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5章 第 205 章 權曉弗-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05章 第 205 章 權曉弗-逃
機械城, 城主府-執政官辦公室。
淩晨。
權曉弗合上第三份檔案。
趙行山、錢珲、孫岩磊。三個人的檔案攤在桌面上,每一份都記錄着相同的入職軌跡。
三年前,他們通過安防部公開招聘進入機械城巡邏隊, 一年之內全部調入劉智的直屬行動組。
檔案照片上的三張臉還在, 但權曉弗在兩周前的例行巡查中見過趙行山本人。
那個人轉身時脖子上的皮膚皺了一道褶, 像沒拉好的衣領。
那不是人該有的皮膚。
權曉弗把檔案疊在一起。
她不能走安防部系統查證這三個人的背景,因為安防部所有檔案查詢記錄都會彙總到劉智的終端上。
這等于她親手把調查名單送到劉智面前, 告訴劉智, 她在調查他們。
如果劉智知道她在查他手下的人,這三個人會被"正常調離"或"因公殉職"。所有紙質記錄也會在第二天之前消失。
但權曉弗等不了了,中元節即将到來,必須先為總局派來的能力者們, 整理出一份詭異名單,借助他們的手,肅清城內。
她按下內線通訊, 讓副官過來。
最近城內事務繁多,不僅她這個當領導的沒有休息時間,她的副官同樣也沒有。
權曉弗挂掉電話,沒過多久, 副官推門進來了。
副官中等個子, 做事乾勁利落,不僅面面俱到,話還不多, 不該問的從不多問。她跟了權曉弗五年, 是權曉弗的得力助手。
權曉弗把檔案推過去,手指按在封面上停了一拍。
"查這三個人的住址、家屬、近半年行動軌跡。不走安防部系統,去舊檔案室翻紙質記錄。"
她看着副官的眼睛, 把話說完。
"如果舊檔案室也查不到,說明檔已被銷毀。人還在,檔沒了,本身就是證據。注意安全。"
副官接過檔案,點了一下頭,推門出去了。
門合上的聲音在淩晨的走廊裏格外清楚,回蕩了好幾秒才散。
權曉弗靠在椅子上合了會兒眼。
她連續熬了三個晚上,白天處理城務公文,晚上偷調劉智部門的資料,每天只睡兩個鐘頭。
眼睛閉上就不想睜開,疲憊從骨頭縫往外滲,像泡在溫水裏的棉花往下墜。
她睡着了。
沒過一會兒,一陣敲門聲響起,叫醒了權曉弗。
“執政官。”是副官的聲音。
權曉弗睜開眼,窗外天色剛泛出灰白色。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只過去了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不夠查完三個人的舊檔案,更不夠挨個去找家屬核實。
但副官已經回來了,說明途中出了事,要麽檔案已被銷毀,要麽人根本沒走到舊檔案室。
"進。"權曉弗揉了揉眉心,心底暗暗提起警惕。
門推開。副官走進來的時候姿勢和離開時一模一樣,制服扣到最上面一顆,頭發紮成低馬尾,身高也對。
但權曉弗的目光掃過對方耳垂的時候停住了。
副官的耳垂是尖的,每天早上幫她泡茶端進來。但那只耳朵的耳垂上多了許多道細細密密的褶皺,像皮膚被撐開過又縮回去一般,對比其他光滑的皮膚,顯得格外顯眼。
權曉弗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她稍稍坐直,努力壓制着即将起飛的心跳。
權曉弗聽見自己問:"這麽快就回來了?"
"舊檔案室的門鎖着,需要您的權限卡。"副官輕聲細語地說。
副官的聲音一如既往,與平時沒什麽差別,但嘴角兩側的肌肉牽動方式不對。
"權限卡在書架抽屜裏,拿了就出去吧。"
權曉弗說話的同時,右手垂到桌面下方,手指碰到了藏在桌底暗格裏的便攜式電磁槍。
冰涼的金屬觸感從指尖傳上來,權曉弗的心跳得又重又快,震得胸口都在發顫。
副官說了一聲"是",但雙腳釘在原地沒有動。
它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權曉弗,瞳孔裏沒有活人該有的濕潤光澤,像兩顆嵌在蠟像上的玻璃珠子。
權曉弗心道不妙,沒有給副官反應的時間,立即擡起電磁槍,對準那張熟悉的臉扣下扳機。
“嘭!”
電磁彈在不到三米的距離內炸開一團藍白色的光,沖擊波把辦公桌上的文件掀飛到半空。
那個披着副官人皮的東西以活人不該有的速度往後閃。
它果然不是副官!
電磁彈擦過詭異的肩膀,在人皮上撕開一道焦黑的溝壑,溝壑裏露出灰黑色的肌肉紋理,沒有血流出來。
它歪了一下頭,嘴角咧開的幅度超過了人類下颌骨的極限。
"居然發現了。"詭異桀桀一笑。
它腳下的影子忽然動了。影子自己在動,身體根本沒動。
那團黑影從它腳底脫離,沿着牆壁爬上天花板,像一灘活着的墨,正在繞到她背後。權曉弗莫名感到背後一涼,再一轉身,發現詭異的影子正從她背後撲上來。
而她的正前方,詭異的五根手指同時拉長變細,骨節突出,變成灰黑色的爪子。
爪尖反射着壁燈的冷光,朝權曉弗的面門直抓過來。
權曉弗側身躲開,影子撲了個空,爪子擦着她的耳朵劃過去,帶起的風裏有一股腐爛的甜味。
那股味道沖進鼻腔,她的胃猛地一縮,差點吐出來。
這是詭異本身的氣味,腐肉和鐵鏽混在一起的惡臭。
副官三個小時前還活着,現在她的皮就披在這東西身上。
她閃到辦公桌另一側,一人一詭異隔着厚重的實木桌面周旋。
木桌是權曉弗祖父傳下來的老家具,四指厚的鐵力木,在她辦公室放了二十多年。
詭異一爪劈下來,桌面從中間裂成兩半,木屑和碎紙在空中炸開。
權曉弗沒有等它收回爪子,對準它胸口又開了一槍。藍白色光芒在詭異胸前炸開,把它逼退了半步。
電磁槍的能量槽閃了兩下紅光,只剩最後一發了。
她趁着間隙擡腳撞翻旁邊的鑄鐵衣帽架。
衣帽架帶着幾十斤的重量砸在副官那張沒貼合好的人皮上,鐵質挂鈎把整張臉皮蹭下來半邊。
人皮下面沒有骨頭。灰黑色的肌肉直接裹着兩排尖牙,沒有嘴唇遮蓋,牙縫裏塞着暗褐色的殘渣。
嵌在眼眶裏充當眼球的暗紅色珠子各自轉動,一只往左邊轉,一只往右邊轉,同時看着兩個不同的方向,不給權曉弗絲毫逃離的機會。
電磁槍只剩最後一發,不能浪費在近距離纏鬥上。權曉弗從後腰摸出了備用的機械短刃。
短刃只有手掌長,刀身是用城牆廢棄金屬板打磨的。
這是權焱七歲那年從G-779段城牆下撿回的廢料,她拿去熔了打成這把刀。
刀刃上刻了一行小字:臭弟弟的禮物。
詭異再次撲上來。權曉弗不退反進,側身把短刃紮進了它的肩膀。
刀刃穿透灰黑色的肌肉時發出濕漉漉的悶響。
詭異發出一聲不像人嘴能發出的嚎叫,爪子朝她的脖子掃過來。
權曉弗一把将短刃從它肩膀裏拔出來,灰黑色的黏液濺了她一手。
她來不及擦,轉身用肩膀撞開了書房的門。
"劉智讓你來的?"權曉弗問。
她話音落下,身後那東西就張着爪子撲了過來,可見這詭異根本沒有回答的意思。
權曉弗心底一沉,看來她的副官已經死了。
但當下這個情形,沒有給權曉弗停下悲傷緬懷的時間,她必須頭也不回的逃跑,至少在看到生的希望之前,不能停下。
權曉弗一把推開書房的門,沖進走廊。她以為會撞見值班的守衛,或者至少聽到腳步聲和通訊器的雜音。
但走廊裏安安靜靜,跟平時深夜該有的安靜完全不同。
執政官府邸二十四小時有人值守,這條走廊上至少有兩個值班守衛來回巡邏。
現在燈亮着,大理石地面映着慘白的壁燈光,但守衛的皮靴聲和呼吸聲全都不見了。
那種安靜是被什麽東西填滿的,不是空的,像有人把整條走廊泡進了看不見的膠水裏。
身後傳來爪子刮牆壁的聲音,尖銳刺耳,由遠到近。
那只被紮了一刀的詭異在追,爪子拖在牆壁上劃出一道道白痕。
權曉弗沒有回頭,撞開一樓大廳的側門,沖進大廳。
大廳的燈全亮着,大理石地面被照得反光。
兩個穿安防部黑色制服的守衛站在大廳中央,面朝她的方向。
前臺的女接待員倒在守衛腳邊,脖子以下的身體沒了。
她整張人皮從領口的位置塌下去,皺巴巴地堆在地上,像一件被随手脫下來的衣服。
權曉弗認出了那張人皮的頭發,那個每天跟她問好的姑娘,只剩一層皮了。
兩個守衛同時轉過頭,脖子轉了超過一百八十度。
"執政官大人,這麽晚了要去哪兒?"其中一個笑着開口,聲音像指甲刮在金屬板上。
它擡起一只手,五指張開,指尖融進了旁邊的金屬門框。門框像被加熱的蠟一樣軟下去,整扇鐵門啪地一聲焊死在門框上。大廳所有的出口都被封死了。
另一個守衛歪着頭,嘴角咧到耳根,露出藏在人皮下面的灰黑色牙床。
權曉弗退後兩步,心髒提到了嗓子眼,“随便走走。倒是你們,這麽晚值班,要注意身體。”
她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掃視全場,尋找逃出生天的辦法。
此時的整個執政官府邸已經沒有活人了。
她從小在這裏長大,認識每一張臉,記得每一個名字。現在這些人都只剩下了皮。
權曉弗壓下翻湧的情緒,轉身紮進右側走廊,往父親的書房跑去,這個點,父親應該還在忙工作。
執政官府的結構刻在她骨子裏。每一扇門往哪個方向開、每條通道通向哪裏、哪個轉角後面有壁龛可以藏人,她全都記得。
在那兩個詭異守衛撲過來前,她轉過身,飛速逃離前臺,一路跑到城主府的後廚,從後廚的後門撞出去。後門外是府邸後院,連接着各棟辦公樓的通道。她的肩膀撞在鐵質門框上,骨頭磕在金屬上傳來一陣悶疼。
她疼得把倒吸進肺裏的冷氣又吐了出去。
冷風灌進領口。天還沒亮透,霧氣裹着金屬和機油的氣味從城牆方向飄過來。
身後傳來不止一組腳步聲,至少三組詭異從不同方向彙集到後廚後門外,它們馬上就要追出來了。
權曉弗沒有慌。執政官府的結構刻在她骨子裏,每一條暗道、每一扇不顯眼的側門、每一個可以甩開追兵的轉角,她閉着眼都能摸過去。
她一轉身鑽進洗衣房的側門,橫穿過儲藏室,再從另一頭繞出來。身後的腳步聲已經被甩開了一段距離。
權曉弗跑向城主辦公區。從執政官府到父親的辦公室,要穿過兩道連廊和一個中庭花園,這條路她閉着眼都能摸過去。
她知道父親的私人辦公室配了獨立安保系統和緊急避難所,防護等級能扛住高階詭異的正面攻擊。
只要能進去,啓動緊急協議,至少能撐到天亮。
她在走廊拐角停下來。
辦公室的門半開着,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漏出來,和走廊裏慘白的壁燈形成一條明暗交界線。
燈光裏夾着一個人的笑聲,是她父親的笑聲。
權城主是個嚴肅的人。權曉弗從小到大,記得他笑出聲的次數 不超過十次。
他不會在天還沒亮的時候笑,更不會在淩晨跟人談事情時笑。
這個笑聲太輕快了,輕快得不像她認識的那個人。
她貼着牆壁靠近門縫。暖氣透過門縫撲到臉上,帶着紅茶和雪茄的氣味。
權城主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攤着一份印着機械城齒輪徽章的正式文件。紅頭标題寫着"城防部署調整方案"。
劉智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手裏端着一杯紅茶。
白瓷茶杯鑲着金邊,是權城主珍藏的那套英國骨瓷,他只給最尊貴的客人親手泡茶。
"城防部署調整的事,就按劉部長說的辦。機械城的未來,就仰仗劉部長的眼光了。"
權城主把簽好字的文件從茶幾上推過去,推到劉智手邊。
劉智接過文件,臉上的笑容溫和得體。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搭在白瓷杯沿上,姿态比權城主更像這間辦公室的主人。
"城主大人過譽了。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權曉弗看見劉智的瞳孔在暖黃色燈光下沒有反光,像兩個挖空了底的無底洞。
她的後背貼在牆壁上,後腦勺抵着冰涼的壁紙。
父親在給劉智泡茶,在用尊重的語氣跟劉智說話,在把城防部署的最高權限簽給一個詭異。
沒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沒有人逼他簽,他是笑着簽的。
在父親重用劉智的這段時間裏,權曉弗暗示過父親,不要相信詭異,也試過旁敲側擊地提醒他,每一次都被父親擋回來。
誰都沒想過,權城主會這樣相信劉智,信一個披着人皮的詭異能幫助機械城,還足足信了三年,信到把一個詭異任命成城內的安防部長。
這事誰聽了不覺得荒謬?偏偏在機械城裏成了真。
權曉弗苦笑一聲,趁着那些詭異還沒追過來,悄無聲息地後退離開。
她是想進去向父親告狀,可現在劉智就坐在他旁邊。
這種情況下,她父親絕不可能相信她,而劉智只需要一句"執政官大人深夜操勞過度",父親說不定就會轉手把她交給劉智。
一旦落入劉智手上,那她只有死路一條。她死了沒關系,弟弟怎麽辦?其他家人怎麽辦?還有機械城剩下的居民怎麽辦?
她要是死了,事情可就糟糕了。
權曉弗從另一條走廊退了出去。她沿着來時的路往回跑,穿過中庭花園和兩道連廊,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
沒跑多遠,身後就傳來詭異逼近的腳步聲,不止一組,至少三組,從不同方向圍過來。
權曉弗從廢棄維護通道鑽出地面。通道裏沒有燈,她在黑暗裏摸黑爬了好幾分鐘。
手掌被生鏽的金屬梯級刮出了好幾道口子。
鑽出地面的那一刻,冷風撲面打過來,她大口喘氣,胸口被通道裏的鐵鏽味和機油味堵得發悶。
面前是機械城的外城牆,灰黑色金屬板在晨霧裏緩慢移動,一塊疊壓一塊,發出低沉的金屬摩擦聲。
城牆是活的,每一塊金屬板都在不斷變形重組,從高處俯瞰像一條正在蠕動的鋼鐵巨蟒。
城牆下面藏着權焱小時候發現的那條廢棄暗道,那是父親為數不多縱容他的秘密。權焱後來告訴了她。
權曉弗蹲下來,手指摸到那塊永遠錯位的金屬板邊緣。冰冷的金屬表面結了露水,她的手指在發抖。
權焱跟她說過打開的方法,但她從沒親手操作過。
那些穿着人皮的詭異從霧裏走了過來。它們穿着安防部的黑色制服,腳上還套着人類的皮靴,踩在碎石地上發出的腳步聲和活人一模一樣。
但仔細看去,它們的頭早就不是人類的頭了。人皮從頭頂撐破,露出下面灰黑色的詭異本相。
最前面那個臉上挂着沒貼合好的人皮,嘴角咧到了耳根的位置。
“執政官,別跑啊。乖乖留下來,把你的皮給我們吧。”
它身後,另一個詭異手裏拎着接待員空蕩蕩的人皮在地上拖着,人皮的頭發蹭在碎石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它們走得很慢,不着急,因為金屬城牆擋在她身後,她沒有路了。
頭頂傳來咔嗒一聲悶響。城牆的金屬板又開始變形了,權曉弗低頭一看,那道永遠對不齊的縫隙正在收窄,比她記憶中任何一次都快。城牆不等她。
權曉弗用力砸向金屬板。她把自己記得的方法全試了一遍,每種角度、每種力道都試了,手指被金屬邊緣劃破,血塗在灰黑色金屬上,很快被露水沖淡。
金屬板冷漠地繼續移動,縫隙從三指寬縮到兩指寬,再縮到一指寬。她的膝蓋撞在城牆根部的碎石上,手指被移動的金屬板夾住,疼得她整個人弓起來。她用最後的力氣把手抽出來,指甲斷了兩片。
電磁槍的能量槽已經見底了。右臂上被爪子劃出的傷口在往外滲血,血順着手指滴進霧氣裏。
肩膀的疼痛蔓延到了整條右臂,擡都擡不起來。她靠在冰涼的金屬板上,霧氣漫過腳踝,那些詭異已經近在咫尺。
-
而此刻,機械城外,詭域小平房地下三層。
權焱的私人基地。
正躺在修複倉裏的權焱,像是感知到了什麽,眼睛還沒睜開,右手就忍不住握成了拳,下一秒就要暴起攻擊。
但修複液裏的鎮定成分實在太多了,多到足夠讓他陷入一場能修複身體的沉眠。
修複艙的顯示屏上計時器還在跳。瑩綠色的修複液已經淡成了近乎透明的淺青色,能效即将耗盡。
權焱的金屬肋骨在微光下泛着冷色,胸腔以極慢的節奏起伏。
胸口嵌着的暗夜碎片随着心跳一明一暗,紫光節奏穩定,像另一顆不肯停跳的心髒。
他的右手握成了拳,握得很緊,指關節隔着修複液都能看到發白的骨節,像在夢裏抓住了什麽東西。
電子眼的猩紅色光點從眼縫裏漏出來,亮了兩秒,又滅了。過了三次呼吸的時間,紅光又亮了,這次沒有滅。
修複艙的顯示屏跳出一行字:【修複進度93%。預計剩餘時間:9小時。】
權焱的手指又動了一下,仿佛在用盡全力掙紮,卻始終無法逃離藥物,和身體對沉睡恢複的渴望。
-
城牆下,G-779段。
金屬城牆下,七八個詭異圍着權曉弗,她跑不掉了。
霧氣在詭異腳邊翻湧,越聚越濃,一雙半透明的爪子從霧裏緩緩伸了出來,沒有實體,卻帶着刺骨的寒意。
那雙霧爪先動了。權曉弗側身躲開第一下,第二下緊随而來。
半透明的爪尖劃過她的右臂。沒有實體的爪子劃出來的傷口比真爪子更冷,像被冰刃割開,血滲出來的時候她甚至沒感覺到疼。
更多的爪子從霧裏伸出來。權曉弗舉着已經打空了的電磁槍,後背死死抵在金屬板上。血從右臂的傷口順着手指往下滴,滴進霧氣裏,在灰白色的霧中洇開一小片暗紅色。
她不記得自己挨了多少下,她只記得不斷開槍、不斷躲閃、不斷被爪子掃中,等她反應過來,身上已經多了好幾道傷口。電磁槍的能量槽早就歸零了,分量跟攥一塊廢鐵沒有區別。
一個詭異伸出手,灰黑色的爪子朝她的脖頸勾過來,動作不快,像在享受最後這幾秒。
權曉弗用僅剩的力氣擡起機械短刃。
她的力氣所剩無幾,她知道她擋不住詭異的下一次攻擊了,但即使如此,權曉弗也想堂堂正正作為一個人類活着。在她提了口氣,準備迎接死亡時,一道破空聲從耳邊響起。
那聲音從頭頂正上方劈下來。一道劍氣無聲無息地劃過晨霧,霧氣被整整齊齊切成上下兩層。
最前面那只詭異停住了,它的頭從脖子上滑下來,切口平整得像鏡面,灰黑色的皮肉斷面沒有一絲血滲出來。
那顆頭滾進霧氣裏,身體還立在原地,伸出的爪子停在半空中。
剩下的詭異同時轉頭,眼珠子往上翻,看向城牆頂部。
“什麽時候,詭異也能在人類的地盤嚣張了?”冷淡的女聲響起。
詭異們剛從喉嚨裏吐出一聲嘶吼,第二道劍氣接着落下,打斷它們的聲音。
又一顆頭落了地。
霧氣裏,一個人影踩在不斷移動重組的金屬板上,居高臨下地看着它們。城牆的金屬板在她腳下咔嗒咔嗒地變位,但她站得很穩,像踩在平地上。
晨光從她背後透過來,看不清臉,只看得到黑色的高馬尾被風吹起來,發尾在霧氣裏劃出一道弧線。
權曉弗擡起頭。視野已經模糊了,但她看到了那道劍氣劃過的軌跡,那道軌跡還留在霧氣裏,久久不散。
這個人……是誰?誰救了她?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