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

第 98 章

牧淮清和俞夢音是莘丹的親傳弟子，在元玉宗弟子眼中自然是很厲害的存在。

葉驚水能理解他們想依靠二人的心情。

可十二階雷蛟妥妥是快要渡劫飛升的境界，連謝斐岚都無一戰之力。

多他們二人也不過杯水車薪罷了。

這種階級的妖獸設下的結界，自然也沒任何辦法破除。

除非将雷蛟殺死，再無他法。

現下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蘇世宸沒在這裏。若再加上一個他，這裏的人估計都得沒命。

衆人死的死，傷的傷，其實對活着出去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但讓他們放棄掙紮，坐着等死又過不去心裏那道坎。

都是追求境界和長生的修煉之人，哪怕心裏害怕，明知會死，也不願這樣坐以待斃。

在葉驚水等人來之前，負責統合衆門派弟子的是歧天宗，也即是歧天宗的領頭公糾。

但謝斐岚來了之後，衆人都想請謝斐岚想辦法。

謝斐岚聲名在外，又是在場所有人中修為最高的，兼之主持過演武大會。無論從哪點看，他都是最佳的領導者。

公糾雖出身歧天宗，但也知道自己的斤兩，自然願意将位置讓出來：“謝掌門，依你看我們要如何解決這只雷蛟？”

衆人看着是謙讓，但實際上是把困難的事情都推給了謝斐岚。

他們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到時即便失敗了，也是因為謝斐岚領導無方的錯。

葉驚水不知道謝斐岚能不能看出他們的算盤，反正他沒有任何猶豫就接受了這個結果：“雷蛟明明可以繼續攻擊，為何又回到潭中？”

公糾道：“不過是拿我們尋開心罷了。我們來到此處遇到它，它二話沒說就直接殺了幾人。随後便游回潭中擺着龍尾挑釁，不到片刻又出來殺幾人，如此來回已有五次。”

葉驚水聽着覺得這雷蛟大概不單純是挑釁或享受殺戮的快感，而是也很享受消磨衆人鬥志，看人漸漸絕望的過程。

總結就是一條不思化龍，心理變态的邪異之物。

謝斐岚沉吟半晌，道：“我們與雷蛟戰力過于懸殊，硬拼并非上策。最好是能制造些空隙，讓衆人逃離此處。”

這時盈淵宗的一個年輕弟子開口道：“阿彌陀佛，我們已然試過。但那結界牢不可破，憑我們做不到。”

“沒錯，現下人還越來越少就更難辦到了。”其它門派紛紛附和。

衆人的精神已經在數次打擊中趨向崩潰，鬥志漸漸渙散。要不是因為謝斐岚這個修為高的人來了，估計都熬不了多久。

可就算多他一人，戰況也沒什麽改變。

蕭錦湘問：“雷蛟當真沒有破綻？”

公糾苦笑反問：“連它的身都近不了，如何得知？”

“諸位，不如這樣。我來引雷蛟注意，你們趁它不備，設法破開結界。”謝斐岚知道衆人有疑問，接着解釋道：“不必完全破開，只要有一絲松懈便可。”

衆人仍是不解：“一絲松懈？”

“只要結界有一絲松懈，我就能施展法術送衆人離開。”蕭錦湘接過話茬道：“謝掌門，請将此事全權交給我，定不叫你失望。”

謝斐岚自然相信蕭錦湘的法修實力：“好，有勞你了。”

“謝掌門客氣。”

“開意，你們也和衆人一起走。”

大敵當前，葉驚水早忘了那些兒女作态。她皺眉問謝斐岚：“我們走了，那你呢？”

謝斐岚笑了笑：“我留下殿後。”

衆人一聽，心下對謝斐岚都充滿了敬仰和感激——這是要犧牲自己，挽救衆人的意思啊！

他竟然沒叫她一起，也沒把她硬推出去。

是知道她的實力不想讓她浪費性命，還是不想再拉着她強行修煉？

或是——

他想賣人情給其它宗門？

若是最後一個……

他想當這老好人也要看看自己的實力。

葉驚水沒再作聲。

祝宛柔卻柔柔出口：“雷蛟那麽厲害，你一人怎是它對手？”

衆人瞧着美人發話，也略有心虛。

可比起心虛，離開的念頭更占上風。

總要有人犧牲的話，犧牲一人總比犧牲衆人來得好些。

“這裏只有我能與雷蛟一戰，就這麽決定了。”

“謝掌門大義！”

“謝掌門，此恩定當相報。”

“謝掌門，日後有用得着本門的地方，盡管開口。”

“謝掌門，我們一會兒需要做些什麽？”

衆人七嘴八舌，公糾臉色有些難堪。

能不難堪麽？

謝斐岚來之前，本是他們被這樣圍着聽這些話。可眨眼間，那個對象就成了謝斐岚。

這讓歧天宗的面子往哪裏放？

可技不如人，再不服氣也得忍着。

祝宛柔漂亮的一張臉上滿是憂慮，她捉着柳開意的袖角着急道：“大師兄，你再勸勸掌門。對了，大師叔，你也勸勸他，他這是在送命。”

葉驚水不忍心看到祝宛柔那副表情，別開目光道：“我尊重掌門的決定。”

連葉驚水都這樣……她怎麽可以看着謝斐岚去送死都無動于衷？

枉費謝斐岚對她一片真心！

柳開意也有些擔心謝斐岚。他小聲問謝斐岚：“你真的有把握嗎，阿斐？”

謝斐岚笑道：“相信我。”

柳開意還是不太放心。可謝斐岚堅定的眼神又讓他沒辦法再開口，只好道：“那你小心。”

眼見情勢一面倒，祝宛柔心知已塵埃落定，縱然她再提反對也無人附和。

祝宛柔咬着唇，猶豫片刻便篤定道：“掌門，我要留下來陪你。”

“你受了傷，還是跟他們一起走。”

謝斐岚沒有直說，但意思再明顯不過。她受了傷，留下來非但幫不了他，還可能拖累他。

祝宛柔的唇顫了顫，一度想說什麽都沒能說出口。

謝斐岚已經轉身與其餘人共同商議此後的戰術。

黑雲驟然壓頂，一方天色又暗了下來。紫紅色雷電裂空打落深潭，安靜的周圍再次沸騰。

潭水翻湧，紅色蛟龍自水中浮出。口吐雷息，角躍雷光，身繞閃電，水晶般的龍鱗折射着散亂的光澤。

“按計劃行事。”謝斐岚匆忙留下一句話，便提着碎塵劍，踏着浮步飛入潭中。

雷蛟還未瞧清來者何人，便見頭頂懸下數百道劍光。

劍氣磅礴，勢不可當。殺意化刃落下，雷蛟躲無可躲。

可雷蛟不需要躲。

那些如刃劍光刺入雷蛟身體，紛紛被堅硬的龍鱗彈開，沒造成半點傷害。

雷蛟金色的豎瞳盯着借勢躍于半空的謝斐岚，聲音透過雲層，帶着轟隆的震動：“爾等不過蝼蟻，竟妄想弑龍。”

謝斐岚臉上毫無懼意，手中的碎塵劍在微微顫抖，發出陣陣嗡鳴聲。

劍能感應到主人的心緒，也能順應主人的期待。

強大氣息化為勁風壓下。

衣袍翻飛間，謝斐岚依舊筆直地站在雷蛟對面，絲毫未有退讓。

衆人瞧謝斐岚已經吸引雷蛟的注意力，當即往結界的陣眼移動。

走出一段路，葉驚水捉住柳開意的袖子，低聲道：“我去幫掌門，你帶着宛柔和陳燱離開。”

“三師叔，你在說什麽？”柳開意面色十分難看：“你還是跟我們一起離開吧。掌門也不想看到你跟着他冒險。”

“他一人定然對付不了雷蛟。加我一個，你們能逃出去的機會也更大。”

“你要是回頭，我也跟你一起。”

“開意，你還得照顧宛柔和陳燱。不管我和掌門發生何事，你都必須把他們送出去。”

柳開意聽不得她說這些話：“你怎麽說得像在交代遺言？我知道了，我會帶他們走。你和掌門也一定要平安回來。”

“好。殺一條雷蛟而已，沒什麽難的。”畢竟她以前還跟魔神打過，區區一條十二階雷蛟也不在話下。

葉驚水強自幽默，柳開意都不忍心拆穿她。

他咬咬牙，硬着頭皮領着陳燱和祝宛柔跟其它人一起走。

祝宛柔目送葉驚水轉身朝謝斐岚奔去的堅定身影，心中又充滿了矛盾的思緒。

自從到了崖底，陳燱幾乎都沒有說過話。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別的原因。

但當下也沒有人關心他如何。

等葉驚水回頭去找謝斐岚時，陳燱才惶恐又卑怯地開口：“那雷蛟如此厲害，我們真的能逃出去嗎？不、不如還是跟着驚水和謝掌門一起對付雷蛟，或許還有勝算。”

柳開意心中更是左右為難。

可葉驚水跟謝斐岚把這兩人托付給他，他不能辜負葉驚水和謝斐岚。

柳開意斬釘截鐵道：“沒有勝算。那雷蛟已接近飛升，再多兩個謝斐岚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陳燱清楚以他的實力來說，不管他如何擔心都幫不上什麽忙，最後都只能跟着柳開意逃跑。

故而不再亂說話了。

此前衆人雖已找出結界陣眼，奈何實力懸殊，怎麽都沒辦法破陣。

如今有了蕭錦湘這個法修在，還有謝斐岚拖住雷蛟，大可再試一次。

結界是以雷蛟設下的雷陣形成，若是雷蛟的靈力有瞬間阻滞或失衡，雷陣也會有瞬間松懈失衡。

只要蕭錦湘能趁這一瞬，施法讓松懈失衡的結界撕開一道裂口，他們就能騎着錦鹂離開崖底。

葉驚水趕回去時就看到謝斐岚與雷蛟，還有腓腓鬥在一起。

不知何時被放出來的腓腓與謝斐岚配合默契地圍着雷蛟一攻一守，雷蛟有片刻被攻打得毫無招架之力。但很快它便捉住了弱點，先将身體雖寵大，但不如謝斐岚修為高的腓腓擊敗，再去對付謝斐岚。

腓腓受傷不輕，飛都飛不起來了，雷蛟還在窮追不舍。謝斐岚擔心腓腓傷重不治，急忙将它喚回儲物袋裏了。

失去腓腓這個首選目标，雷蛟又去攻擊謝斐岚。

與雷蛟的巨大身軀相比，謝斐岚顯得十分渺小。

他手上拿着碎塵劍，還有定雷嶓，渺小的身影飄忽不定，繞着雷蛟周身發動攻勢。

而雷蛟似乎也被謝斐岚這只煩人的蝼蟻激怒了，不再從容地飄浮半空，而是游動着巨大身體，不斷落下驚雷閃電，朝謝斐岚所在的方向打去。

定雷幡雖然能吸收雷電，但也有上限。

十二階妖獸發出的雷電俱毀天滅地之能。要不是在秘境裏面，恐怕整個隴川都能被夷為平地。

果然，定雷幡很快支撐不住，再次吸收雷電之時驟然爆裂，化為齑粉。

謝斐岚已落于下風。

眼見他要被雷蛟的利爪傷到，葉驚水當即喚出祈星和踏月，握住雙劍飛身襲向雷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