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07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107 章
夜色漸濃。
夏聞洲匆匆回府,神色變得奇怪,将才在府門口,江青辭撞見夏盈畫軸,立刻帶兵去了棗花街。
他身為知府,自然陪同。
但沒想到發生的事情,差點讓他驚掉下巴,那位傳言中清冷又不近女色的江大人,似乎看上了明月坊的女掌櫃。
夏聞洲仔細思索,江青辭前來揚州已久,莫非先前讓他尋的人,便是這位明月姑娘?
但兩人相貌大相徑庭。
夏聞洲感到十分詫異,甚至江青辭為了這位明月姑娘,原本即将回京複命,因而往後拖了幾日。
夏盈不知發生了何事,急得在屋中來回踱步。
不知過了多久,雙兒走進房間,連忙朝她道:“小姐,老爺回來了。”
夏盈蹬蹬蹬朝廳堂跑,瞧見夏聞洲,立刻上前道:“爹爹,到底出了何事?江大人為何要去找明月?”
夏聞洲陷入沉思,沒有回答。
夏盈着急不已,她素來與沈嫱交好,因此很是擔心,以為是沈嫱得罪了江青辭,不然緣何這位冷漠的江大人會有這般大的反應?
“爹爹,您說話呀!”
夏聞洲皺了下眉,繼而問道:“你同這位明月姑娘交情頗深,可知她還有別的身份?”
夏盈愣了愣,似是沒想到這個問題,她同沈嫱相交兩年,彼此覺得投緣,但也未曾問過往事。
“我只知明月是揚州人氏,家中陡生變故,獨留她一人,其餘倒是不甚清楚。”
“我将才讓人去查了她的戶籍,的确如此。”夏聞洲輕撫胡須,長嘆口氣:“但......這位明月姑娘怕是不簡單。”
*
翌日天明。
夏盈心中惦念着沈嫱,一早前去明月坊,誰知她今日竟然沒來,又吩咐車夫改道去棗花街。
途徑鬧市時,有攤販賣糖人,捏得栩栩如生,夏盈看得心動,吩咐雙兒去買了來。
沈嫱住的巷子人少,夏盈喜歡熱鬧,常覺得這地方冷清,待馬車停穩,還不待雙兒去扶,夏盈已經自己跳了下來。
“小姐,老爺說過讓您注意規矩禮儀......”
雙兒話未說完,夏盈當沒聽見似的,邊敲門邊朝裏喊:“明月。”
雙兒:“......”
玲珑很快打開門,将夏盈往裏迎,又去燒水煮茶。
沈嫱自然聽到動靜,笑了笑:“怎地這麽早來我這了?”
“我方才去明月坊找你,聽說你人不在,便想着過來看看。”夏盈說罷,頓了下,又湊近道:“那位江大人,沒找你麻煩吧?”
沈嫱瞧着她心虛的模樣,挑了下眉。
“這麻煩,原來是你惹來的?”
夏盈撓了撓頭,一五一十道:“我也沒想到這般湊巧,昨日我回府,剛好被他撞見你送我的那幅畫軸。”
沈嫱頓時明白過來。
難怪江青辭會認出她,當年在別院,閑暇時也曾寫字作畫,江青辭慧眼如炬,自是識得這幅畫是出自她手。
沒想到淩軒易容術爐火純青,江青辭沒能察覺,僅憑一幅畫,便立刻露了餡。
“明月,江大人為何會找你?”夏盈面色疑惑,問:“你們以前認識麽?”
沈嫱沒打算隐瞞,淡淡道:“算是故交。”
夏盈心中有很多疑惑,想起夏聞洲的話,忽然覺得沈嫱身上藏着很多秘密,越發好奇起來。
沈嫱神色平靜,将自己身世緩緩道來,夏盈聽得心驚不已,十分心疼沈嫱的遭遇。
“當年我在揚州,沈成梁貴為首輔下獄,沈家倒臺的事情,我也有所耳聞,沒想到其中竟有這麽多的陰私腌臜,你真是受委屈了。”
“我來到揚州,換了新的身份生活,從此世間再無沈嫱。”
夏盈輕嘆口氣:“揚州雖不如燕京繁華,但也十分富庶,你若是不想回燕京,一直待在這裏也挺好。”
兩人說着話,不知不覺已到正午,玲珑已經備好飯菜,沈嫱同夏盈正要用午食,江青辭卻不請自來。
夏盈想起昨日他的反應,這位江大人平素裏不怒自威,不免感動害怕,此刻她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見過江大人。”夏盈趕緊起身行禮。
江青辭微微颔首,視線卻越過她,看向身後的沈嫱。
兩人四目相對,一坐一站,誰也沒有說話,屋中十分安靜。
沈嫱面色淡然,江青辭亦是氣定神閑,唯有夏盈很是尴尬,即便她再如何遲鈍,也能看出兩人之間不同尋常的關系。
“明月......我突然想起還有點事,今日先不陪你了,改日我再來看你。”夏盈思來想去,尋了個緣由,還不待沈嫱說話,趕緊逃也似地離開。
也不知是不是眼花,她猛然看到那位不茍言笑的江大人,嘴角竟生出一絲笑意。
夏盈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此刻屋中唯有江青辭同沈嫱兩人。
桌上擺放着幾碟小菜,雖不是珍馐佳肴,但瞧着也美味可口,江青辭自顧自落座,姿态優雅閑适。
沈嫱瞪着他。
江青辭拿起碗筷,唇角含笑:“嫱兒,我來得倒正是時候。”
沈嫱被他的笑容晃了下心神,也被這聲甜得發膩的嫱兒,突然想起昨日場景,臉頰不自覺發燙,這人看着光風霁月,像是天上不染凡塵的谪仙,實則磋磨起她來,也是十分惡劣、無恥。
誰能想到燕京城中高不可攀的江大人,看似清冷不近人情,竟也會情難自控,也有求她的時候。
至于怎麽求......沈嫱臉更加紅了。
她的手濕黏黏的,但他的笑意更深,神情卻是從未見過的舒展、滿足。
沈嫱覺得自己的手心也很燙,仿佛又握住了什麽東西般,溫溫熱熱的,偶爾擡首,映入眼簾的是江青辭隐忍克制的臉。
此刻他親昵的喚她嫱兒,他在求她。
沈嫱感到害羞的同時,又覺得有些累,但鬼使神差的,她竟照着江青辭的話一五一十做了......
“在想什麽?臉這麽紅?”
猛然聽聞江青辭輕笑的聲音,沈嫱立刻回過神來,瞧着他一臉戲谑,沈嫱神色微惱,氣得起身想走,冷不防被江青辭攥住手腕。
“嫱兒,該用午食了。”
江青辭嗓音溫和,他的力道并不重,沈嫱微微用力就能掙脫開,她平靜地看着他,淡淡道:“我這屋子簡陋,江大人何必纡尊降貴。”
他笑:“我素來不在意這些,只要有你在的地方,不管在何處,我都願意。”
沈嫱盯着他,又道:“你應該明白,我既然來了揚州,絕不會回燕京。”
江青辭怔住,他注視着沈嫱,許久沒有移開視線,窗外風聲簌簌,屋中唯有兩人靜默無言。
他輕嘆口氣:“你既不願回燕京,我不會強人所難,但你休想擺脫我。”
沈嫱蹙了下眉。
江青辭淡淡一笑:“我可以留在揚州。”
沈嫱愣了下,她看向江青辭,此刻他神色堅定,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
“你瘋了?”
“我沒瘋。”江青辭認真看着她,低啞着嗓音道:“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也知道最想要的是什麽。”
沈嫱心中一顫,她閉了閉眼,道:“你絕無可能留在揚州。”
江青辭身為皇親貴胄,不僅将來要繼承英親王府,更是朝中重臣,江楚黎派他前來巡視揚州鹽政,足以看出深得信任。
其他人或許可以留在揚州,但江青辭不行。
揚州這個地方太小,比不得燕京繁華,朝中正是用人的時候,江楚黎不會放他走,英親王及英親王妃也不會同意。
“我意已決,無論如何我都會留下來。”江青辭深深看了她一眼,低聲道:“好不容易找到你,怎可再讓你離我而去?這兩年于我來說,如同過了半生,既然你想待在揚州,我便留下來陪你。”
沈嫱覺得自己大腦一片空白,以至于江青辭離開的時候,她還有些沒緩過神。
玲珑進屋撤下碗碟,瞧她低垂着眉眼,面色看似平靜,手中卻不停地絞着帕子,輕聲道:“姑娘,你怎這般心不在焉的,可是發生了什麽?”
沈嫱不願瞞着玲珑,将事情緣由說了出來。
聽聞江青辭竟然要留在揚州,玲珑也感到震驚,她笑了笑:“看來江少卿對姑娘用情至深,燕京是什麽地兒?皇城根下,富貴迷人眼,人人擠破頭都想去的地方,偏他知曉姑娘不願回燕京,卻願意為了姑娘留在揚州,這片真心實在難能可貴。”
沈嫱緘默不語。
她又何嘗不知?正因如此才會感到兩難,她不願回燕京,也不想看到江青辭為了她而留在揚州。
玲珑又道:“姑娘不必為此心煩,江少卿既已決定的事,想必無法改變,不若順其自然便好。”
若是以往,玲珑想同沈嫱在揚州無憂無慮的生活,畢竟遠離燕京的喧嚣,确确實實過得逍遙自在。
但玲珑看得清楚,自家姑娘早已動了心,先前離開燕京也就罷了,沒想到江青辭竟然找了過來。
何況......能夠這麽快扳倒沈家,江青辭出了不少力。且不提暗中相助許多,當初江楚煜綁了沈嫱,若非他去救,姑娘或許早已沒命。
她真切希望沈嫱能夠幸福。
姑娘太苦了,沈家已經倒臺,如今大仇得報,難得遇到良人,不若遵從自己的內心。即便不再回到燕京,既然江少卿願意留在揚州,玲珑是樂見其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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