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76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76 章
為了給謝斐岚和葉驚水洗塵,孫莠特意吩咐柳開意辦得隆重些。可洗塵宴辦是辦了,參加的人卻似乎各懷心事。
一頓飯下來,比往時少了些許熱鬧。
待衆人各自散去,孫莠握着酒盞,有些意興闌珊地問身旁的葉驚水:“驚水,你有沒有覺得開意還有宛柔和阿斐三個人怪怪的?”
其餘長老和任一春都回去了,只剩他們幾人還坐在廳堂內。葉驚水的視線分別往坐在不同方向的三人身上轉了一圈,搖頭道:“沒覺得。”
孫莠嗔道:“你整日不是待在洞府看話本就是在藏劍閣摸你的寶貝,你能看出什麽來。”
葉驚水大感無辜:“還不是你要問我的。”
何況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故事,她們也管不了那麽多。再不濟還有謝斐岚這個掌門在,有什麽問題他能處理。
孫莠飲下酒盞裏的酒,換了個話題:“你說要去尋那名叫陳燱的散修,已經過去幾日,是否有消息?”
喝得醉醺醺的丁巧薇倒躺在葉驚水身邊呼呼大睡,時不時冒出幾句發財,賺錢的呓語。任一春走的時候還想帶上她,可見她太沉,于是就把人丢在這裏,自己先回去了。
葉驚水盯着丁巧薇看了看,憐愛地摸摸她的腦袋,一臉無奈地開口:“沒有。”
“依我看,人各有命,修行在自身,你就別廢那心神了。不如跟着開意他們去清剿聽浣宗,還能替玄眇宗揚名。”
“……別說我了。師姐不是要與師弟一同去那秘法洞天,都準備好了?”
“有你和阿斐帶回的情報自然是準備好了。就是師弟他總說還要等幾日,不知在等什麽。”
丁巧薇似乎聽到兩人在談論任一春,突然坐起身,醉眼蒙眬地口齒不清道:“我知道!師尊還在研究那上池玉心丹。這兩日似乎有了進展,所以一直都待在煉丹房不舍得離開半步。”言畢,又直接倒下去繼續睡。
孫莠習以為常道:“如此說來,今日還是給了你和阿斐面子才過來露臉的。”
葉驚水笑道:“師姐你也知道師弟就愛口是心非。”
祝宛柔和柳開意這時走了過來,向孫莠和葉驚水行了禮,異口同聲道:“師尊(二師叔),大(三)師叔,我們該回去了,想帶巧薇一起走。”
孫莠點點頭。
柳開意和祝宛柔合力将丁巧薇扛到柳開意肩上,又去謝斐岚那邊請示一番才離開。
祝宛柔面對謝斐岚時,神色有些困迫局促,連視線都帶着閃躲。謝斐岚面對兩人時倒和平日一樣,只是卻也沒怎麽看祝宛柔。
三人待在一起,氣氛确實有些微妙的窘蹙。
待柳開意三人離開,謝斐岚的目光往這邊看了過來。葉驚水正好跟他對上視線,他便起身走向她。
葉驚水瞧着他走近,聽到他對她和孫莠道:“我也該回去了,二位盡興。”
身為主角之一的謝斐岚要是走了,這洗塵宴就沒那麽名副其實了。可看看周圍留下的人已經不多,宴會似乎到了尾聲,孫莠才道:“掌門慢走。”
謝斐岚微微颔首便離開。
葉驚水說道:“師姐,我沒帶祈星過來,他還在鬧脾氣,我也得回去哄他了。你呀,別喝太多酒,這天還沒黑呢。”
孫莠點頭,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知道。想我在你們離開的這段時日裏鞠躬盡瘁,任勞任怨,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氣,多喝些又如何?”
看這模樣像是要醉了。
葉驚水連忙安撫:“是是是,是我們不好。你盡情喝,放開喝,什麽都不用管。”
孫莠就真的什麽都沒管,直接把自己喝睡過去了。
葉驚水把她送回蓮溪谷才帶着一身疲憊去藏劍閣。
祈星賭氣跑去藏劍閣跟踏月訴苦,為了哄他,她還特意從孫莠那裏拿了好些吃食去藏劍閣。
祈星被哄幾句便也不生氣了,高高興興地吃着葉驚水帶來的點心。之後想跟葉驚水回融陽洞府時,又被踏月留下幫忙。
折騰許久,葉驚水回到融陽洞府已是月上中天。
她洗漱完,換了一身常服,躺到榻上正打算翻話本看,便聽到謝斐岚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阿水。”
謝斐岚說忙完自會到融陽尋她,她卻沒想到居然會這麽快。
葉驚水醞釀了一下心情才放下話本去開門。
祈星踏月都不在,謝斐岚也一個人,确實是個把話說開的好時機。
謝斐岚半绾的長發微濕,臉上染了一層霜霧,讓眼睫都變得朦朦胧胧。身上仍舊是那身霜色法袍,應是剛忙完就直接過來了。
入秋之後天氣日漸轉涼,山中的溫度變得寒冷。夜晚來臨後更時常伴着霜霧,在外面呆久了身上的衣物便會被染濕。
即便是他們這些修仙之人也避免不了寒冷,于是她連忙把謝斐岚請進屋內。
謝斐岚方坐下,葉驚水就給他倒了一杯熱茶:“先暖暖身子。”
謝斐岚并沒什麽感受,但還是聽話地端起熱茶喝完。他放下茶杯,開門見山地問:“阿水說有重要的話跟我說,是什麽?”
葉驚水坐到謝斐岚對面,又替他續了杯熱茶,躊躇着怎麽起頭。
本來想快刀砍亂麻,速戰速決。可當他近在眼前時,她又不知如何開口了。
從哪裏說起更好呢?
見她一直猶豫不決,謝斐岚又問:“是有何難言之隐?”
倒也确實稱得上是難言之隐。
畢竟事隔經年,要如何往事重提才不至于突兀,令人心生厭惡?
可一直糾結也無濟于事。
既然人都來了,該說的話還是要說。
葉驚水咬咬牙,開口便是:“阿斐,對不起。”
謝斐岚的眼瞳一瞬收縮,他怔怔望着葉驚水,沒有開口。
葉驚水居然喚他“阿斐”,他以為這兩個字只會在洞天裏被她叫起。非但如此,她還說了對不起。
“為何道歉?”
“為了……我未能遵守約定。”
謝斐岚的手本能微擡又蜷縮成拳,不動聲色地藏回袖中。他定定地望住葉驚水,微顫的語調卻洩露出他起伏的心緒:“……你都想起來了?”
葉驚水羞愧地半低着頭,不敢與他對視:“是呀。我……對不起,阿斐。”說什麽似乎都無法彌補這數百年的虧欠,只能不斷表達歉意和內疚。
“你記起阿斐,也記起我們的約定,這樣就足夠了。不必說抱歉,師尊。”
葉驚水被“師尊”二字震了震,下意識說道:“我說過的,我并非你的師尊。”
“我明白,你不喜歡。我日後不會再喚你師尊,不會把你當師尊看待。”
謝斐岚如此輕易地妥協承諾,讓葉驚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過她心裏還是松了一口氣,有種終于擺脫師徒相愛相殺戲碼的輕松感。
而且謝斐岚完全沒有她想象中那麽激動。反而很平靜,似乎早已有所準備。
這樣也好,至少可以好好對話。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麽?”
葉驚水點頭,沒意識到自己正用憐愛的目光看着謝斐岚。
“你沒有回來是因為忘了阿斐嗎?”
葉驚水猛地搖頭,急忙解釋道:“當然沒有。我後來回去找過你,只是你……”話至此處,又覺得這樣的說明像是為了得到他的原諒而特意編織出來的謊言一樣,越描只會越黑,便沒再繼續說下去。
謝斐岚聽到她的話,不由地笑了笑。長久以來,一直堵在心裏的那根刺終于在此刻被徹底拔除。
“你能回去尋我就足夠了。”
不管什麽樣的因果,她失信于他是事實。可他就這樣原諒她了?
還是因為之前那些嚴苛已經算是報複,足夠多到可以輕易原諒她?
葉驚水欣慰地笑道:“阿斐……你真的長大了。長成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嗯,我已經比你高,比你強,不再是那個需要你保護的羸弱孩童了,阿水。”
“是啊,所以你也該有自己的路了。”
謝斐岚靜靜凝視她,等着她的下文。
“阿斐,我知你會步上修仙之路皆因我而起。只是你要向前看,不要被過去束縛。我只是你人生中的一個過客,你可以有更廣闊的天地。”
謝斐岚沒有表情地靜默着,不知如何作想。
她的意思是說,他不應該對她太過執着嗎?還是說,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要與他劃清界限?
不管哪一種,都是拒絕他的意思,對麽?
葉驚水這些話如果在他踏足修仙前說,他或許還會聽從她的建議。可如今他修了幾百年,早已沒了退路。
他也不需要退路。
“更廣闊的天地是指什麽?”
“自然是飛升成仙。你資質雖不如別人,但勝在悟性高,多花些年月,絕對做得到。”
原來她是指這個。
葉驚水對他居然有這麽高的評價,委實讓他受寵若驚。
“你不飛升麽?”
“我也跟你說過,我修為已至極限,飛升無望。”
“極限嗎?”
騙子。
她明明都進階了,還睜着眼睛說謊話。
“你不飛升,我也不。”
葉驚水沒想到謝斐岚性子裏還留有一點小時候的倔,忙道:“我才剛說完。你有你的路,不要因為我而停滞不前。”
如今的葉驚水是那種你越逼她,她越反抗的性子。謝斐岚決定委婉一些:“這麽久了,你還在介懷季郁郇的事,仍困在過去,不願面對。”
他見過她痛苦失意的模樣,知道她沒那麽輕易放下。
提到季郁郇的名字,葉驚水不禁加重了語氣:“與他無關。”
“真的與他無關麽,葉驚水?”
葉驚水想反駁卻無從說起。
是,是。她痛苦難過是因為季郁郇;想開了,醒悟了也是因為季郁郇。
即便真的放下了,季郁郇還是那個因果。
可她不能退縮,否則她無法跟謝斐岚作出了斷。
“謝斐岚,被困在過去的不是我,而是你。”
屋內一時靜寂。
良久,葉驚水緩和了語氣,語重心長道:“不要沉湎過去,阿斐。我雖是你修仙的契機,但如今你已是一宗掌門,有自己的道要走,與我再無半分關系。”
再無半分關系嗎?
原來她是想将所有過去都抹消掉。
謝斐岚對她微笑,如往常般自帶威儀的溫潤如玉:“我明白了,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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