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

當夫妻倆踏進了寝房，就見晟兒小臉上挂着兩行眼淚，哭得不停地抽噎着，也不管婢女怎麽拉就是拉不走，非要待在這兒等娘回來不可</p>

“晟兒！”青黛流下眼淚喚道</p>

聽到這個叫聲，晟兒慢慢地把濕漉漉地小臉蛋轉向門口，看見自己最喜歡的人就在眼前，并沒有丢下他，小嘴一癟，哇哇地大哭起來“嗚嗚……娘……”雖然咬字不是很清晰，可是誰都聽得出他在喊什麽</p>

這聲“娘”讓朱骥雲和青黛都傻住了，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聽見這麽大的一個驚喜</p>

“娘……嗚哇……”小小的身影已經飛撲過去</p>

青黛蹲下來抱住他，嗓音都啞了“晟兒……娘在這兒……娘在這兒……”</p>

“晟兒……他在叫娘……”朱骥雲也跟着矮軀，雙膝跪在地上，滿臉都是淚地将他們母子，還有月複中尚未出生的骨肉一起抱進自己懷中“我的兒子……他會說話……他開口說話了……”</p>

一家三口就這麽哭成一團，連彩荷也是頻頻地拭淚</p>

“晟兒，對不起……娘沒有要走，哪兒也不去，會一直陪着晟兒……會一直看着晟兒長大……”青黛知道這次吓到他了，必須給孩子更多的保證，好讓他安心“娘再也不會離開晟兒……”</p>

晟兒抱緊她的項頸，哭到都沒有聲音了</p>

“晟兒乖……你娘很累，先扶她到床上躺着，你要抱再抱……”朱骥雲率先擦乾淚水，想到妻子目前的身體狀況，只得跟兒子打商量</p>

擡起濕漉漉的小臉看着爹，晟兒聽懂他的意思，馬上伸手作勢要扶娘起來，盡避人小力氣也小，還是很努力地要完成任務</p>

“晟兒好乖……”青黛贊許地說</p>

最後還是朱骥雲将妻子抱上床，讓她好好躺下來休息“有沒有哪兒不舒服？我還是叫人去請大夫過來一趟好了……”說着便轉頭吩咐婢女</p>

青黛沒有拒絕，知道還是小心點好</p>

待她躺在舒适的床榻上，這一折騰，真的累壞了，才籲了口氣，就見晟兒也踢掉小鞋，爬到青黛懷中蜷縮着，一刻也不想離開，這個動作讓兩個大人都笑了</p>

朱骥雲将錦被往上拉，蓋住母子倆，自己則坐在床沿，心滿意足地看着，這世上再沒有比這一刻更幸福的了</p>

“相公，女乃娘的事……”青黛才起了個頭，丈夫便懂了</p>

他俊臉一整“我會處理的”</p>

“嗯”她信任丈夫的能力，于是疲倦地合上眼皮，心想若女乃娘能老老實實地盡好本分，不要來招惹自己，她或許還能睜一只眼閉一眼，如今為了以防萬一，也只好這麽做了</p>

朱骥雲見兒子真的哭累了，母子倆一下子就睡着，他便交代彩荷寸步不離地待在房裏等大夫來，而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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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骥雲沉着俊臉來見母親，只見女乃娘就跪在她的面前，正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p>

“娘”他朝母親拱了下手</p>

滕王妃急切地問着兒子“媳婦呢？可有把她帶回來？”當她得知事情始末，自然大發脾氣，馬上訓了女乃娘一頓</p>

“孩兒費了一番唇舌跟她解釋，才把她帶回來”朱骥雲面無表情地觑了下跪在地上的女乃娘“青黛說她肚子不太舒服，所以孩子馬上派人去請大夫，就是怕孩子出了什麽狀況”</p>

“可千萬別出事……”滕王妃頓時心驚肉跳</p>

朱骥雲口氣沒有轉圓餘地地問着母親：“娘打算如何處置她？”</p>

“求世子明察……奴婢真的是出于一片好意，并沒有說世子不要世子妃肚子裏的孩子……”女乃娘還在狡辯，原以為只是小小地替自己出一口氣，沒想到付出的代價是這麽大</p>

“娘！”朱骥雲臉色嚴峻地喚道</p>

滕王妃知道這回護不了女乃娘，也不得不承認她說的那些話太過分，差點連還沒出世的孫子都沒了，就算跟自己再親近，也沒有孫子來得重要，最後只能選擇一邊“娘會給她一筆銀子，讓她回家鄉養老”</p>

“孩兒希望明天以後不會再見到她”他可不希望母親又心軟了</p>

“唉！我知道”她嘆口氣說</p>

得到母親的親口承諾，朱骥雲才算滿意，也終于解決了一個心月複大患，不過在離開之前，又想到什麽，回過頭來說——</p>

“對了！娘，方才……孩兒親耳聽到晟兒開口說話，他叫青黛一聲‘娘’了”他要讓母親知道，自己的兒子不是不會說話</p>

聞言，滕王妃不禁又驚又喜，跟着雙手合十“真的嗎？他真的開口說話了？真是菩薩保佑，謝天謝地……”</p>

朱骥雲見母親此刻開心的模樣，想到這幾年爹娘是如何冷落和排斥晟兒，委實百感交集，不過他相信以後不會再如此了</p>

他要好好地彌補兒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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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女乃娘便不情不願地離開了滕王府，青黛是聽了自己的婢女說了之後，這才如釋重負，至少以後不必再提防她在背後搞鬼了</p>

而在丈夫細心照料之下，青黛的肚子也一天天地大了，不過經過那天的事件之後，便發現晟兒比之前更愛黏着自己，似乎害怕她又會離開，教她不得不想辦法消除孩子的憂慮</p>

于是，每一天，青黛都會拉着晟兒的小手，放在已經隆起的小肮上“晟兒，妹妹就在娘的肚子裏頭睡覺，再過幾個月就會出生了，到時晟兒就是哥哥，要幫娘照顧妹妹”</p>

“妹……”晟兒依舊不愛說話，除了叫娘，很少主動開口</p>

“對，妹妹”她想分散他的注意力</p>

“妹、妹……”晟兒雖然不是很懂，但是模着娘愈來愈大的肚子，開始好奇所謂的妹妹是什麽</p>

就在這時，朱骥雲進房探望妻子，正好聽到兒子嘴裏念着“妹妹”兩個字，不禁嘆了口氣“晟兒會叫娘，會叫妹妹，卻從來不叫我一聲爹”</p>

“相公是在吃醋？”青黛笑睨丈夫一眼</p>

“對，我是在吃醋沒錯”朱骥雲也大方地坦承“我居然嫉妒起還沒出生的女兒……不過你真的确定是女兒？”</p>

她頗具自信地颔首“相公可不要小看一個母親的直覺，我愈來愈肯定這胎會是個女兒”</p>

“是男是女都是咱們的孩子，我是不會在意……”朱骥雲臉上有着即将再為人父的驕傲和責任感，說到這兒，才想到拿在手中的信“這是你娘家捎來的家書，剛剛送到的”</p>

“快點讓我看看”青黛想到剛知道有喜時，曾經捎封信回去通知爹娘這個好消息，也因此無法回去探望他們，當她将家書的內容看了一遍，露出了欣喜的笑意“這次是大哥寫來的，除了囑咐我要注意身體之外，也說大嫂又懷了第三胎，爹娘很開心”</p>

朱骥雲見到妻子的笑容，心也跟着寬了，和兒子一人一邊，深深地依賴着她，在表面上，他這個當丈夫的要負起保護妻兒的責任，可是實際上，自己是多麽需要妻子陪在自己身邊</p>

因為娶了青黛之後，他才能從黑暗的地獄中爬出來，才看到一絲光明，得到了溫暖，朱骥雲說不出心中的感激，也不需要真正的開口說出來，他願意用一生一世來疼寵她，妻子一定會明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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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月後——</p>

産房內傳來女子的叫聲，那種像是經歷身體被撕裂般疼痛的喊叫聲，讓在外頭等待的朱骥雲聽得臉色慘白，仿佛也真切地感受到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p>

“……都已經過了三個時辰，還沒生出來嗎？”朱骥雲恨不得可以望穿那兩扇門扉，好親眼看看妻子的狀況</p>

小手被爹牽住的晟兒也不時看看門扉，聽見娘在屋裏的叫聲，便擡起小臉看着父親，想知道發生什麽事了，父子倆擔憂的表情如出一轍</p>

“晟兒不能進去……”感覺到兒子掙開自己的手掌，朱骥雲趕緊将他拉回來，抱在自己懷中“咱們就在這兒幫你娘打氣，相信她一定辦得到，一定可以平平安安地把妹妹生出來……”</p>

晟兒兩眼還是盯着門扉，好想進去看看娘，問她哪裏痛</p>

就連滕王爺和滕王妃也不得來關心媳婦的狀況，都從白天等到了晚上，孩子就是無法順利生出來，實在教人擔心</p>

朱骥雲眼看在外頭等下去也不是辦法，決定進去陪伴妻子“晟兒，咱們現在進去看你娘……”</p>

“子秉，你不能進去！”滕王妃制止兒子的舉動</p>

“可是我真的不放心……”才說到這兒，就聽到産房內傳來嬰兒的哭聲，那響亮的哭聲讓他這個當爹的不禁淚水盈眶，那是種高興到無法言喻的淚水“哭了！孩子在哭了！”</p>

滕王妃也喜極而泣“王爺，咱們的孫子出生了……”</p>

“到底是孫子還是孫女要待會兒才知道”滕王爺不希望妻子高興得太早，待會兒失望也更大</p>

聞言，朱骥雲抱着兒子來到雙親面前“爹、娘，如果青黛生的是女兒，請你們不要在她面前表現出失望的樣子，不要說想要的是孫子，而不是孫女，她才剛生完孩子，我不希望見到她難過”</p>

“……娘知道你的意思”滕王妃嘆了口氣“第一胎生孫女也沒什麽不好，反正以後還可以再生”</p>

滕王爺也在旁邊附和“我和你娘也希望看到媳婦開開心心的，一家和樂才是最要緊的事”</p>

“謝謝”朱骥雲看着雙親也因為妻子，而漸漸少了那股咄咄逼人的銳氣，變得明理多了，心中有着無限的感觸</p>

等待産房整理過後，婢女們一一端着面盆出來，嬰兒的哭聲還是沒停過，而穩婆也跟在後頭，笑嘻嘻地出來道賀</p>

“恭喜世子，是個小郡主……”穩婆有點擔心當爹的會不高興</p>

朱骥雲露出了欣喜的笑意“辛苦你了，等一下有賞”</p>

“多謝世子”穩婆這才安心地去向滕王爺和滕王妃道喜</p>

“咱們可以進去看你娘了”朱骥雲不由分說地抱着兒子，邁開大步地進入産房，就見妻子虛弱蒼白地靠在床頭，不過臉上的笑靥卻是滿足的，懷中更抱着用綢緞包裹着的女兒</p>

青黛揚起羽睫，笑睇着進門的丈夫“相公，我不是說會是個女兒嗎？”</p>

“你的直覺果然沒有錯”他放下兒子，在床沿坐下，看着女兒皺巴巴的小臉，此時正張着小口，哭個不停，見到這樣一個活力充沛的小小生命，連哭聲都是這麽中氣十足，讓朱骥雲眼圈也跟着紅了“爹真的很高興你來到這個世上……來當爹的女兒……”</p>

站在床畔的晟兒則是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在娘懷中的女嬰，好想碰碰她、模模她，不過又怕會弄疼她，只能用看的</p>

“晟兒，這是妹妹”朱骥雲吸了吸氣，向兒子介紹這位剛出生的家人</p>

晟兒睜着一雙烏黑大眼，看着那張哭得好不可憐的小小臉蛋，這才知道原來這就是“妹妹”“妹……”</p>

“對，她就是晟兒的妹妹”青黛拉起他的小手，然後輕輕拍着女兒，讓他學會怎麽哄妹妹</p>

“妹妹”晟兒又重複地念道</p>

仿佛知道大家都在看她，女嬰哭得更大聲了</p>

晟兒看着剛出生的妹妹一直哭、一直哭，于是小心翼翼模模她的臉蛋“乖……妹妹別怕……”他學着娘安慰自己的語氣安撫着</p>

女嬰突然不再哭了，也許是哭累了，一下子就睡着</p>

“晟兒才哄一下妹妹，妹妹就不哭了”青黛誇贊地說“以後妹妹哭的話，晟兒也要幫娘哄她”</p>

娘的贊美讓晟兒更有了信心，看着比自己還要小很多的妹妹，也開始有了當哥哥的自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