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

不過到了第二天早上，青黛睡到将近午時才醒過來，還得讓婢女進來服侍才下得了床，想到昨晚和丈夫圓了房，除了有些羞赧，還有着喜悅，因為這代表他們已經是真正的夫妻了</p>

“小姐和姑爺是不是……”彩荷湊到主子耳畔問</p>

“嗯”青黛嬌顏一紅</p>

“恭喜小姐”彩荷的道賀讓青黛臉蛋更燙了“奴婢去準備點熱水，讓小姐泡一下澡，應該會舒服些”</p>

“晟兒呢？”她問</p>

彩荷将床被先收走，等一下要換上乾淨的“姑爺帶他去花園裏散步”說完便先出去了</p>

待門扉關上，坐在床沿的青黛将手心按在平坦的小月複上，想着經過昨晚的數次歡愛，會不會已經有了孩子，若是有了，那就太好了</p>

過了好一會兒，幾個婢女将熱水提到寝房後頭的小浴間，然後伺候青黛到浴桶中泡澡，舒緩身子的酸疼</p>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青黛這才梳妝完畢，也已經快要用午膳了</p>

“世子妃醒了？”朱骥雲在外頭問着剛從寝房裏出去的王府婢女</p>

王府婢女回了聲“是”，他便推門進來</p>

“彩荷，你先出去”青黛小聲地對自己的婢女說</p>

彩荷自然識趣，朝朱骥雲福身便離開了</p>

“相公不是在陪晟兒？”見到丈夫，她羞澀地問</p>

朱骥雲将妻子摟進懷中“我先讓婢女看着……身子還疼嗎？”他昨晚有些失控，明知她剛初經人事，不該在半夜裏又要了兩次</p>

“不疼了”青黛仰起螓首，望進丈夫憂慮的眼中，心口一沉“相公後悔和我圓房嗎？”</p>

“不，我不後悔”朱骥雲無法否認昨夜的美好</p>

青黛這才轉憂為喜“那麽就不要皺着眉頭，這會讓我以為……相公不滿意我”她故意哀怨地說</p>

“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麽？我怎麽可能會不滿意？”他親着她的額頭、鼻尖，最後落在嫣紅小嘴上“我滿意得很”</p>

她噗哧一笑，這才讓朱骥雲察覺自己上當了</p>

“我忘了我的妻子有多聰慧、反應有多快”朱骥雲懲罰似的啄了她的嘴角幾下“只不過還是希望……”昨晚沒讓你受孕他在心裏默默加上這一句，希望能多給他一點時間，然後再去面對可能的困難</p>

聽見丈夫未說完的話，青黛似乎已經猜到下面要說的是什麽了，不過也不點破，當作不知道</p>

“我有點餓了，也該準備吃午膳，還有得派人把白術請過來跟咱們一塊吃……”青黛哂笑地說：“我想讓他見見晟兒”</p>

“當然好”朱骥雲只能把心底的不安暫時按捺下來</p>

就在用午膳時，白術見到了這個據說不會說話，而且安靜得出奇的孩子，看着青黛宛如母親般地呵護着，他想等回去之後，可以很肯定地跟老爺和夫人保證，她這個後娘當得很稱職，不用太過操心</p>

最重要的是青黛已經得到丈夫的寵愛，從他們夫妻之間的眼波交流他可以看出來白術告訴自己可以安心了，看到自己喜歡的女子得到幸福，便是他這一生最大的期盼</p>

三天後，白術不便再繼續打攪，于是帶着世子交代要給岳父和岳母的禮品，啓程回京師順天府</p>

送走娘家的人，青黛也更想家了</p>

她讓彩荷抱着已經睡着的晟兒回房間，也不用再回來伺候了，而自己則依然坐在桌旁沉思</p>

青黛不禁又想到這兩天，都是她一個人在招呼白術，而丈夫都關在書房裏，連夜裏也沒有回房原本以為兩人圓了房就可以過着正常的夫妻生活，不過顯然是自己太過天真了，她一手托着下颚，嘆氣地忖道</p>

她不想讓這種情況繼續發展下去，想到這兒，青黛嬌顏一整，決定去找丈夫問個清楚，究竟心裏還有什麽結沒有打開，自己願意幫忙</p>

于是，她步出寝房，在月光下，經過長長的穿廊，來到書房外頭，見屋裏的燭火亮着，表示丈夫還沒有睡</p>

而隔着一扇門扉，朱骥雲坐在書案後頭，靠在椅背上，眼角泛着明顯的濕意，這兩天他想了很多、很多，把過去的痛苦做個了結，也終于找到勇氣從陰影中走了出來</p>

這時，叩、叩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p>

“青黛？”待朱骥雲匆匆地抹去淚水，前來應門，見到站在外頭的妻子，先是怔愣了下，然後正要開口告訴她，自己方才所下的決定</p>

青黛繃着嬌顏瞅了丈夫一眼，不由分說地跨進門檻，見狀，朱骥雲只得順手把房門關上</p>

“你……這麽晚了……”他可以感覺到妻子的不悅，試着開口</p>

她轉身面對丈夫“這麽晚了我不能來嗎？”</p>

“當然不是，你随時可以來”朱骥雲再次确定妻子真的在生氣，不禁清了清喉嚨“我也正好要去找你……”</p>

“相公不必騙我，你躲在這兒兩天了，不就是怕再與我同房，怕因此讓我懷了身孕？”青黛本來想夫妻倆坐下來，然後好好地談一談，但是不知怎麽，才見到丈夫的面，心底的委屈就這麽湧上心頭，讓她很想罵人、很想大哭一場“難道相公真的以為我看不出來嗎？”</p>

朱骥雲見妻子眼眶泛紅，知道傷了她的心，更想狠狠揍自己一拳“青黛，你先聽我說……”</p>

“相公有很多機會說，我都願意聽，但是現在我不想聽了……”她也是有情緒，會發脾氣的，只是她總希望能夠很理智地處理事情，生氣也是無濟于事，但是這一刻，真的受夠了</p>

見妻子轉身要走，朱骥雲趕緊扣住她的手腕，一把擁進懷中“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傷你的心……”</p>

青黛拚命地想把淚水眨回去“但是相公還是傷了我的心……你可以不碰我、不與我同床，但就是不要避我如蛇蠍……”</p>

“蛇蠍怎麽能跟你比呢？”他知道不該笑的，但還是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來</p>

“你還敢笑！”青黛氣壞了</p>

朱骥雲不讓她掙月兌，将臂彎收攏“對我和晟兒來說，你可是菩薩派來救咱們父子的仙女……心腸比誰都軟、比誰都好……”</p>

“就算說再多的好話也沒用”她嗔惱地說</p>

他輕嘆了口氣“我是真的有話要跟你說，想要和你談……這兩天之所以都關在書房裏，就是因為想要一個人去克服心底的陰影，我必須花點時間重新去面對它、去碰觸它，去回想我刻意去遺忘的那段恐懼，有你在身邊，我會分心……”</p>

“真的？”青黛不争氣地心軟了</p>

“嗯”他重重地颔首</p>

青黛仰頭望着丈夫眼下的黑影“相公的恐懼又是什麽？”以為他的恐懼只有生出像晟兒一樣有缺陷的孩子，難道還有別的？</p>

“紫蘿的病到後來愈來愈嚴重，連性子都變了……”朱骥雲放輕語調，娓娓道出藏在內心深處裏的悲恸“除了我之外，她不讓其他人靠近半步，就是怕身邊伺候的婢女是娘派來害死她的，不得已我只好親自來照顧，每天喂她吃飯喝藥……可是她的病不但沒有好，反而更加地疑神疑鬼，就連我帶晟兒來看她，她居然用力地把孩子推倒在地上，大吼這個孩子不是她生的，還不斷地怪晟兒害她被爹娘讨厭……”</p>

聞言，青黛驚訝地說不出話來</p>

“就在紫蘿過世前半個月，更是變本加厲，她總是忽而哭忽而笑……有時會哭着抱住我，求我不要抛棄她……有時則是大聲狂笑，然後開始詛咒我，若是将來敢娶別的女人當世子妃……生出來的孩子一定會像晟兒那樣……每天每天都是這樣的輪回……對我來說，那段日子就像身在地獄一樣……”他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淚流滿面“紫蘿原本是那麽單純善良的姑娘，而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變成那副樣子，卻救不了她……”</p>

原以為可以治好丈夫的傷口，沒想到傷口下頭還有一個更血淋淋的、無法輕易痊愈的，青黛終于明白了</p>

“相公是怕我跟她一樣發了瘋？”她輕聲地問</p>

朱骥雲不只是心頭，就連身軀也都在顫抖“我一直不敢去回憶紫蘿發了瘋的樣子，只跟其他人說她是生病，除了大夫，甚至沒有讓府裏的奴仆們看到，都是我一個人在照顧……我曾想過要是你也跟紫蘿一樣，那麽我該怎麽辦？但是我又開始回想起這段日子以來你所表現出來的堅毅強悍，知道你絕不會脆弱到讓自己的心神崩潰，還會很勇敢地和命運搏鬥，不會就這麽認輸……”</p>

丈夫這番話讓青黛也不禁淚如雨下了</p>

“這兩天我在書房裏不斷地回想紫蘿的詛咒……如果她在地下有知，聽得到我說的話，那麽我要告訴她……我不怕，就算我和你的孩子出生之後也跟晟兒一樣有着缺陷的話，我也會保證一輩子疼他愛他……”說到這兒，朱骥雲已經泣不成聲了</p>

“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和我一起攜手面對未來，一起來扶養晟兒長大，還有……咱們的孩子……別丢下我……我一個人真的沒辦法……”</p>

青黛嗚咽地抱緊了丈夫“我會的……我會跟相公站在一起，不會讓你一個人去面對孩子的将來……”</p>

“你要對天發誓”他啞聲地說</p>

她又哭又笑地說：“我發誓，不會丢下相公一個人走了”</p>

“不要忘了自己發過的誓……更不要讓我失去你……”朱骥雲讓妻子看到自己的軟弱和無助“我多麽需要你在身邊……”</p>

“我保證……”青黛又怎麽能再生丈夫的氣，只有更多的心疼和憐惜</p>

下一刻，他們的唇齒相接，迫切地、需索着彼此</p>

朱骥雲将被自己吻得雙頰暈紅的妻子抱上暫時擺置在角落的小床上，完全将傷口對她展現之後，禁锢的感情不再有所保留地表達出來，從他的吻，還有身體……以及他的心，都想讓青黛感受到</p>

“相公……”青黛感覺到了丈夫完整的愛，眼角滑下了淚水，身上的衣裙也随着丈夫的吻而敞開</p>

“讓我告訴你……我有多愛你……現在的我已經不再害怕說出來了……”朱骥雲月兌去最後一件衣物，在燭火映照下，分開妻子雪白無瑕的雙腿，讓彼此再一次緊密地結合</p>

不同于初次，這回沒有疼痛，只有歡愉</p>

她摟緊深愛的丈夫，滑下眼角的淚水更多了，不過那是喜悅的淚水，知道他們不只結合，還有兩顆心也真正地緊密了</p>

不知過了多久，燭火只剩下豆般大小</p>

朱骥雲讓妻子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再為兩人蓋上錦被，一時之間，都沒有人開口說話</p>

“明天一早我就讓人把這張床搬走……”好半晌，朱骥雲才出聲</p>

她揚高唇角，揶揄地說：“不先留着，說不定相公以後又會想不開，到時還會再用到”</p>

“我保證用不到了”他篤定地說</p>

青黛笑道：“這可是相公自己說的，不能食言”</p>

“嗯”朱骥雲親了下她的額頭“睡吧”</p>

不管未來有任何困難，他們都會牽着彼此的手走下去</p>

他如此堅信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