者明顯更為簡單，因為對于這個有休眠倉的副本來講，時間并不是難點。

“考古有新進展嗎？”溫霂詢問百萬，所謂的考古其實就是調查地球的歷史，星艦的圖書館十分全面，但有些東西是在星艦上查不到的，星艦着陸之後，玩家們也有意調查星球過往，只是最主要的任務還是進行改造，收獲的信息實在不多。

玩家休眠之後，溫霂和機器人們就有了大把的時間消磨，所以将考古調查作為了重點。

“查到了一些，你猜的沒錯，這個宇宙在收縮，地球就是收縮的中心，所以想要駛出仙女銀河系非常困難，但是返回地球卻十分迅速。而且在完整星圖出現之前，所有星艦其實都從未遠離過地球，而是在地球附近徘徊，所以我們返回只需要十年。”00001投放出一個小的虛拟屏，上面是調查的數據，以及她對星艦飛離本星系的數據推算。

“想要飛出仙女銀河系，一艘星艦至少要收割五十艘星艦的資源，而且受後期資源限制，航行到最後，最多只能保證十個單位成員的存活，其他的單位要全部作為燃料填充，才能保證曲率引擎一直處在最大功率，一旦引擎能源不足減速，那麽星系收縮的速度就會大于星艦航行速度，這就代表星艦永遠飛不出本星系。”00001說着考古調查到的結果。

這個結果顯然是不會記錄在星艦圖書館的，只是有些敏銳的守護者還是發現了宇宙在收縮，所以他們崩潰了，方舟星系，不止是距離上的遙遠，而更像是一個無法抵達的噩夢。

星艦發射之前，地球的研究室已經得出了結論，知道飛出本星系的代價太過昂貴，但星艦發射之前的地球沒有解決環境惡化的方法，他們別無選擇，只能隐瞞真相飛向宇宙，創造一個新家園的美夢讓人們不崩潰，同時收集宇宙材料，配備最先進的實驗室和最全面的圖書館，希望能在宇宙中找到拯救地球環境的方法。

這才是“方舟計劃”的全部真相，方舟既可以在遠方，也可以在身後。你是選擇踩着同伴的屍骨跨過漫長時空，還是帶着同伴返回地球，将舊家園親手改造成新家園呢？

說這些的時候，00001帶着溫霂來到了地球上曾經最大的研究室，這裏曾經是“方舟計劃”最重要的基地，00001調查到的材料大都來自于這裏。只是滄海桑田，如今的研究室已經成了一片巨大的湖泊，“你要下去看看嗎？現在下面應該沒有什麽東西了。”

“不用了。”三萬年的時光，幾乎磨滅了上一個文明的所有痕跡，這湖泊之下恐怕連一片玻璃都沒剩下了。不過這個正在收縮的宇宙是取自現實背景，還是單純的副本設定呢，要知道，溫霂最初所在的世界，宇宙是膨脹的，“百萬，你覺得世界上存在膨脹的宇宙嗎？”

“是有這樣的理論，宇宙在初期因為爆炸膨脹，中期飽和，後期收縮，收縮到極致後再次爆炸，如此往複。”百萬并不理解溫霂問這個問題的真正原因，她只是參照自己的數據庫進行解答。

“走吧，我們去看看這個新家園。”溫霂并沒有過多糾結于此，準備好好欣賞一下這個煥然一新的世界。

就這樣，00001駕駛着飛船帶着溫霂開始游覽這顆星球，如同溫霂猜想的一般，如今的世界連廢墟都看不到了，曾經無論多麽宏偉繁華的城市，如今都已重回塵土，然後被更具生命力的綠色覆蓋。曾經渾濁的天空已經恢複清澈，身在高空能清晰看到下方湛藍的海洋。

飛行器時而高空追随雄鷹，時而潛入深海混入魚群，借助星艦上的動植物胚胎庫，這顆星球重新變得熱鬧滿載生命。

“溫霂，你知道嗎？這三萬年裏，我無數次想修改程序讓人類永遠處在休眠狀态，或許人類永遠沉睡才是對這顆星球最好的結局。”懸浮森林上空，打開飛行器的透明防護罩，任由帶着雨後泥土的濕潤空氣吹拂而過，百萬看似平靜地對着溫霂說出了內心的真實想法。

明明是一句讓人毛骨悚然的話，溫霂卻毫不意外，“我有時候也這樣想。”

百萬有些詫異，“你可是人類。”

“是啊，我是人類，但百萬不是，那百萬為什麽沒有修改程序呢？”溫霂站起身來，然後縱身一躍跳了下去，百萬吓一跳，下意識伸出機械手臂去抓人，卻見溫霂的腳下出現一把掃帚，溫霂穩穩停在了半空。

為了方便行動，魔法掃帚早就轉移到了卡牌系統，而不是在吞噬之書裏。站在魔法掃帚上，溫霂不禁感慨，“還是站着舒服。”

有驚無險，百萬也就不擔心了，“因為是人類創造了我，喚醒了我，他們創造我是為了讓我工作，喚醒我的意識卻是為了讓我體驗這個世界，我想創造人類的那個祂也是這樣想的，祂想要讓人類認真體驗這個世界，我體驗過這個世界了，它很美，我不能獨自占有這種美好。”

溫霂聽後若有所思，随後真誠誇贊，“百萬，你說的很對，我們回去吧，他們應該也醒了。”

如溫霂所說，星艦在檢測到星球環境已經适宜生存後，便開始陸續進行喚醒，最早被喚醒的自然是上一批守護者，因為在系統設定中，他們是最了解星艦所處環境的一批人。

歷時三萬年，玩家們再次睜開眼睛，眼前的場景沒什麽變化，恍惚地就好像睡了一覺，玩家們熟門熟路地穿好衣服，然後與其他人一邊打招呼，一邊下意識前往星艦外，那是沉睡之前他們每日最平常的舉動。

不過這一次，當他們走到星艦出口，就看到了一閃湧動着金色流光的門，過了好一會，人群中才有人輕呼。

“是黃金之門！我們通關了！”

“卧槽！我第一次見到黃金之門！”

“我們睡了多久？”

星艦系統很快給出了答案，語音在整艘星艦回蕩，“歡迎抵達新家園，距離上一次休眠已過三萬年，感謝守護者為這段旅程所做的付出。”

星艦語音剛落，有玩家已經激動伸手觸摸上了黃金之門，下一秒，那玩家眼前就彈出了系統提示，“系統提示我可以自由選擇是否立即通關！什麽意思？可以自己選擇通關時間嗎？”

聽那人這麽說，旁邊立刻有其他玩家上前進行嘗試，眼前确實彈出了提示。

最後經過讨論，玩家們終于确定這個副本十分特殊，即便達成通關條件，通關之門也出現，玩家也可以選擇不立刻通關，可是不通關，他們留在這裏做什麽呢？

“我想去看看新世界。”

“我也是，三萬年了，我想去看看新家園。”

“我也去，等等我。”

“……”

就這樣，玩家們穿過黃金之門，來到了星艦之外，然後擡頭就看到了澄澈的藍天，周圍是綠意盎然，鳥鳴聲不斷。玩家們眼中亮着光，然後迫不及待去找飛行器了，他們真的做到了！三萬年！他們真的改變了這個世界！

“老大！”葉明周醒來沒看到溫霂，離開星艦就發現溫霂已經在星艦外面了，看來老大就是老大，醒的都比別人早。

蒼槐癸和水晴柔也上前來打招呼，他們對于溫霂提前醒來已經見怪不怪了，畢竟最初進入副本時，他也是最早醒來的那一個。

“這個副本很奇怪，竟然可以由玩家自由選擇通關時間，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永遠不走，就可以永遠居住在這裏？”水晴柔第一次碰到這樣的副本，着實好奇。

“副本從不做無用的設定，這個選擇一定有它的用意。”蒼槐癸并不覺得副本會給玩家這樣一個養老聖地。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