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第 14 章

謝斐岚從其它女修口中探聽的情況與祝宛柔和丁巧薇所說無異，不禁更為擔心獨自前去內殿的葉驚水。

這些女修有散修也有其他門派的弟子。得知她們有可能是這裏面唯一的幸存者，都心有戚戚，悲傷不已。

對她們來說只是丁等的秘境卻死去諸多同伴，委實殘酷。她們要如何面對門派弟子和外界悠悠衆口？或許到最後，她們仍然無法活着離開這裏。

即便被謝斐岚和葉驚水所救，她們也沒有任何活下來的喜悅之情。

祝宛柔和丁巧薇與她們的心情一樣。柳開意領着他們一行十二人進入秘境時，大家還有說有笑，都覺得很快會滿載而歸。

然而不過片刻就死的死，傷的傷，失蹤的失蹤，實在是始料未及，終生難忘。

祝宛柔低着頭，輕輕扯住謝斐岚的衣袖，哽咽地問：“師兄，我們還能離開這個秘境嗎？”

謝斐岚安慰道：“放心，我會帶你們離開。”

“萬一沒辦法離開呢？”

謝斐岚溫柔地笑道：“沒有萬一。”

丁巧薇攥緊腰上挂着的玉石腰飾，望着宮殿深處說：“謝師兄，你去幫三師伯吧。我們這裏無事。”

謝斐岚搖頭。他心知這個秘境不對勁，待在她們身邊才能護她們周全。

話雖如此，但心裏怎麽可能不擔心葉驚水？

只是既然答應了葉驚水，他便該相信葉驚水才是。

祝宛柔眼睫閃動，秋水含悲地沉沉看着謝斐岚，輕聲說道：“大師叔她會平安……”

話音未落，突然間整座宮殿開始猛烈搖晃震動，并傳來陣陣轟隆巨響。眼睛所見之處迅速下陷崩塌，翻飛的塵土殘骸自遠而來，遮天蔽日。

丁巧薇目見此等情景，不由心驚膽顫，說話都不利索了：“怎麽……回事？”

崩塌的速度極快，轉眼即至。

謝斐岚瞥見葉驚水扶着柳開意在崩塌的建築前飛奔而來，終是落下心中一塊大石。

葉驚水遠遠瞧見謝斐岚他們，當即朝他喊道：“快帶她們離開這裏，離開湖底！”

此時情勢不必多問，謝斐岚自然心照不宣。

他拉起祝宛柔和丁巧薇，問她們：“能自己動麽？”

祝宛柔和丁巧薇點頭。

變了級別的鏡雨秘境靈氣也充裕了許多。兩人趁葉驚水去尋柳開意時，開始靠着這些靈氣調息打坐。多虧如此，她們才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恢複行動自如。

除了她們之外，還有幾名女修也能自己行動。

謝斐岚便和她們一起把還不能行動的人帶上，離開湖底。

不知是少了秘寶鎮壓，還是陣法已破，湖底的那些詭異血手蹤影全無。

沒有了血手阻礙，一行人急如星火地游向湖面。根本無暇去看身後屍骨堆砌的石階随着崩塌的宮殿一同沉沒的景象。

直至游上岸，衆人才敢大口大口喘着氣休息。然而他們還未整理好狀況，就突然有人喊道：“快看水裏！”

衆人順着聲音看向血紅色的混濁湖泊。

衆目睽睽之下，湖水中央自底而上浮現出一個越擴越大的漩渦。漩渦把所有碰到的東西統統吸進渦眼，不過片刻，所有東西和湖水都跟漩渦一起消失在衆人眼前，只留下一個和湖泊同樣大小的深坑。

深坑之內只有血紅色的泥土，再無他物。

恢宏華美的宮殿，屍骨堆砌的石階像海市蜃樓，沒有半點存在過的痕跡。

對岸的群山也不再雲霧缭繞，能看清湛藍無雨的晴空和山巅上嶙峋的巨石。

山巅的宮殿群也如海市蜃樓，不複存在。

丁巧薇喃喃道：“又變了……”

這些初出茅廬的小姑娘哪裏見過如此變化之快的秘境，腦袋轉不過來很正常。就算是葉驚水，也不敢肯定地說這個秘境不再會有危險。

她和謝斐岚交換了一個眼神，對衆人道：“我們趕緊離開這裏吧。”

“可是我還沒找到師弟……”

“我師姐也不見蹤影，我要去找她。”

“我的同門肯定還活着，我也要去找他們。”

盡管衆女修驚疑未定，心情低落，但見此情景，仍心生僥幸，想去尋回丢失的同門。

可不等她們有所行動，一個黑色的漩渦自虛空生出，半懸在山崖之下。

黑色漩渦起初如碗口大，随着不斷擴張，附近所有東西都被吸入其中。随着吸入越來越多的東西，黑洞變得越來越大，如同巨獸的大嘴。

貪婪巨獸食欲旺盛，身在其中的謝斐岚和葉驚水也無法與巨獸抗衡。

黑洞強勁的氣流不由分說将包括他們在內的萬物納入洞中，無人可掙脫逃離。

饒是葉驚水和謝斐岚那樣的修為在黑洞裏也暈頭轉向，不知身處何處，去往何處。

更不用說祝宛柔和丁巧薇她們這些煉氣期的女修，早已昏迷不醒。

不知過去多久，等葉驚水睜開眼睛時，他們已經身處秭海岸邊，周圍只有鷗鳥盤旋，海浪翻湧。

海面上空的黑色漩渦已然消失了，只剩朗朗晴空，萬裏無雲。

除了她之外，還有衆多修士倒躺在岸邊。包括他們救出來的女修，以及那些陷入幻象迷失自我的修士。

她兀自整理情況，其它人也陸續清醒過來。

不知他們在秘境裏的時間是否和外界的時間流逝一樣。如果不一樣，又是過去了多久？為何除了他們，再無其它門派到秘境救人？

若是一致，他們進入秘境已有一天時間，為何此時還是青天白日？

陸續醒來的修士們呆愣了許久才紛紛弄清此時的處境。有的同門重逢，喜極而泣；有的生死兩隔，痛哭涕零，悲傷不已。

但無論如何，他們總算是離開了那個秘境。他們謝過葉驚水和謝斐岚，便有的催動器具，與門派聯絡；有的自行離去，未再留只言片語。

不管如何，能活着離開那個秘境都是一件幸事。

柳開意的情況不樂觀，葉驚水認為必須盡快把他帶回玄眇宗。謝斐岚亦有同感，當即把腓腓召喚過來。

被召喚而來的腓腓見謝斐岚平安無事，心中欣喜，不斷親昵地蹭着謝斐岚的頸脖。

謝斐岚道：“腓腓，盡快帶開意回去醫治。”

腓腓低頭看到葉驚水扶着昏迷的柳開意，晃了晃腦袋，四肢屈起蹲在地上：“主人放心，腓腓定不辱使命。”

葉驚水把柳開意送到腓腓背上，拍拍腓腓脖子上的鬣毛：“拜托你了，腓腓。”

謝斐岚又對祝宛柔和丁巧薇道：“你們也跟着腓腓一起走，照看好開意。”

柳開意在他們說話時漸漸清醒。聽到謝斐岚的聲音，他虛弱地開口說道：“我能動，不用特意照看我。”

“你醒了？”謝斐岚關切道：“無需逞強，好好休息。”

祝宛柔眼波流轉，柔聲問謝斐岚：“你不與我們一道麽？”

“嗯。”

他只是簡短應了一聲，祝宛柔想說的話只得堵在嘴裏，說不出來。

有了謝斐岚的授意，腓腓背着柳開意，祝宛柔和丁巧薇飛回玄眇宗。

見各方修士陸續道別離開，葉驚水也準備前往鎮上。剛走幾步，她便察覺到謝斐岚跟在自己身後。

她轉身問：“掌門也要去鎮上？”

“我們分開後……你在秘境裏遇到了什麽？”

葉驚水如實答道：“一只人首蛛身的異獸，你可知其來歷？”

“人首蛛身？”謝斐岚略一思忖，便道：“未曾。若你感興趣，說不定師叔會知道些什麽。”

謝斐岚口中的師叔該不會是任一春吧？

葉驚水正想糾正他的說法，出口前又仔細想了想——他也沒指名道姓，若她急着反駁，豈不是變相承認了他們的師徒關系。

“好。”葉驚水應道。又走了數步，見謝斐岚還跟着自己，她又不解地問：“掌門，你還有事要問我？”

謝斐岚想問她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在鏡雨秘境時，她是否也見到幻象？若見幻象，看到的是何人？又如何從幻象中清醒過來？

謝斐岚颔首，最終問出口的是：“你在秘境裏拿到了什麽寶物？”

聽此一問，葉驚水頓時心生警惕：“你該不會也想要那把寶劍吧？”

見葉驚水一臉警戒懷疑的模樣，謝斐岚淡然一笑：“是你拿到的便是你的東西，我不與你搶。”

葉驚水還有些不信：“真的？”

謝斐岚擡起修長指腹摸着手中的長劍，道：“嗯。”

葉驚水順着視線望向他手中的長劍。

鑲紅玉石的劍鞘雕着精細螭紋，劍柄系着一枚玉石劍穗，玉石質地瑩透，劍穗成色卻斑駁，想來是用了許久。

作為劍修的葉驚水對劍有種幾近瘋狂的癡迷。說到這個話題，她如打開了話匣子，狗都想捉一只來閑聊：“你見過透明的劍沒有？”

謝斐岚如實道：“沒有。”

葉驚水得意道：“我見到了，就在鏡雨秘境裏。現在，它是我的所有物。”

謝斐岚從善如流地問：“不知可否借來一觀？”

葉驚水有些舍不得。可同為劍修，對劍自有偏愛。本是同道中人，又何必吝于分享？

反正他也說不搶她的。

她從儲物袋裏拿出那把透明寶劍，遞給謝斐岚。

謝斐岚客氣地接過劍柄，凝視着劍身，沉思良久才道：“不愧是透明劍，完全看不出劍身所在。”

葉驚水瞧謝斐岚凝思的模樣，一把奪過劍，十分寶貝地收進儲物袋：“看得出來還叫透明劍麽？不懂欣賞。”

“确是我不懂欣賞。”

“劍乃百兵之君，短兵之祖，學着點。”

此時的葉驚水言語神态猶如少女般天真爛漫，鮮活非常。

謝斐岚好笑地點頭：“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