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9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9 章
見謝斐岚愣着,葉驚水拉住他的手一臉關切地柔聲問道:“何故愣着?我找到出路了,随我一起來。”
葉驚水看他的眼神,說話的神态都與他記憶中一模一樣。那只拉着他的手也溫暖柔軟,好像轉眼間回到了數百年的那時。
他喃喃喚了一聲:“師尊……”
葉驚水嘆了口氣,牽着他緩緩往前走:“我未收你為徒,莫再如此喚我。”
謝斐岚心中一動,任由葉驚水拉着他走:“在我眼中,你始終是我師尊。”
葉驚水不再言語。她牽着謝斐岚,像牽着一名孩童。掌心緊握,步伐輕緩,生怕他會不小心掙開她的牽引,迷失在這片深林之中。
良久她才嘆了口氣緩聲道:“對不起,阿斐。我未能遵守與你的約定,你會怨恨我麽?”
謝斐岚又是一愣。他有些困惑又有些難以抑制的欣喜,輕聲詢問道:“你都記起來了,師尊?”
葉驚水不再執意去糾正謝斐岚的稱呼,腳步也未有停下,只是更輕柔了一些。她背對着謝斐岚,謝斐岚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看不清便看不清罷。能這樣跟着她一起走下去,謝斐岚覺得一切都不那麽重要了。
曾經在他眼中是那麽挺拔寬廣的背影如今卻顯得有些嬌小瘦弱,謝斐岚才深覺時光已過去如此之久。
他終究長大了,不再是需要她庇護的稚童。
“本是有些印象卻總記不起,方才尋路時見到一處熟悉景色便忽然想起來了。你還記得我們曾住過的小木屋麽,這裏也有一座相似的屋子。”
葉驚水的聲音似乎帶着笑,謝斐岚跟着微笑道:“自然記得,那是阿斐一生都不會忘記的地方。”
“不知那間木屋是否還在?”
謝斐岚垂眸,黯然道:“已然不在。”
葉驚水牽着他的手,指尖拍了拍他的手背像在安慰他:“無妨,這裏還有一座木屋。我們可以在木屋住下,回到那個時候。”
回到那個時候?謝斐岚怔怔地頓住了腳步。葉驚水會說出這種話嗎?他望着牽住他的那只手,問道:“師尊,你真是如此作想?”
見謝斐岚頓住不走,葉驚水回身看向他。
男子長身玉立,儀表堂堂,一派沉穩內斂。她兀自一笑,感慨道:“是呀,你已然長大,回不到過去了。”
她的臉近在咫尺,伸手就能觸碰。謝斐岚凝視着她,壓低聲音問:“我在師尊心中,仍是那個弱小無能的稚童麽?”
“怎地這麽說自己?”葉驚水擡起另一只手摸摸他的腦袋:“你一直是個聰明的好孩子,長大了亦年少有為。我十分欣慰。”
謝斐岚向前幾步逼近葉驚水,低頭直直盯着她,沉聲問道:“如此說來在師尊心中我不再是稚童,而是男人?”
他的氣息迎面逼來,葉驚水有些心驚,不知他為何有這樣的疑問:“自然。有何不妥?”
謝斐岚滞了一下,搖搖頭道:“只是感到意外。”
她的話讓他內心頗為激蕩,他卻不敢且不能顯露出來。
難得葉驚水這樣看待他,他不想在葉驚水面前還表現得像個孩子。
“既然如此,我是否也能成為師尊的道侶? ”
葉驚水動作一頓,神色露出幾分驚訝錯愕。謝斐岚一錯不錯地直視着她,目光灼熱。
真是歲月不居,時節如流,當初的稚童竟也已到這般年紀了。
她搖頭道:“我年長你太多。”
“對修仙者而言年歲算不得什麽。”
葉驚水仍是搖頭。
謝斐岚問道:“師尊不答應是因為,心裏還未放下那位已然和他人飛升的前道侶?”
葉驚水無奈一笑,道:“非也。你既口口聲聲喚我師尊,當知師徒結合乃為不倫。”
謝斐岚沒想到葉驚水會是在意這些細碎之人,便牽過葉驚水的手,堅定道:“俗世之見,修仙者百無禁忌。”
“你确實是長進了不少。道侶一事,我應你便是。”
不知是否淋了雨的乾系,葉驚水走着走着就忽然打了一個噴嚏。她揉揉鼻子,擡眼望了望周遭的環境。仍是連綿雨勢,霧氣彌漫,稍遠些的地方便看不真切。
鼻子能嗅到林木花草的清新氣味,還有隐隐約約的腥臭味。
一路沒有阻礙,也沒有人影,葉驚水心中不禁有些忐忑。她是不是選錯路了?要不往回走再選一條路?
可想再回頭也不是件容易事。走過的地方已被霧氣遮掩,看不清後路是什麽情況。雖說她一路做了記號,但若這個樹林本身就是陣法,難說不會宮移羽換,倒反天罡。
之前聽到的流水聲這會兒又能清晰地聽見了,葉驚水覺得不像是她幻聽。反正往哪去都有風險,她不如碰碰運氣,順着流水聲傳來的方向走。
走出十多步遠,葉驚水居然真的看到了人影。他們與她隔得不遠,身影就在霧氣中若隐若現。
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神志是否清醒,葉驚水不敢随意上前。直至一道人影清晰地出現她面前,她才像中了定身咒般定在原地。
對方背着一把寬鞘長劍也顯身形高大修長,一身白衣飄逸,氣質高雅,容顏冷豔,如同神祗下凡。
他見到葉驚水也不禁一愣,随即走近她,淡然道:“驚水,原來你在這裏,尋你好久了。”
葉驚水怔怔地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又不知從何說起。眼前這位白衣男子的面容她再熟悉不過,可為何他會出現在這裏?
她在做夢?
她用握劍的那只手狠狠地拍了自己腿側一下,劍鞘打在腿上的痛感十分清晰,并非是夢。
“郁郇?”
季郁郇微微颔首,柔聲問道:“可有受傷?”
葉驚水遲疑片刻搖頭。
“此陣需合你我二人之力才能破解。走,我們去陣眼處。”
他的神态語氣都與葉驚水記憶中的季郁郇一模一樣,葉驚水更是奇怪:“你怎麽在這?不是飛升了麽?”
季郁郇微微挑眉垂眸看她:“說好一起飛升,我怎會先你一步?”
葉驚水呆愕地對上他的目光,欲言又止。
“你還未從幻象中清醒過來麽?”季郁郇冷漠道,眼中卻流露出關切之意。
“……你才更像幻象。”
季郁郇搖頭:“莫說胡話了。時間緊迫,趕緊破陣救人才是正事。”言畢,季郁郇率先邁步,絲毫不理會葉驚水是否有跟上他。
世間沒有任何人能像他這樣行事,對道侶也是一副冷淡疏遠的模樣。
他的确是季郁郇沒錯。
可葉驚水還是對他出傘了。
收起的雨傘如長劍疾飛,一道虹光劃過,“叮”一聲響,一劍一傘铮然相交。
季郁郇只是稍一錯身便格檔住葉驚水的攻勢:“你這是何故?”
連招式修為都一模一樣,絕無人可假冒。
莫非是幻影?
可幻影又怎麽如此真實,連觸感和細微處都毫無破綻?
葉驚水還未答話,又有一道身影朝這邊跑來。近到才知是位年輕女子。她身材嬌小,穿着嫩黃的勁裝長裙,圓臉杏眼,唇紅齒白,十分嬌俏可愛。
她看到短兵相見的二人,一臉驚訝地喚道:“師父,師娘,你們這是……怎麽了?”
即使是驚訝的聲音卻也輕柔清脆,十分動聽。
葉驚水側頭望去,又是一張熟悉的面容——魏語舟,季郁郇之徒。
季郁郇見到她才收勢回劍:“語舟,莫要到處亂跑。若遇危險,無人救你。”
魏語舟臉一下紅了,羞愧地低下頭,畏縮道:“我知錯了,師父。”
葉驚水跟着收回傘,左看看季郁郇右看看魏語舟,對此時情景摸不着頭腦。用季郁郇這個幻象來迷惑她倒情有可原,可魏語舟的出現又讓她陷入糾結。
她和季郁郇的這位徒弟算不上相熟,只是說過些話罷了。
魏語舟靈根特殊,需季郁郇費心照顧,為了不給季郁郇多添麻煩,魏語舟亦不敢與人深交。她也不想讓季郁郇多操勞,自然而然不會乾涉魏語舟和季郁郇師徒間的事情。
“驚水,試探完的話我們該走了。語舟,跟上。”
魏語舟怯怯地看了葉驚水一眼,朝她點了點頭才快步跟上季郁郇。
見人越走越遠,快被霧氣吞沒了身影,葉驚水才快步追過去。
不管這個季郁郇是不是幻象,既然他要帶她去某個地方,她且先跟着他再作打算。
一行三人氣氛有些微妙。魏語舟幾次都想落在後面,讓季郁郇和葉驚水走在前頭。季郁郇卻總叫她跟緊,提醒她多些警戒心,別又迷路。
葉驚水一路觀察他們二人,越看越覺得他們是真實的存在。莫非這秘境還有倒退光陰的陣法,讓她回到過去?
“前面就是陣眼了。此陣眼有兩處,需同時破壞方能解除。你先站至那處陣眼,等我信號。”
在葉驚水眼前是一個泛着淡淡青光的巨大陣法,陣法內寫滿上古文字,一把懸空的劍柄插在陣中,劍柄下面有無數道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的紅線。
懸空的劍柄并非正确說法,那其實是一把透明的長劍。葉驚水能感受到從透明劍身上散發出來的血腥味和濃烈殺氣。
季郁郇把葉驚水領到陣法中間,聲音淡漠道:“驚水,多加小心。”
葉驚水握着踏月劍,點頭道:“你也小心。”
季郁郇點頭,轉身去往另一個陣眼。
葉驚水望着他的背影,終是又出言喚他:“郁郇。”
聽見喚聲,季郁郇停下腳步看她:“怎麽?”
“……我心中一直有個疑問,望你能為我解惑。”
“很要緊的事?”
葉驚水點頭。
“你問。”
“你是何時對語舟有了情意?”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