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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一〇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治療(一〇二)】




這間科室的內部空間很長,東牆以一塊有機鉛玻璃與放療室做出阻隔。直線加速器的兩個輔助系統箱立在牆角裏,正對玻璃的電腦有多個主機。一臺全新的旋轉機架懸挂在治療床上方,激光燈和治療頭對準床頭。孟德知道這種高能儀器的射線工位上焊有靶構造,其組件一概選用原子序數極高的重金屬材料。準直器的精确性能影響輻射範圍和衰減程度。俄羅斯目前沒有能夠生産高型號的微波傳輸件和加速管的廠家,這臺機器是從德國引進的,其功能跟公立醫院的設備相比要先進很多。他不由想到,這可能是奧加諾夫娜控制科洛索夫的手段之一——她為他提供最高級的器材和病人,科洛索夫作為醫生,也和這些器材一樣先進,也和這些器材一起陳列在一套龐大而複雜的管制系統裏。




一道橫開式防輻射門裝配在控制室的北牆上。科洛索夫把門拉開,兩個人走進裝置着電氣設備的走廊。這裏除了兩個密封的電源箱和一個電容補償外,還有幾件防輻射服,空間整體沒有裝潢。科洛索夫走在前面,右手握着那把沒有關閉保險的槍。




進入電梯間後,科洛索夫按下了下行鍵。孟德忽然想到,如果科洛索夫剛才從地下離開時很着急,地下的燈有可能是開着的。那麽樓裏的兩個人可能就在地下,也許他們會去二樓搜查一番,然後再下去,但至少會有一個人守在地下等着他們。




電梯門打開的同時,孟德說:“我們先上樓,去二樓。”




“為什麽?”




“去監控室看看他們在哪兒。”




“我手機裏有,但監控區只包括一層大堂和地下。如果他們在二樓,可能會撞見我們。”




“不能排除監控室的人會出賣你。你是剛把他叫來的,還是那裏二十四小時都有人?”




“他是我的司機。”





“如果你只是來給我拿藥,司機不應該在你來這裏時上樓看監控。而他現在卻待在監控室裏。如果他們已經發現了他,就會猜到我們來這兒的目的不是拿藥,”孟德壓住電梯的開門鍵,“你給他打電話也可能驚動他們,我們得先把樓上的痕跡收拾乾淨,再把你的資料藏好,不能讓他們拿到。用這部電梯是安全的,他們剛走的是主梯,對吧?先上樓,讓你的手下離開,然後我們一起去地下。”




電梯直達二樓東北區域,這裏的格局和地下一層有些相似,但還沒有裝潢。有個門洞後面是一條通往中心機房和總控室的走廊,牆上有應急照明,強度在10lx左右,每兩個燈頭連在一起,以線管連接着消火栓按鈕盒,可以單獨開閉。




他們所經的地方還沒有完全鋪砌,牆上留有幾條槽道,管路和線盒露在外面。這可能是最近一撥工人安裝的網絡布線,或是在不久之前被人調整過,填充在埋線槽邊緣的泥灰還潮濕。施工導致地上落有一層白灰。孟德看到了一種鞋印:前掌布滿橫紋,後掌是交叉的兩條豎線。他看出這是科洛索夫那雙切爾西靴的鞋印。此外還有一些可能是工人的足跡,他們都穿戶外鞋,鞋底紋路很深,鞋頭前翹的角度比較低。科洛索夫的司機留下了商務鞋的足跡。除此之外,地上沒有“外來者”的腳印。




孟德能想到,是科洛索夫的司機把事情告訴了瓦季姆。那名司機早已被瓦季姆收買了。司機把監控錄像傳給科洛索夫,故意讓他知道有人來了,也可能是想試探科洛索夫今晚的來意。在科洛索夫離開地下區域——開始躲避那兩個人的時候,司機已經确定了他的來意。既然司機跟瓦季姆是同夥,那些外來者——瓦季姆和奧加諾夫娜的手下們,就沒必要來二樓了。




科洛索夫也撒了謊。孟德知道,奧加諾夫娜的病歷不在機房,也不在其他地方。科洛索夫進入化療區之前,那些資料就在他身上,不然他根本用不着從地下逃走。為擺脫“交易”的嫌疑,科洛索夫一定是把那些資料藏在了化療區裏。




通往監控室的走廊裏安裝了風管和消防銅管,看起來既複雜又沉重。步行梯與機房相鄰,電纜井道也在裏邊。然而,通向步行梯的防火門是鎖住的,進出這一區域的人如果不乘東北區的電梯,就只能從更遠的地方過來。




監控室的門是開着的。監控顯示屏照亮了室內的一部分地面。司機不在這裏。進屋後,他們的腳步聲變得明顯起來。這個房間好比是個裝在箱子裏的厚皮盒子,吊頂、牆壁後面有用于防潮的空層。電話機和記錄薄整齊地擺放在電腦旁,椅子朝向門口,說明沒人在這裏打鬥過,司機是自己出去的。




科洛索夫來到顯示屏前,看向一個有CT機的俯瞰畫面。他的眼珠在眼鏡後活動着,臉上顯露出恐慌。片刻後,他轉過身,板着臉問:“你是怎麽進來的?”




“他們要抓現行,拿到那些資料,就得讓我進來。”孟德說。




“那兩個人,他們是帶着槍的。”科洛索夫說。




“不止兩個,還得有人守門。”




“我們不該上來,剛剛應該下去,裝作只是拿藥。”




“你很怕她吧?”孟德問。




科洛索夫咽了口唾沫,孟德看到他的臉皮在抖。




“你知道她能乾出什麽事來。”




科洛索夫點了點頭。




“那我們就謹慎點。”




“你也知道。”科洛索夫說,“但她不會把你怎麽樣,就算你穿幫了。你是她兒子,是她的繼承人。”




“在她看來,我手裏那些東西更重要。我沒做手術,她知道我沒做手術,你沒有盡心盡力地治療我,她也知道。想想吧,她在等什麽呢?如果給我做手術就能解決問題,她為什麽同意不做?跟你說吧,她等今天已經很久了。”孟德看了看吊頂,說,“我們現在只能往樓上逃,你的人出賣了你,這件事是藏不住的。”




“你想怎麽辦?”




“這棟樓有六層,我們和他們周旋到天亮,也許我能擺平他們,等員工上班後,他們不走也得走。然後我們投降,或者逃走。”孟德湊到科洛索夫面前,小聲說,“你在這裏等一下,我要查查周圍。”




“你上哪兒?”




“關燈。”




孟德走出監控室後,感到眼球一陣寒涼。這裏的石灰味很重,在昏暗的燈光下,通道顯得很長。他走着,揣測了一下科洛索夫的心思。科洛索夫剛才提到 “你是她兒子”,這意味着如果外來者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科洛索夫有可能用槍挾持他以求脫身。而他能夠獲得那份病歷的唯一方式,就是讓科洛索夫無法把病歷交給奧加諾夫娜。在此之前,他必須脫離科洛索夫的射程,再從某個地方忽然制服科洛索夫,還得讓科洛索夫說不出話。




他來到機房門前。門禁還沒有啓用,有棄用的防靜電板、角鋼支架鋪在門旁,他看出這是構造耗散電荷地面的用材。這棟樓不是所有區域都安裝了監控設備和網絡系統,機櫃的多數艙板上沒有器材,電子電壓表和電流表位于櫃體上部,現在沒有顯示信息。這間機房很大,雖然就在監控室隔壁,但是兩扇門距離不近。他發現了牆上的安全事項牌和工作區介紹,走過去看了一下,得知這裏的走線形式包括暗裝(地板下)和設備上方的鋁合金架。機器上部懸挂着鋼絲焊架,一根根線管裝在裏面,目前沒有與機器連接,也沒有一條線裸露在外。他推斷這些管子裏是沒有線的。




消防系統介紹顯示,天花板上安裝了多個火災探測器,它們通過偵測煙霧的濃度來判定火警級別,将之傳送到控制器,非消防電源在發生警報時接收到控制信號,自動切斷供電。所有辦公區都裝置了聲光報警器,如果機房發生火災,樓下的人也能在第一時間得知。




他又看了看裝配主機的櫃子。這些是數據管理系統,其內部有核心路由器、交換機。櫃門緊鎖,露出來的只有儀表區。服務器擺在旁邊櫃子的艙板上,一些連接線以鋼卡子固定在櫃內,另一些固定在钣金件裏,都不在明處。供配電系統包括蓄電池電源和發電機組。一堵裝有安全門的牆隔開了供電區與機房。




他走入供電區,發現一個應急備用電源。他打開一扇有閃電标志的櫃門,看到箱內的柴油機上排列着進-排門等配氣機構,柱軸和格栅裝在機身兩旁,那裏面可能是發電構造。他料想這些構造的基礎原理類似于柴油發電機,因為構造牌上标注了燃油供給、冷卻系統和汽缸。發電機外部有一層鐵皮,機座是鑄鐵,形狀像只靴子。機身後端的圓蓋以多枚螺絲和基座相連,接線盒在基座上部。




這是比較特殊的無刷機,氣道和油道布置在燃燒室上,由連杆機構将熱能轉變為機械能,對外輸出動力。它內部比普通發電機多了勵磁機等部件,接線盒不在明處。矩形的油箱無法拆除,但有一個加油口。濾清器有六個螺絲固定在油口上,要打開得用扳子。這間機房的某一處肯定有工具箱,但他一時無法找到。




他蹲在油箱前,捏住一枚螺絲帽轉了轉,然後從錢夾裏拿出一張鈔票,用鈔票墊住螺絲的鋼帽試着轉動。電梯井那邊傳來了隐約的聲音,是樓下有人正在上樓。聽到腳步的同時,他擰開油箱的蓋子,用打火機點燃鈔票,将火苗對準油箱口。“喳喳”幾聲過後,煙霧從箱體內騰了出來。處于斷電狀态的柴油機不會爆炸,但是當溫度升高,周圍的機箱會自動斷電。他快步回到機房,藏到一排機櫃後方。幾分鐘後,消防開始報警,幾乎是在對手們闖入的同時,混合氣沖出噴口,機房裏霎時充滿了狂風、白霧和噪音。




消防系統根據煙霧的濃度打開四個噴口。低溫的混合氣體




他來到離門口幾米遠的地方,看到一只佩戴了“水鬼”手表的手托在槍的扳機下部,顯現在騰動的白霧中。他們都看見了對方。也許是被冷氣沖透的緣故,持槍者一時沒做好射擊的準備。孟德趁對手調整槍口的工夫,退到一個噴頭下,又快速來到對手右側。他沒有奪槍,而是先用左手拉住對手的胳膊,又用右臂勒住對手的脖子。他知道對方是職業保镖,一旦回過神來,就可能把他制住,所以他立即用電棍頂住對手的脖子,一邊推動開關,一邊拖着人向身後的機櫃靠近。




另一個人大概是聽到了電擊聲,沒立刻采取行動。孟德猜測這個人已經躲起來了,也許正等着逃跑的機會。麻煩的是,消防系統開始報警後,外面的通道裏也沒有了燈光。為了把對手引出來,他推着被電暈的人撞向機櫃,然後松開這個人,貼着牆走出機房,守在門口。然而,直到氣體噴射聲減弱,另一個人也沒有走出機房。孟德躲在門的一側,看到室內仍然彌散着大量顆粒,那是防火管道射出的固體物質,看上去如同冰晶。光從電梯間的方向射來,照亮四五米長的通道,通道另一邊的黑暗仿佛吸收着光。




不一會,他聽到了對手接近的腳步。他看到對手倉促地走出機房,似乎是要走向通往電梯的門洞。他撲過去,逮住這個人的右手,也和剛才一樣沒有奪槍。他用力捏住這個人的手指、槍柄和扳機,然後掐住對手的脖子把他頂在牆上,就這麽扼了一分鐘之久。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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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河殺手(長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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