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 有人想活卻不能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章 有人想活卻不能活




村長微微皺眉,眼神已經有了幾分不善:“小姑娘,我念你可憐,好心給你飯吃,你卻在主家胡言亂語,往老二老三心口插刀子,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殷晚棠歪歪頭,她沒說錯啊。




在道觀那麽多年,她沒和陌生人打過交道,只知道有話就說,直言不諱。




她看向痛哭流涕的兄弟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朱大哥今天被壓斷了脊梁,朱老伯會放過二哥和三哥嗎?”




就在此時,靈堂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吓得兄弟倆一呆。




殷晚棠擡腳就往靈堂走去,村長目光凝滞一瞬,似乎想從那小姑娘身上看出些什麽,可怎麽看都是普通人。




倒是有點短命之相。




靈堂裏,棺材被打開了,裏面的屍體卻不翼而飛。




地上的香灰上有幾道淩亂的腳印,火盆裏的黃紙并未燃盡。





黃紙燒不盡,代表亡人不受恩。




遺像上的老者瞳孔不知何時湧出兩道血淚,血從遺像一直流到了供桌,再到火盆。




黃紙正是被血水打濕。




“壞了,老朱的屍體呢?”




村長語氣愈發焦急起來,顯然發生這種事在他的預料之外。




廂房的兄弟倆聞言,連滾帶爬地跑來靈堂,朱老二卻被哭喪棒當頭一砸,慘叫一聲趴在地上,頭破血流。




孝簾翻飛,下一秒纏上了朱老三的脖子,他整個人直接被吊上了靈堂半空,翻着白眼,涕泗橫流。




眼看着就窒息了。




“爹......放,放開我......”




陰風陣陣,靈堂中間站着佝偻的朱老伯,陰沉的臉看向一側的殷晚棠和村長,猩紅的眼中滿是怨毒。




起屍了。




村長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抄起門口的砍柴刀遞給殷晚棠:“快點救人,我去拖住老朱。”




殷晚棠倒也沒有猶豫,一刀割斷了孝簾,老三掉下來,腿卻斷了。




殷晚棠目光一凝。




這是報應。




放了一枚銅錢在朱老三手心:“含住,別說話。”




朱老三劇痛中回過神來,也不敢懷疑,只匆忙點頭。




随即殷晚棠從包裏摸出一張驅邪符,指尖一點符便燒了起來,直至成了一堆灰燼,她反手抹在了朱老二額頭的傷口上。




那滲出黑血的地方很快就止住了血。




同樣給了一枚銅錢,殷晚棠叮囑:“你們去角落等着,看到什麽都別出聲。”




二人看着那張稚嫩且無害的娃娃臉,眼神複雜。




悲哀,恐懼,內疚,不甘。




殷晚棠的視線瞥向村長,卻看到村長将靈堂西北角那只大公雞的脖子擰斷,鮮血浸沒了手中的一團麻線,然後主動跑向朱老伯,血線纏住屍體,結了個奇怪的扣。




屍體面目猙獰,卻一巴掌把村長扇飛了。




村長痛苦地悶哼了一聲,擦了擦嘴角的血,爬起來後嘴巴卻仍然念念有詞。




“老朱,人死不能複生,不如放下執念,早入輪回。”




說着再次撲過去拴住屍體。




朱老伯大張的嘴巴發出一聲嚎叫,掙脫不開,随後僵在原地低着頭,竟然一動不動。




村長臉上閃過喜色,将麻線的另一頭丢給了殷晚棠:“丫頭,幫我一起将老朱的屍體纏住,送回棺材。”




殷晚棠細細的眉頭蹙緊,總覺得太順利了。




但她和師父修行這麽多年,到底沒實戰幾次,一時間也說不出來,便接過血線和村長一左一右把屍體緊緊纏繞。




卻見正對村長後腦勺的遺像,朱老伯的臉越來越猙獰,那張嘴也飛快地張大,幾乎占據了半張臉,甚至要突破相框,仿佛随時要從裏面鑽出來。




一根根血線纏住了村長的脖子。




她心頭略微一跳,甩出兩枚銅錢把遺像擊倒,倒扣在桌上。




哐當一聲,遺像碎了,血線消失。




那瞬間,朱老伯的屍體猛地一顫,擡起頭死死盯住殷晚棠,那怨毒的光芒幾乎要将殷晚棠吞噬。




村長卻是一陣後怕,目光感激中又有幾分探究。




兩人合力将朱老伯的屍體送回了棺材裏并且合上。




但是原本嚴絲合縫的棺材,卻怎麽都關不緊,留着一條縫,不停晃動着。




殷晚棠便放了一枚銅錢在棺材頂。




這是壓棺錢。




晃動的棺材終于是安靜了下來。




“看來那口怨氣不散,他是不會踏實走的。”村長背靠着棺材癱坐在地上,揉了揉胸口。




“老二老三,還不趕緊來磕頭忏悔,一直磕到四更天,公雞叫為止,今夜過後,明天再想辦法。”




朱家兄弟很是信服村長,爬過來照他說的做。




磕得也是真情實意,不一會兒額頭都滲出了血跡,但他們不是求饒,而是求朱老伯放過其他兩個兄弟,把罪過都攬在自己身上。




村長見狀,長嘆了口氣。




“小丫頭,你本事不小,誰教你的?”他轉向殷晚棠。




“師父教的。”




“你師父是?”村長又問。




“我師父是人。”




村長一滞,好好好,已讀亂回是吧。




他不問了,殷晚棠卻反過來問了:“為什麽這麽做?”




村長閉目養神,不想回答。




殷晚棠不依不饒:“你是重病之人,最多只能活一個月,可又像被強行續上一截,朱老伯剩餘的壽命,被你拿了吧。”




村長猛地睜開眼,眼中兇光一閃而逝。




“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殷晚棠兩根手指在地上随意地畫着,頭也沒擡:“村長大叔,你人不壞,出了這種事也沒想着獨善其身,還留下善後。”




“只是,燃壽術是邪術。你幫朱家兄弟施法,造成朱老伯壽終正寝的假象,又用迷魂香讓他們對那晚的記憶模糊,忘了你這第三個人的存在。”




“因果他們背了,報應他們遭了,可好處,你得了。村長大叔,賬不是這麽平的。”




她只有幾天壽命,都沒想過用邪術續命。




村長定定地看着殷晚棠,可殷晚棠壓根沒擡頭看他,自顧自在地上寫寫畫畫着。




“哈......哈哈哈哈......”




驀地,村長嘶啞的笑聲傳了過來。




“這世上,有人身不由己,有人無可奈何,有人想活卻不能活。”




“老朱的三個孩子是孝子,是好孩子,他們對老朱沒得說!只是命苦,對人生束手無策。”




“老朱癱瘓了十年,他也不壞,他只是病了,他身不由己,他惶恐自己是個廢人被子女厭棄,那種惶恐變成了刮骨刀刺向了三個孩子。”




“那日,老朱親口對我說,他不想活了,他想放過自己,放過三個孩子。”




村長深吸一口氣:“可是,我想活,想看着我的孫子長大啊。”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人走陰,鬼開棺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