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 還有人記得我的名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章 還有人記得我的名字
他說王石頭死了,孫曉梅孤兒寡母日子不好過,讓孫曉梅跟着他。
孫曉梅依舊不肯,還拿大掃帚要将他打出去,扯着嗓子大喊,想讓全村人都知道。
叫他以後再也不敢過來。
牛大猛卻一把抓過孫曉梅藏在門後的女兒,用小姑娘的性命威脅她。
孫曉梅只能含淚從了他。
村裏的事情生着翅膀長着腿兒,不知不覺就傳開了。
村裏人說寡婦不守婦道,丈夫屍骨未寒,她就另找新人。
自那天起,男人調侃她,女人排擠她,小孩朝她身上扔石頭,老人對她指指點點。
原本就緊巴巴的日子變得更難熬了。
牛大猛的日子卻是逍遙快活,三不五時就來找孫曉梅。
孫曉梅為了女兒,在冷眼和嘲笑之中過了半年的光景。
殷晚棠目光有些閃爍,似乎猜到了什麽。
“後來呢?怎麽樣了?”
“後來……有一次,牛大猛找來他的那些狐朋狗友,讓孫曉梅準備了很多好酒好菜,那幾個人喝醉了,無意之中說出了王石頭的事,她這才知道原來自己伺候了半年的殺夫仇人!”
孫曉梅被憤怒沖昏頭腦,拿了一把菜刀,想趁着他們喝醉酒,給丈夫報仇。
她一連砍傷了好幾個人,然而牛大猛酒量驚人,三兩下制服了孫曉梅。
更是乾脆的打斷了她的腿,還揚言既然她已經知道了,那就沒什麽好藏着掖着的了,不如讓兄弟們也嘗嘗鮮。
那天晚上,孫曉梅徹底絕望。
她穿着被撕成布條的衣裳,身上青紫交加,就那樣盯着房梁,盯了半宿。
女兒囡囡一直在旁邊哭。
她回過神,給囡囡唱起了搖籃曲:“一更裏來月牙黃,貓兒蹲在舊竈膛,莫哭莫哭小囡囡,門外有人拍白牆......三更裏來露水涼,紅繩系在木腳床......”
唱完後,她抱起女兒,慘然笑着“囡囡啊,娘帶你去找爹去。”
她給女兒喂了僅剩的幾顆老鼠藥。
抱着女兒,穿着結婚的紅衣裳,在村口槐樹吊死了。
她想帶女兒一起走,免得受人欺辱。
可誰也沒有想到的是,老鼠藥過期了。
孫曉梅的女兒活了下來,卻從此之後就變得瘋瘋癫癫。
楊三太公說完,院子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殷晚棠順着他的目光看去。
槐樹樹葉翠綠欲滴,一串串的槐花散發着淡淡的清香,正随風搖擺。
“槐樹不成材,因為太脆弱,風太大都能吹斷,她能在槐樹上吊死,可見她真是受盡了折磨,枯瘦至此。”
殷晚棠無意識撚着手指,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瘋老太就是孫曉梅的女兒。”
楊三太公的煙燃到了煙蒂,他卻渾然不覺,無奈地點了點頭:“是的。”
“整個村都知道孫曉梅一家是被牛大猛害死的,但全村人都選擇了沉默,幫着牛大猛把屍體埋在了槐樹下。”
“還請了個道士把孫曉梅的魂魄封印,免得她來報仇。或許是心有愧疚,全村一起将孫曉梅那瘋掉的女兒養大了,但是沒有人敢提這件事。時至今日,她,回來報仇了。”
楊三太公說完,閉上眼睛不再言語,煙灰一截一截掉在地上。
“太畜生了......可是當年的人都死了,她為什麽連我們這些後人都不放過?”楊大武唾罵了一句。
“因為她的仇無處報,冤無處伸,所以她要一個宣洩口。”
殷晚棠站起身,神色複雜地走出院子。
走到院門口,她心有所感地回頭看了楊三太公一眼,卻看到那佝偻的老人身體猛地僵直,大口大口往外嘔着黑血,整張臉猙獰猶如惡鬼。
院中槐樹,有一縷紅霧漸漸消散。
三太公,死了。
遲來了七十年的報應,是報應嗎?
殷晚棠不知道。
“大仙我們去哪裏?”楊大武問道。
“去村長家,該了結了。”
孫曉梅有冤,然而時至今日,她殺了這麽多人,已經是無法善了。
畢竟人死債銷。
孫曉梅連其他村民都不放過,必然不會放過牛大猛的後人。
她終究又晚了一步,如今村長牛永強家裏已經是人間煉獄,幾具被剝了皮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院子裏幽幽地傳出女人的哭聲,猩紅的煞氣竟在院中盤旋,仿佛能刮下一層皮。
就連殷晚棠,都感覺到一陣陣的壓迫感,仿佛有一雙冰手在把她往外推。
殷晚棠沒讓楊大武跟着,自己從腰間摸出了一個巴掌大的青銅鈴,擡腳走了進去。
滿地的鮮血夾着濃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殷晚棠最終在一間卧房找到了一個身穿紅色裙子的四十歲男人。
他對着鏡子在梳妝,描眉畫紅,慘白的底妝和大紅色的口紅,在他那四十歲的老臉上,顯得突兀而詭異。
牛大猛的孫子,牛永強。
發現殷晚棠來了,他竟轉頭對着殷晚棠咧着猙獰一笑:“找死!”
聲音是一道陰柔的女聲。
“孫曉梅,我知道是你,你剝了牛永強的皮披在身上,掩蓋你鬼魂的味道。”
四周忽然安靜了下來。
陰風從破損的窗戶灌入,牛永強的頭頂猛然裂開了一條縫。
腐臭的血肉從裏面翻湧而出。
“哈哈哈……孫曉梅……多少年了,原來還有人記得我是孫曉梅。”
她捂着臉痛哭,如泣如訴。
殷晚棠仿佛沒看到周圍的環境越發陰森。
孫曉梅猛的停止哭聲,滲血的眼珠子從指縫中看着殷晚棠:“你不過也和那臭道士一樣,虛僞至極的東西。”
殷晚棠卻搖了搖頭:“我只想問你,你想要什麽?”
孫曉梅忽然定住了。
她殺了那麽多人,可沒一個确确實實是她的仇人。
她想要什麽?
趁着孫曉梅發呆,殷晚棠猛的搖晃了鎮魂鈴,孫曉梅忍不住抱頭尖叫起來。
“你陰我?”
屬于牛永強的臉上,一張怨毒的臉不時閃現。
殷晚棠神情甚至有些淡漠:“當年那些人都死了,現在的人是無辜的,你放了村口那些村民,我給你一個轉世的機會,這不是交易,是你最後的機會。”
說着,鎮魂鈴再次搖晃,孫曉梅支撐不住,從牛永強的體內竄出。
是一道沒有實體的扭曲紅影。
“你卑鄙!你憑什麽管閑事?我要渲門村,永無寧日,為我和我的丈夫陪葬!”
“還有你,你也和他們一起去死。”
屋內狂風四起,家具倒塌,赤紅血影掀起一股股粘稠煞氣,附骨之疽一樣纏繞殷晚棠。
上面就像有密密麻麻的口器,紮進皮膚,片刻殷晚棠就成了一個血人。
她盤腿坐下,一動沒動:“所以你是不想要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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