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59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59 章
葉驚水又一次睜開眼睛。
她揉了揉眼,總覺得眼睛澀澀的不太舒服。
再擡首,入目又是那間陳設鋪張喜慶的房間。大紅的囍字和窗花,紅燭搖曳,珠簾耀目,鳳冠霞帔紅豔似火。
葉驚水不禁困惑。
她怎麽回到這裏了?方才明明……
對了,謝斐岚在哪裏?
葉驚水還沒接受謝斐岚猝然被殺的事實,猛地從床上跳起,飛奔出屋。
屋門甫開,她就看到四名穿紅襦裙,梳多鬟髻的女子捧着裝有各色物什的漆盤随着陰森古怪的冷風走向她。
她們的眼神空洞,整個身軀枯瘦暗沉,裸/露的皮膚呈現出如瓷器般怪異的青白色。
“見”到葉驚水打開門也沒任何反應,依舊木雕泥塑般步着機械僵直的步伐走到她跟前停下,向她伸出手中的漆盤。
她們身後還是那座長石小巷高低錯落,店鋪鱗次栉比的古樸都城。
街道兩旁站滿的活死人穿着同樣的紅色襦衫,如同木偶般機械地拎着手中花籃撒花。青石板上鋪滿灑落的各色花瓣,五顏六色地一路延伸至遠處的白玉宮殿。
與之前所遇一模一樣的畫面情景。這是怎麽回事?
葉驚水注視四名女子良久,還是忍不住開口問:“其他人在哪裏?”
沒有人回答她。
其中一名女子指向那座白玉宮殿,像在示意讓她去那裏。
葉驚水微微蹙眉,當下有了一種猜測。她咽下心頭疑惑,決定再去看看。
在一衆活死人的簇擁之下,葉驚水走過鋪滿花瓣的青石長街,又一次站在無盡宮的殿門前。
她踏入殿內,滿室人影綽綽,華美炫目。
玉石地面晶瑩剔透,垂幕的珍珠長簾與琉璃玉璧相互交映。漫天飛花落霞,绫羅絲縧于半空盤旋飄舞,腳下彩蓮花海鋪至高臺玉座,映照高臺玉座前的人影如夢如幻。
與之前所見毫無二致。
葉驚水對着玉座前的人影喊道:“陳燱。”
聽到葉驚水的聲音,陳燱轉身看向她。麒麟獸形面具遮掩他的真實面容,看不到他是何種神色表情。
陳燱惴惴然應她:“驚水,是我做夢了麽?我們之前好像也在這裏會合,還差點結契了。”
聽到陳燱也有同樣的記憶,葉驚水心裏又多了幾分确信。她步上高臺,對陳燱道:“嗯,你不是在做夢。”
“不是做夢?”陳燱惶然不解:“驚水,這是……”
葉驚水擡手止住他的話:“我們先結契。”
陳燱不明所以,卻還是聽從她的話用金剪劃破手指,将血滴在七色玲珑塔頂的琉璃杯中。
葉驚水也用短刀劃開指頭,準備把血滴進琉璃杯裏。
如果她的猜測沒錯,謝斐岚該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果不其然,她剛把手伸向玲珑塔,就聽到後面傳來謝斐岚的聲音:“慢着。”
聽見他的聲音,葉驚水一時心潮澎湃,迅速回首望去。
謝斐岚如松站立,目光霭霭地與葉驚水對視:“結契是大事,豈容你如此兒戲對待?”
雖然猜測到謝斐岚會來,但看到他出現的那一刻,葉驚水還是湧出一種失而複得的奇異感受。
她心中五味雜陳,情不自禁地快步奔向他。
“阿斐,你來了。”
謝斐岚看到葉驚水歡躍地朝他奔來,一瞬怔然。
她這副溫柔慈愛的模樣,謝斐岚只在他小時候見過。
葉驚水行至謝斐岚跟前,上下左右打量他一遍,寬心道:“太好了,你真的沒事。”
謝斐岚聞言,意識到她與自己的情況一樣。如此便好辦多了:“嗯。這次要跟我一起走麽?”
葉驚水明白謝斐岚的意思。她點點頭對陳燱說明前因後果,打算和之前那樣,與謝斐岚一同離開宮殿去查線索。
陳燱戚戚惶惶地扯着她的衣袖,一雙秋夜星河的眼睛透出萬千憂思:“真的要走麽?萬一又遇上危險可如何是好?”
謝斐岚道:“我們尚不清楚過去重來的原因,亦未找出新線索,總要冒險幾回。”
“寬心些罷。”葉驚水也安慰他:“不入虎xue焉得虎子。”
葉驚水和謝斐岚心意堅決,陳燱知道自己說什麽都無法改變他們的決定。只得悵然道:“好。……你們,諸事小心。”
葉驚水拍拍他的肩膀以作應允,随後便和謝斐岚一同離開了白玉宮殿。
目送他們和活死人的離去,陳燱饒有趣味地喃喃自語:“回溯過去麽?越來越有意思了。”
過了一柱香左右,又有兩個拿着長劍和木匣的活死人上前,示意陳燱帶着長劍木匣去殺謝斐岚。
過去果然重來了。那……
為何過去會重來,又為何會回到這個時間點?
陳燱接過長劍,心想或許他去殺了謝斐岚就能得到答案。
葉驚水也和陳燱有同樣的疑問。
謝斐岚死的時候她心亂如麻,追悔莫及又無能為力。滿心滿眼都是他,連俞夢音為何會做出那樣的事情都顧不上追究。
現下謝斐岚平安無事,葉驚水才有了思考的餘裕。
謝斐岚對他死過一回的事只字不提,一路又不言語,讓葉驚水吃不準他是個什麽情況。
雖說她并非謝斐岚的師尊,但與他曾相伴過不少時日,總也有些感情。況且他還是玄眇宗掌門,是她能在宗門當個閑人的倚仗。
他若真的死了,她怎會不傷心難過?
葉驚水深吸一口氣,幾步行至謝斐岚身旁:“掌門,你一路不語,是否有什麽疑惑?”
謝斐岚恢複往時對葉驚水嚴肅冷漠的那副模樣:“不喚我阿斐了?”
“呃……不敢……”他在意的竟是這個事情?
“不敢還是不願?”謝斐岚低語一聲,又凜若冰霜地問道:“先前重來時,你有否察覺到什麽?”
謝斐岚并不知曉她當時情狀,她也不想讓謝斐岚知曉。
葉驚水委婉繞過那段不太愉快的經歷,說道:“沒有。但——”葉驚水話語一頓,目光落在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活死人身上:“該來的還是會來。”
謝斐岚也注意到周遭徘徊游蕩的活死人像之前那樣,向他們緩慢地圍了過來。
“你可知夢音道友為何要殺你?”
葉驚水沒有看見俞夢音如何動手,自然也不可能知道原因。
反倒是謝斐岚。他要是再來一次替她擋劍,她大約會恨死他:“你這回不要再做那麽危險的事。”
救葉驚水是他下意識地舉動。故而無論再來多少次,他都會毫無猶豫。
只是他也不想讓葉驚水難過傷心:“好。”
正說着,俞夢音果然又潛伏在那群活死人之中,悄然靠近他們。
她的神色表情一如先前那般古怪,甚至比先前所見更加詭異。
那張扭曲的俏麗臉龐夾雜着恐慌,驚喜,乞求,不情不願,抗拒等等情緒。雙眼瞪得通紅,嘴巴閉合,欲語難言。手中長劍仍是筆直地朝葉驚水刺去,半點遲疑都沒有。
有了先前遭遇,葉驚水和謝斐岚自然不會再讓俞夢音得手。眼見她靠近,葉驚水立馬躲開了她的攻勢。
就算身體變得遲鈍,俞夢音的動作仍然利落。見一擊不成,又很快換了方向,朝葉驚水刺出第二劍。
俞夢音的動作和速度完全不像靈力被禁锢了的樣子。
但她身上又的确沒有靈力。平時總挂在脖子上的本命武器飛花乾螭笛也和葉驚水的踏月劍一樣不知所蹤。
葉驚水狼狽躲閃俞夢音殺招的同時,謝斐岚則負責引開那些依舊不管不顧圍過來的活死人。
以凡人之軀行事終歸難以持久。葉驚水艱難躲避數次,身上已是大汗淋漓,氣喘籲籲。
她見俞夢音完全沒有停手的打算,不解地問道:“夢音,你怎麽了?當真要殺我不成?”
俞夢音擰着眉,表情怪異,嘴裏嗚嗚嗚個不停,就是說不出一個字。
葉驚水像明白了什麽,她一邊上蹿下跳地喘氣躲閃,一邊說道:“我問你問題,你只需點頭或搖頭,可好?”
俞夢音手中長劍靈活舞動,葉驚水在哪裏,劍尖便指向哪裏。聽到她的話,俞夢音僵硬地點了一下腦袋。
“你是被控制了不能說話?”
俞夢音一劍刺出,葉驚水向後躲開,瞥見俞夢音又點了點頭。
“殺我非你所願?”
俞夢音很想雞啄米般地點頭,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這個身體從她醒來之後就像完全不屬于她那樣不受控制。嘴巴也像被無形的手堵住,說不出半個字。
先前刺入謝斐岚心口那一劍的觸感還餘溫未散,令人心驚後怕。此時見到謝斐岚都多出幾分愧疚。
心想絕不能再被牽着鼻子走,又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
她究竟是怎麽了?
“你還記得之前的事情麽?”
記得記得。驚水,快幫幫我。
葉驚水聽不到俞夢音心裏的吶喊,又繼續問了一句:“除了我們,你有沒有見到其他活人?”
俞夢音搖頭。
兩人在這邊有來有往,另一邊的謝斐岚卻陷入了困境。
在這個洞天之中,謝斐岚也是一具凡軀肉/身。活死人數量太多,僅憑他一人無法完全擋下來。
他朝葉驚水喚了一聲:“阿水,奪劍。”
葉驚水心道你以為我沒想過奪劍?你看我行嗎?
三人僵持。一者你攻我躲,互不相讓;一者見縫插針,阻擋活死人的圍攻。
陳燱追過來時,眼前就是這樣的場面。
他沒有猶豫,快步奔向葉驚水,将手中長劍丢給葉驚水:“驚水,接住!”
聽到陳燱的聲音,葉驚水來不及驚訝,手先一步動作娴熟地接住了抛來的長劍。
長劍在手,葉驚水頓時有了底氣。
沒有靈力修為加持不是問題。只要劍招熟記在心,葉驚水就能制服俞夢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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