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

想到這兒，才注意到彩荷緊張地在提醒她——</p>

“小姐！小姐！泵爺進來了……”</p>

一見進房的男子身上的穿着，任誰也猜得出對方的身分</p>

眼看來不及再把紅綢巾蓋上去，青黛并不像一般女子早就吓得不知所措，反倒不慌不忙地迎視男人的目光，見對方那雙看來內斂寂靜的墨黑雙瞳似乎也正在打量、評鑒自己，不過眼底不見半分猥瑣、也沒有輕蔑之色，此刻正出于單純的理由在打量她，目光可以稱得上正派，至少不會讨人厭……這個男人也算過了自己的第一關</p>

“真是抱歉，因為方才有點悶，所以擅自把頭巾拿下來，還請世子勿責怪其它人”她說話輕緩，沒有慌亂，希望這一點也能符合對方的要求</p>

朱骥雲有些訝異她的臨危不亂，只見大紅花燭的燭火映照在新婚妻子嬌柔的小臉上，纖長的黛眉不濃也不淡，就這麽恰到好處地襯托出燦亮美眸，一管秀氣的鼻梁下，再搭配上兩片嫣紅、此刻正噙着淺淺笑靥的小嘴，那神情彷佛遇到再大的事都能氣定神閑地去處理，這份怡然的姿态，即便身處在象征尊貴的王府之中，也不會讓自己顯得太過卑微渺小</p>

“無妨”他口氣依舊淡淡地</p>

即便之前曾聽關軒宇形容過這位司徒家大小姐的優雅氣度，以及良好的教養，但都比不上親眼所見，朱骥雲不由得放寬了心，至少暫時不用擔心她熬不過王府裏複雜嚴謹的規矩，以及爹娘給予的壓迫感，而後者才是最大的考驗</p>

“那麽請問孩子已經找到了嗎？”青黛不會假裝自己不知道外頭發生的事，她想聽聽看這個男人會如何回答這個問題</p>

朱骥雲微怔了下，不過臉上完全看不出來，語氣溫淡地說：“聽說找到了”</p>

“聽說？”她覺得這個詞很令人費解</p>

“嗯，奴才來報說已經找到，也把他交給了女乃娘，此刻應該正在哄他睡吧”朱骥雲心想她既然已經知道晟兒的存在，也沒什麽不能說的，而知道兒子平安之後，他想到得給剛進門的妻子一個交代，便立刻來到新房，對于責任，他從來不會推卸的</p>

坐在大紅喜床上的青黛不禁擡高了螓首，望向站在面前不過幾步，兩手背在身後的高大男子，正如關家三少爺所說，他确實長得相貌堂堂，兩道入鬓的濃眉和高挺的鼻梁，讓原本就英俊的臉孔襯托出一股霸氣，只是眼神過于冷淡，而那肅穆的表情彷佛不會因為任何事而産生一絲波動，予人難以親近的感覺，但又不至于令人畏懼，不過這究竟是天生的呢？或是後天形成的？她接觸過的男子不多，但也格外覺得有趣</p>

“就只是這樣？”她淺哂地問</p>

“就只是這樣”他連眉頭都沒掀動一下</p>

“世子不先去看看他？”青黛不禁要懷疑，這些皇親國戚的父子關系是否都是如此的漠不關心？</p>

朱骥雲頓了一下“他現在有女乃娘和婢女在照料”</p>

這個回答并沒有讓青黛聽了覺得滿意“可否知道他幾歲了？”</p>

“五歲”他有問必答，但簡短得令人氣結</p>

青黛不禁眨了幾下羽睫，心想也才不過五歲大的孩子，居然能夠這麽放心“或許孩子的母親也在身邊，所以世子才不急着去看他”</p>

“他的生母已經過世了”他面無表情地說</p>

她委實愣了一下，不過沒多問孩子生母的事，那也不是自己能過問的，這個道理青黛還懂得“那麽比起我來，世子還是先去看看孩子的情況，在不見的這段期間內是否受傷”</p>

朱骥雲倒是沒想到眼前的女子會這麽說，卻又不希望她是故作大方，想表現出慈母的模樣，留給自己一個好印象</p>

“今天是你我的成親之日”相信天底下沒有一個女子會不在意在這個大喜的日子裏被新郎倌丢在一旁，朱骥雲可不希望看到她哀怨的眼神</p>

“莫非世子擔心我跑了？”青黛失笑地問</p>

他深深地瞥了她一眼“既然進了門，就是我的世子妃，絕不會讓你受任何委屈，所以不需要刻意去關心晟兒”</p>

“世子的意思是說我不必如此識大體？”這個男人以為她是裝出來的，不過青黛倒是不以為意，因為他們對彼此還不夠了解，會這麽想也是正常的“我還以為這是世子所要的，還是關家三少爺說的話有誤？”</p>

“不，該表現的時候還是要有，只是……晟兒的事由我來擔心就夠了”朱骥雲在言談之中的維護，并沒有讓青黛感覺到奇怪，多半是怕她會欺負其它女子為他生的兒子，這樣的心态她能夠理解</p>

青黛沒有加以辯駁和解釋“是，我懂了，只不過我之所以請世子去看看孩子，也是為了自己，從迎娶的長途跋涉到現在，實在不确定自己能再撐多久，到時……萬一不小心睡着了，還請世子見諒”希望他聽得懂自己的意思</p>

“我明白了”朱骥雲自然清楚對個弱女子來說，這段路程不算短，便接受她的說法</p>

在一旁乾着急的吉祥婆子連忙将紅綢巾又蓋回新娘子的頭上，然後再讓新郎倌取來喜秤揭開它，而自己則不斷說着稱心如意等等的吉祥話，一切還是得按規矩來才行</p>

之後，朱骥雲取來兩只酒杯，一只給了青黛，自己則是先一飲而盡</p>

見他喝下交杯酒，青黛也跟着啜了一小口</p>

“今晚你就先睡吧”朱骥雲沉聲地說</p>

“多謝世子體諒”她微颔下首“不過……明天公公和婆婆問起今晚的事，還請世子多多擔待”新郎倌沒有在新房過夜，不可能瞞得過去，青黛可不希望成為被責怪的對象，當然得由他來承受了</p>

“這是當然的”朱骥雲不假思索地扛下責任</p>

“那麽明天可以見到……我還不知道那個孩子叫什麽？”青黛探詢地問</p>

“晟兒”他順口回道</p>

她輕颔了下螓首“原來他叫晟兒……希望明天再拜見過公婆之後，世子也能讓我見見晟兒”</p>

眼前的這名女子讓朱骥雲愈來愈看不清了，他知道自己的态度有多冷淡，甚至沒有半句溫言軟語，始終板着臉孔，不過她似乎并不以為忤，就像方才自己所見到的，總是一派閑适優雅地應對，而且還在不知不覺中掌控兩個人的對話內容，這可不是尋常女子所能辦得到的</p>

“等明天再說吧”朱骥雲還不确定要不要讓她見到兒子，不希望她勉強地去喜歡和疼愛晟兒，也不想見到她露出同情或嫌棄的表情，只要會傷害到晟兒的事，他都要盡力避免</p>

青黛沒有異議，姿态柔順地站起身來“是，那麽世子就快去看看孩子吧，我想他很需要父親的陪伴”</p>

“嗯”方才兒子不見的事，已經擾得他心思大亂，今晚也無心再去探究其它問題，于是轉身快步走出了新房</p>

待他前腳一走，青黛便笑睇着吉祥婆子和那幾名王府婢女，說道：“世子都離開了，這兒也不需要伺候，你們可以下去了”</p>

吉祥婆子和幾個王府婢女先是面面相觑，這才福了離開</p>

待她們後腳跟着離去，就只剩下空蕩蕩的新房</p>

“小姐怎麽不留住泵爺？”彩荷确定人都走了才問</p>

青黛收起唇畔的笑靥“因為我很累……先幫我把鳳冠拿下來，而且這幾天都沒睡好，想好好睡一覺，才能應付接下來的事”</p>

幫主子拿下重得要命的鳳冠，彩荷還是對今晚這個冷清的洞房花燭夜為主子感到心疼“誰知道姑爺已經有個五歲大的兒子了，要不然小姐也能多考慮一下，不會就這麽答應了……”</p>

“現在說這些也沒用，既然嫁進來了，就得想法子如何安心住下去”青黛不想去後悔自己的決定，眼前只能往前走，不要再回頭看了</p>

彩荷也不敢再有什麽意見，忙着幫主子洗去臉上的妝，還有解開頭上的發髻，以及身上的霞帔</p>

“明天開始才是真正的挑戰……彩荷，有空就多跟王府裏的奴仆接近，與他們交好，多了解一些狀況，再小的事都好，我可不希望在完全不知情的狀況之下，只能處于弱勢”青黛看着銅鏡中的婢女吩咐道</p>

“小姐放心，這是奴婢最拿手的”彩荷興致勃勃地笑說</p>

青黛莞爾一笑“就是因為有這個長處，我才讓你陪嫁過來的”</p>

“小姐盡避放心，這事就交給奴婢”被主子一誇，彩荷得意地說</p>

“嗯”青黛打了個呵欠，腦袋也因為困意而有些遲鈍，決定不再去想了，一切都等天亮之後再說</p>

待婢女伺候主子上床歇着之後，原本想吹熄大紅喜燭，不過被青黛阻止了</p>

“就讓它們點着，你下去歇着吧”她說</p>

“是”婢女回了話後，便輕輕地帶上房門走了</p>

側躺在床上的青黛以為自己很快就會睡着了，但是盯着燭火的雙眼卻沒有閉上，她想起在家的日子，上頭有爹娘和兄長在，從來不需要她去煩惱什麽，但是往後只能靠自己了</p>

此刻，她真的好想家，更想念自己的家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