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最終決戰(五) 投鼠忌器

第127章 最終決戰(五) 投鼠忌器

夜風從高處掠過, 帶着些微的涼意。手機被梅斯卡爾放在攤開的手掌心上，外放的聲音在空曠的夜色裏擴散開去，本該顯得有些單薄，卻偏偏清晰得驚人。

那聲音不高, 卻像一記突如其來的驚雷, 在場每個人耳邊轟然炸開。

空氣仿佛凝滞了一瞬。

獵犬的幾人神情各異。

條野采菊微微偏頭, 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末廣鐵腸眉峰緊蹙, 像是在不滿他空口無憑對他隊長的污蔑，大倉烨子則目光一凜，握着武器的手不自覺收緊。

在場幾人的視線幾乎在同一時刻落向同一個人——福地櫻癡。

聽到霜越昭口中這麽炸裂的消息，中原中也同樣愣住了。

他确實早就意識到這件事背後有人在操盤, 無論是霜越昭的組織被算計, 還是港口那邊太宰被迫入局, 都說明有人在背後布置棋局。但他原本以為那只手來自更深處的黑暗，某個隐藏勢力，某個見不得光的組織。

可他怎麽也沒想到, 霜越昭所指出的幕後黑手, 竟然是官方的人，對方甚至還是極東最受敬仰的“英雄”。

梅斯卡爾從霜越昭開口的那一刻起, 目光就沒有離開過福地櫻癡。

作為獵犬的隊長、極東家喻戶曉的英雄人物, 福地櫻癡向來給人的印象都是直爽、豪放, 甚至有些粗枝大葉。但大家都清楚，這樣的人如果能站到如今的位置, 絕不會只是個簡單的武夫。

城府這種東西，福地櫻癡當然多多少少也會有點兒。

當霜越昭的聲音通過手機外放，清晰地指出“幕後黑手是你”的那一刻, 福地櫻癡的表情确實出現了極短暫的一瞬停頓。

那一剎那的怔愣，如果不仔細觀察幾乎無法察覺，但梅斯卡爾看見了，只是下一秒，那點細微的破綻便被抹得乾乾淨淨。福地櫻癡的臉上重新浮現出他一貫的表情，坦然、爽朗，還有恰到好處的困惑。

只是這一瞬間的破綻，讓梅斯卡爾确認了，看來小boss說的是真的，而不是單純地挑釁或是其他計謀。

等霜越昭的話完全說完，福地櫻癡忽然仰頭大笑起來，笑聲洪亮，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響亮。

“哈哈哈——”他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膝蓋，像是聽見什麽極其有趣的事情，笑玩後，他立刻收斂了表情：“喂，小子。”

福地櫻癡語氣裏帶着三分調侃和十分危險：“你現在是在用這麽離譜的指控，誣陷我嗎？”

電話另一端，霜越昭并沒有立刻反駁。

“乍一聽，确實很離譜。”他說得很平靜，甚至帶着一點無奈的意味。

事實上，在他所知道的劇情裏，事情的發展還遠沒有到那麽後面。當太宰治揭開線索、再由“小教授”一點點拼出完整推理的時候，連霜越昭自己都震驚了。

那一刻，他的第一反應也是：離譜，甚至荒謬。

如果不是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答案，他恐怕也不會相信，不過，霜越昭心裏可以這麽想，但這種話顯然不能說出來。

他頓了頓，讓自己的語氣逐漸變得沉穩起來：“但離譜，不代表不可能，畢竟，你的武器，神刀·雨禦前。那把刀的能力，可是能夠跨越空間與時間。”

“比如，把刀刃送到十幾秒之前的時間點；又或者讓過去的自己提前知道未來即将發生的事情，只要你提前知道某段時間會發生什麽，就能在那段時間裏避開危險，或者改變結果。憑借此未來的你向過去傳遞信息也不是不可能，不是嗎？”

福地櫻癡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幾分，他眯起眼，看向那部仍在外放聲音的手機，像是在重新打量電話另一端的人，他故作好笑地質疑：“你都說了，雨禦前最多也只能把刀刃送回十幾秒之前。”

福地櫻癡擡手，指節輕輕敲了敲腰間的刀柄：“那你倒是說說看，老夫要怎麽憑這十幾秒，知道三十多年後的未來？”

這話落下，空氣再次沉了一瞬，手機那頭沉默了片刻，随後，霜越昭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說得對。”他的語氣出乎意料地平靜，沒有任何反駁的急促，反而像是在順着對方的話繼續思考，“只憑十幾秒的時間跨越，确實不可能直接看到三十多年後的未來。”

他停頓了一下，接着，語氣微微一轉，反問道：“所以，你就從來沒有懷疑過嗎？”

福地櫻癡的眉梢輕輕一動。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繼續：“未來傳遞過來的那些消息的真實性。就算那些情報是通過‘接力’的方式傳遞，未來的你把消息送回十幾秒前，再由過去的你繼續往更早之前傳遞。”

“理論上确實可以一點點往回推。”他輕輕嘆了口氣。“可問題在于，這中間的環節，太多了，暫且不提人為失誤，單單是能夠做手腳的地方，就多得數不過來，那畢竟是三十多年的跨度。”

他說到這裏，語氣忽然帶上了一絲意味深長：“你真的能确定，你得到的那些未來情報，是完全準确的嗎？沒有人改動過？沒有人動過一點兒手腳？”

福地櫻癡沒有說話，他站在原地，背影依舊挺拔，手卻不自覺地在刀柄上停了一瞬。

手機另一頭，霜越昭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份沉默，于是繼續再接再勵：“如果未來的情報是準确的，用少數犧牲來替代更多的犧牲，是否合理暫且不提，可如果不準确呢？”

他質問：“或者說，如果那本來就是一條假情報。那你現在準備犧牲的那些人，可就白死了。你憑什麽斷言預言一定會發生？”

這句話落下之後，四周徹底安靜了，沒有人說話。

獵犬的幾人站在原地，彼此之間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條野采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他微微側着頭，像是在傾聽什麽細微的變化。

大倉烨子的神情已經完全冷了下去，死死盯着那手機，而末廣鐵腸的反應慢了半拍，他最開始只是皺了皺眉，像是沒完全跟上這段對話的邏輯，直到沉默持續了幾秒，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麽，他左右看了看，暫且沒有動作。

而在這片沉默中，福地櫻癡終于再次開口：“……小子。”

他的聲音比剛才拔高了些：“你這是在說，老夫是被未來的自己騙了，還是被人算計了？！”

條野采菊和大倉烨子幾乎是同時猛地轉頭，看向他，那動作甚至帶着一點不受控制的意味。

因為，這句話本身，就已經等同于默認了一件事。

末廣鐵腸愣了一瞬，然後才反應過來，眉頭猛地皺緊：“隊長……？”

電話另一頭，霜越昭也明顯愣了一下，随後，他忍不住輕輕“啊”了一聲，語氣裏帶着一點真實的意外。

“你這就承認了？”

福地櫻癡沒有回答，他只是沉默了兩秒，然後忽然反問：“告訴老夫，你是從哪裏知道這些消息的？是從魔人那裏嗎？”

手機那頭安靜了一瞬，短暫的沉默像是被夜風拉長了一點，随後，霜越昭忽然笑了：“再等一下吧。”

的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勸人稍安勿躁。

事實上，通過場外傳來的情報，他們那邊已經确認了一件事，獵犬內部并不是一條心的，至少他們之中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們隊長的謀算。

至少在此刻的局面裏，他們已經從原本的被動位置，一點點反客為主。

既然如此，他也就沒必要再表現得那麽急迫，霜越昭的語氣随意了幾分：“也不差這麽一點時間了，不是嗎？”

“雖然你們發難得确實挺突然的，不過，我方的情報體系，也不算弱，還有不少朋友幫忙。而我這邊也正好需要一點時間處理組織內部的事情。”

“另外，與異能特務科的談判，似乎已經失敗了，不過也沒關系，機場那邊，我的兩位超越者已經回國了，他們是在北美朋友的掩護下進入國內的。現在的話……應該正在找一個人。”

霜越昭稍微停頓了一下：“名字叫布拉姆，造成這場吸血鬼災害的源頭。至于另一邊……魔人，那家夥既然是這場戲的主角之一，自然也需要他親自登場才行，到時候我們一起算算總賬吧。”

他說完這句話，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又補充了一句：“哦，對了，剛剛的話，不是請求，是威脅。”

霜越昭慢悠悠地說道：“如果你不打算等，那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可會比世界大戰，還要可怕得多。”

福地櫻癡當然不是會被這種輕飄飄的話吓住的人，他眉頭微皺，顯然準備開口說些什麽，然而話還沒出口，霜越昭已經先一步打斷了他。

下一秒，他丢下了一句真正的驚雷：“情報來源是[書]。”

這一瞬間，空氣像是被什麽東西徹底凍結，電話另一端，霜越昭的聲音繼續着：“你知道[書]的威力，對吧？所以我剛才說的‘比世界大戰更可怕’……”

他輕輕笑了一聲：“可不是随便吓唬人的，那種事情，我是真的能做到。”

***

魚雷內部。

霜越昭說完最後一句話之後，毫不猶豫地挂斷了電話，屏幕暗了下去。

房間裏重新恢複安靜。

“嗯……”沙發上有人拖長了聲音，“還不錯。”

年輕的莫裏亞蒂交疊着雙腿坐在那裏，姿态優雅而随意，像是在點評一場剛剛結束的戲劇，“沒有怯場，臨場應變可圈可點吧。”

霜越昭這才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視線，他揉了揉額角，語氣裏多了點不确定：“小教授，你确定我剛才那麽說，獵犬那邊真的會乖乖等着？”

莫裏亞蒂微微一笑：“‘乖乖聽話’這種事情當然不可能。”他的語氣輕描淡寫，“但拖住他們一段時間，是完全足夠的。”

他微微前傾了一點，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教人：“就算福地櫻癡和魔人合作，他也不可能把未來的全部信息都說出來，如此詳細的情報來源這種問題，本身就足夠讓他産生懷疑。”

“而懷疑……就意味着時間。”他笑了一下，“更何況，你剛才其實也沒有說謊。”

霜越昭擡頭看他。

莫裏亞蒂慢悠悠地說道：“雖然是太宰告訴你的，但太宰的情報來源，确實是[書]。而[書]也确實能做到你說的那些事情。”

他說到這裏，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至于福地櫻癡。”莫裏亞蒂輕輕聳了聳肩，“那家夥算不上什麽徹頭徹尾的惡人，或者說他本身是出于‘好意’辦了壞事，所以，即便他會懷疑，也一樣會投鼠忌器。”

他說完，像是覺得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于是擺了擺手。

“好了。”莫裏亞蒂朝房間另一側擡了擡下巴，“閑聊到此為止。”

那邊，織田作之助正把一個被牢牢捆住的男人押進房間，繩索勒得很緊，那人顯然掙紮過，但完全沒有成功，莫裏亞蒂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你該處理叛徒了。”他看向霜越昭，嘴角帶着一點玩味的笑。

“boss。”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