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第 15 章

見謝斐岚态度謙和，葉驚水便不再數落他的“不懂欣賞”。

如是走出數裏，葉驚水又出言問他：“之前在秘境時未有機會問你，你手中的劍叫什麽名字？”

“碎塵。”謝斐岚頓了頓，又補充道：“螭心玄晶所制。”

螭心玄晶是難得一見的稀品，用此材料制成的劍器自然也是稀品。難怪謝斐岚出劍時，她看到劍身隐現的玄色螭影就覺此物不凡。

她本想借劍一看，又擔心謝斐岚會拒絕：“是你本命劍？”

“是。”謝斐岚似乎看出葉驚水心中所想，将劍遞給葉驚水：“借你一觀。”

葉驚水一邊推說：“怎麽好意思摸你的本命劍……”一邊卻情不自禁地伸手接過劍鞘拔出劍身觀賞。

碎塵劍寬兩寸，長約三尺，通身筆直如弦，隐隐有螭影于劍身游弋，透出玄色光華。兩側劍刃較劍身更薄，卻寒光透骨，十分鋒利。

葉驚水不自覺誇口道：“好劍，好劍啊。”

謝斐岚見她滿臉癡迷，會心一笑：“多謝誇贊。”

葉驚水略有不舍地将劍還回去，道：“掌門的配劍确是不能過于普通。”

“……若藏劍閣中有劍與我更為相配，阿水可願割愛？”

葉驚水聞言瞬間變幻了神色。她搖頭，态度十分堅決：“他物好說，可別打我藏劍閣的主意。”

謝斐岚低聲發笑，并未有所動搖或被拒絕的難過神情。

葉驚水意識到謝斐岚是在說笑，頓時漲紅了臉，面色微愠——竟忘記此人對她頗有成見了。

真是劍器誤人。

相談間二人已經到達鎮上。

宜豐城仍舊十分熱鬧，滿街的人山人海。小販叫賣的聲音穿街走巷；酒坊茶鋪，客棧面館炊煙袅袅，香氣四溢。

走了一路，謝斐岚還跟在身後，葉驚水已經随便他了。她走進一家玉器店，四處觀賞店中的玉器寶石。

掌櫃見來了客人，趕忙上前客氣招呼道：“貴客，請問想買什麽？本店玉器珠寶應有盡有，包君滿意。”

他又看到跟在葉驚水身後，穿同款樣式衣袍的謝斐岚，立馬改口：“兩位道長，本店除了玉器珠寶，還有各種靈器法寶可供挑選。要不要看看？”

葉驚水問：“有沒有顏色豔麗的珠寶飾品？要款式好看，盡顯貴氣的。”

“有有有，道長這邊請。”掌櫃熱情地把葉驚水迎到一邊，從博古架上拿出展示的飾品介紹道：“這款白玉腰帶間隔鑲着數十顆紅藍綠黃的寶石，行走間光芒四散，華貴非常。這款臂飾上的南紅瑪瑙可是難得一見的玉石，就算在靈界也鮮少能見。還有這些樣式新穎的扳指，枚枚都是精品……”

葉驚水乾脆道：“都要了。”

這可真是個大貴客，絕不能怠慢了。掌櫃忙不疊點頭：“好好好，這就幫道長包好。”

謝斐岚走到葉驚水身旁，輕輕碰了碰葉驚水的手臂。葉驚水擡頭看他。

他小聲問：“你如此乾脆，也不問價，銀錢夠麽？”

“等我把秘境裏拿到的那些靈石換成銀子，自然就有錢了。”

謝斐岚頗為惋惜地開口：“……倒是希望你把換來的銀子用于救濟宗門。”

“你可別打我私人財物的主意。”

謝斐岚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身在高位，又豈能只顧自身？宗門存亡皆是他這個掌門的責任，他要顧慮的不止眼前之事，還有長遠之計。

如今宗門財力微薄，能省一點是一點。見葉驚水如此鋪張，他倍感痛心。雖說他本不應貪圖他人財物，但若能分擔些宗門困苦，又有何不好？

葉驚水見謝斐岚面色戚戚，不再言語，猶豫片刻便道：“你不用如此發愁。換來的銀子買這些玉器綽綽有餘，剩下的我都給你。”

謝斐岚輕笑：“那多謝你了，阿水。”

買好飾品，葉驚水又去了一趟書肆。她在書肆挑了好些話本，統統塞進儲物袋。

謝斐岚與她一道，看着她挑的那些話本，眉頭越皺越深。

《魔神死後我成了他的遺孀》《我修仙後亡夫回來了》《請道長憐愛孤》《無情道劍仙為愛入凡塵》……

話本書名露骨直白，簡直不忍直視。

葉驚水從何時起有此等愛好？謝斐岚心目中，她的美好形象隐隐有崩塌之虞。

回到玄眇宗，謝斐岚就被長老攔住去商議演武大會的事情，自然少不了細問秘境之事。

要不是葉驚水溜得快，那些後來居上的長老們也不會放過盤問葉驚水。

葉驚水回到融陽洞府，便見披散着卷發的祈星從屋頂跳下，猛地紮進她懷裏撒嬌：“小葉兒，你怎麽去了那麽久？”

葉驚水摸摸祈星的腦袋，問從她手中接過透明劍的踏月：“我離開很久了麽？”

踏月面無表情地答道：“五日。”

葉驚水瞪大眼睛，頗感意外：“竟已過去五日？”秘境裏的時間居然流逝得那麽慢，真是意想不到。

可都五日了，其它門派都無人去秘境支援，這點更令人在意。

不過看到八仙桌上那些她還未來得及看完的話本，葉驚水心想，她且自在逍遙，管別人那麽多做甚？

祈星抱着葉驚水不松手。

一張純良無辜的皮相委委屈屈，濕漉漉的眼睛盈着晶瑩淚珠，柔軟順滑的烏亮卷發落滿葉驚水懷裏。他幽怨地開口：“下次你出門說什麽也要帶上我，否則我便把藏劍閣裏的劍全丢進任君的無量鼎裏。”

祈星是會威脅人的，葉驚水好聲好氣地哄道：“好了，我知道了。來，說好給你帶的珠寶。”

葉驚水把買來的首飾珠寶全都掏給祈星。

祈星委屈的小臉瞬間被喜色填滿。他當即将首飾挂上身，豔麗的绫羅綢緞搭配豔麗貴氣的首飾，當真是華彩耀目，亮瞎雙眼。

他欣賞了幾圈，問葉驚水：“好不好看？”

“自是好看的。”

祈星聽得誇贊，心滿意足，又一把抱住葉驚水蹭她的脖頸：“最喜歡你了，小葉兒。”

葉驚水寵溺地撫着他的長發：“我也最喜歡祈星了。”

踏月忽然問：“主上，這把劍放在藏劍閣何處？”

葉驚水以為踏月吃醋，便也拉過踏月抱住笑道：“當然，我也最喜歡踏月。”

踏月任由葉驚水抱着，依舊冷淡地開口：“主上，慈母多敗兒。”

“你這女娃兒，就是太過懂事。”葉驚水嗔道：“閣樓裏有空的劍匣，放進那裏罷。”

踏月點頭，拿着劍就去了藏劍閣。祈星見踏月離開，也跑去找腓腓炫耀。

葉驚水得了閑，入卧房将沾血的衣袍換下，又燒了一桶熱水沐浴。換上乾淨的常服後，才拿出膏藥塗抹傷處。

劍修身體力行，最易傷筋動骨，儲物袋中常年備有燒酒裹簾和跌打損傷的膏藥。

托了任一春這位丹修師弟的福，葉驚水的儲物袋內還有不少靈丹妙藥。

當時在秘境裏，若沒有續靈丹喂給柳開意，柳開意指定堅持不到回玄眇宗。

上好膏藥的葉驚水終于可以靜心躺下看話本。剛拿起話本，卻聽到有人在屋外喊她。

她打開屋門，見到一張熟悉的臉。

“大師叔，師尊請您去一趟蓮溪谷。”

葉驚水盯着女修那張極美的姝麗面容，在腦中回想此人姓甚名誰。

這麽一張我見猶憐的極美容顏，本該令人印象深刻，但當時葉驚水無暇細看，才會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

瞧葉驚水定定地盯着自己，祝宛柔有些局促地站着，白皙的臉上透出一點薄紅，更顯柔弱嬌美。她聲音婉轉細膩，柔滑動聽：“大師叔？”

想起來了，她叫祝宛柔。真是人如其名，分毫不差。這樣一張臉，說是靈界第一美人都不為過。

葉驚水覺得胸口處癢癢的，好像被什麽撩拔了心弦。

是聲音麽？

這樣的美人竟然與她同門，還是她的師侄……她閉關的這些年到底錯過了多少好事？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定然很受門中弟子喜愛。

葉驚水說話的語氣也下意識變得輕柔：“你是孫師姐之徒？”

祝宛柔回道：“是。”

葉驚水毫不吝惜地感嘆：“師姐眼光真好。”

祝宛柔不知葉驚水這句眼光真好是指什麽，也不敢多問：“大師叔，我是來請去您走一趟蓮溪谷。”

葉驚水說：“知道了，且等我片刻。”

片刻之後，披上外袍的葉驚水跟祝宛柔一起下了山。

一同行走，免不了閑聊幾句。

葉驚水問祝宛柔：“你的傷勢可還好？”

祝宛柔乖順應道：“吃了些丹藥，已然無礙。多謝大師叔關心。”

真是個有禮貌的孩子。葉驚水心下一片柔軟，看祝宛柔的目光又多了幾分憐愛：“第一次出門歷練便遇到那種秘境，真是為難你們了。”

“還要多謝大師叔的救命之恩。”祝宛柔輕輕笑道：“雖說九死一生，卻也是種機緣，有助于修煉。”

“你能如此作想甚好，日後必有大成。”

“借大師叔吉言。”

兩人話語間已經來到山腳下的蓮溪谷內。

蓮溪谷是玄眇宗醫修藥修的修煉之地。

谷內種滿了各種各樣的靈植靈藥。谷內弟子有些負責照料靈植靈藥；有些負責采摘，送至雲衡山各處；有些負責研究找尋新的靈植靈藥，俱是往來匆匆，倒是比宗門其它地方的人還要忙碌。

經過田間，那些弟子見到祝宛柔，紛紛停下手頭的工作，向她打招呼。他們之中有不少人沒見過葉驚水，只當她是來求藥的客人，未多理會。

孫莠的藥廬在蓮溪谷深處。

數間木房并排堆砌，搭出一座別致的屋樓。屋樓前種了一棚紫藤作門廊，笸籮裝着的藥材曬滿了前院，院角葡萄架下置有秋千，随着微風拂過晃晃悠悠。

祝宛柔把葉驚水帶到藥廬廳堂，葉驚水便見孫莠站在一角的方幾上擺弄垂挂在內室門上的紗簾。

葉驚水出言喊她：“師姐，你在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