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03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103 章
江青辭未曾言語。
“一切衆生,從無始際,由有種種恩愛貪欲,故有輪回。”淨空法師言罷,輕嘆一聲:“施主是重生之人。”
江青辭唇角掠上譏诮,像是聽到什麽笑話般,他道:“聽聞法師是得道高僧,竟也這般裝神弄鬼?”
“非也。”淨空法師輕撫長須,神色平和道:“施主正因逐漸想起前世記憶,因此才會頻繁夜夢。”
江青辭猛然攥緊雙手,他看向淨空法師,一字一句道:“此話何意?”
“阿彌陀佛。”淨空法師雙掌合十,低聲道:“施主心中已有定論,一切因愛生憂,因愛生怖。”
“施主三世情緣,當知輪回,愛為根本。”
江青辭心中震驚,他再也維持不住平靜,低啞着嗓音道:“法師的意思是說,我與她前緣未了?”
“正是。”淨空法師撚着手中佛珠,緩緩道:“不止今生,來世亦是如此。
江青辭從禪房出來的時候,似乎還未回過神,他從不信鬼神之說,可淨空法師說的話,卻又不得不信。
這段時日,他總是做夢。
夢中場景與現實重疊,有時候他也分不清,到底哪些是虛幻,哪些是真實發生的。但每次醒來,那些畫面都格外清晰,仿佛印在腦子裏,令他心神震動。
江青辭突然憶起,當初第一次見到沈嫱,他的心便不受控制地跳得很快,那時他不以為意,如今想來兩人之間的緣分,冥冥中早已注定。
或許......
他想到自己認錯人,竟将沈慕璃當做沈嫱,當初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此時豁然開朗。
原來重活一世的人,不僅僅是他。
寺廟鐘聲悠悠,僧人誦經聲隐隐傳來。
他擡眼望向藍天,白雲飄浮在天邊,忽然覺得沈嫱離自己并不遠,無論萬山險阻,他一定要找到她。
*
兩年後。
沈嫱在揚州開了間繡坊,生意做得紅紅火火,玲珑越發成熟穩重,幫着她将繡坊打理得井井有條。
淩軒也留在揚州,畢竟江楚黎有命,讓他一直守在沈嫱身邊。
揚州富庶,夜夜笙歌樂舞,日子過得潇灑無拘,不過原本江楚黎身邊的頂尖暗衛,卻成了繡坊打雜的夥計。
沈嫱開繡坊的初衷,也是因為早些年在臨安的時候,她為了維持生計,便去學了繡活這門技藝,這才賺了些銀錢,不然早就活活餓死。
來揚州不久,她同玲珑先是在別的繡坊掙了點銀錢,接着開了間小鋪子,大多是給普通百姓縫補衣裳,賣點手帕、香囊、荷包類的繡品。
沈嫱的繡工十分出色,且待人和善,說話也是溫溫柔柔。玲珑也極有眼色力,但凡有客人前來,皆是端茶倒水,處事很是周到。
長此以往,街坊鄰裏的百姓都喜歡去沈嫱的鋪子。偶爾有大戶人家,聽說沈嫱做得好,也會前來光顧。
時日久了,沈嫱漸漸有了名氣,同玲珑積存的銀錢也多了起來,小鋪子則換成了繡坊。
不僅給富貴人家的小姐、夫人量身定做衣服,先前揚州知府夏大人的母親過壽,還特意定了百壽圖。
沈嫱耗時兩三個月,将百壽圖繡好,老太君生辰當日稱贊不已,命人給沈嫱豐厚獎賞。百姓們聽聞連知府府上的老太君都這般賞臉,一時間繡坊門庭若市,可謂是日進鬥金。
玲珑不僅會看賬本,做起事情來也很是利落,俨然已經有了女掌櫃的架勢。
她對其餘人和顏悅色,卻對淩軒格外頤指氣使,整日吩咐他乾活,故而兩人時常争鋒相對。
沈嫱先前還會好言相勸,後來乾脆閉嘴不言。
反正她說了也是白說,兩人經常争得面紅脖子粗,索性省點力氣。倒是她發現淩軒雖然會将玲珑氣得瞪眼,但還是會仔細完成她交代的事。
沈嫱笑了一下。
這個人......似乎并沒有自己面上表現出來的那般冷硬。
不僅如此,繡坊內全是女子,皆是出身窮苦,走投無路之下給自己謀個活計,即便什麽都不會,沈嫱也會一步步教起。
她們很是聰慧,也很感激沈嫱給了自己容身之所,因此非常刻苦,對待沈嫱也是打心眼裏敬佩。因此衆人齊心協力,繡坊在揚州的名氣越發大了起來。
春三月,楊柳依依。
江青辭任欽差大臣,被派巡視揚州鹽政。
天下皆知揚州最肥的是鹽,兩淮鹽運司掌管着最賺錢的鹽稅。江楚黎自上位以來,手段雷霆萬鈞,要查貪腐首先便是揚州。
揚州的鹽商富可敵國,背後許是有朝中大臣撐腰,江楚黎特意派江青辭前往,如同當年建宣帝派他前去南陽,他從不徇私枉法,亦不懼怕得罪任何人,故而是最合适的人選。
聖旨很快到了揚州。
三日後,運河上千帆競發,桅杆如林,官船泊在東關渡口,艙門打開,一名穿着青布直的年輕人走出來。
他生得俊秀,面如冠玉,眸似點漆,腰間僅挂着一枚玉佩,即便未有過多裝飾,依然身姿筆挺,清貴逼人。
揚州知府夏聞洲率衆官上前行禮。
“下官揚州知府夏聞洲,恭迎欽差大人。”
江青辭淡淡道:“夏大人辛苦。”
夏聞洲在揚州當官多年,這是第一次見到江青辭,聽聞他乃英親王府世子,年紀輕輕任大理寺少卿。即便未有接觸,也知曉這位江大人素來公正,此次陛下派他前來揚州,定然是要徹查一番。
“江大人一路舟車勞頓,下官已在府中備下薄宴,為大人接風洗塵。”
江青辭道:“夏大人客氣,本官奉旨而來,先入城安頓便是。”
一行人很快入城,夏聞洲早在揚州布置了一處宅院,以便這位江大人居住,知曉他不喜奢華,故而選在僻靜處。
宅院環境清幽,是個三進的院落。
門口種着兩棵老槐樹,院內青石鋪路,兩側栽種着翠竹,再往前穿過月洞門,則是各種奇形怪狀的假山。
江青辭命人将随行物品收拾妥當,瞧着天色不早,夏聞洲府上已經備好筵席,這才同他一道前往。
聽聞從燕京來了貴人,知府府上的仆役自是不敢怠慢。
早在前兩日,夏聞洲的夫人許氏便開始布置,原以為能讓陛下親派的大臣,定然年歲不小,沒想到竟如此年輕,且相貌亦生得十分出衆。
筵席設在廳堂,江青辭話極少,夏聞洲極善言辭,面對他時也感到無所适從。
“江大人初到揚州,不知飯菜是否合口味?若是不喜,下官可讓廚房重新做些燕京的菜系。”
“不必麻煩。”江青辭淡淡道:“煩請夏大人将近年庫銀實數,鹽稅收支等賬本盡快送到行轅。”
夏聞洲笑容頓了一下,他沒想到江青辭将才來到揚州,連個馬虎眼都不願打,竟直接查起賬來。
江青辭繼續道:“夏大人若是得空,晚上先帶本官去看看鹽運司的庫房。”
夏聞洲心中打起鼓來,
這位江大人,看似年紀輕輕,卻透着不怒自威的氣勢。尤其清淡的眼神瞥過來,竟讓人感到後背發涼。
他輕咳了一聲:“下官明白,定親自将賬本送至江大人手上。”
江青辭不再多言。
須臾,他放下碗筷,忽聽得有人“哎喲”叫喚一聲。
少女聲音清脆動聽,似是沒站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身旁的丫鬟趕緊上前扶她,還不忘催促:“小姐,快起來。”
江青辭定眼看去,一名身穿紫色衣裙的妙齡少女,約莫十六七歲的模樣,生得花容月貌,頭上插着珠釵,正扶着丫鬟的手站起身。
許是跌坐在地,裙裾上沾了些灰塵,她輕輕用手拍了一下。
夏聞洲瞪着眼睛,似乎十分氣惱,他道:“實在是越發沒有規矩,誰允許你過來的?”
少女正是夏聞洲獨女,府上的千金小姐夏盈。
“爹爹,聽聞燕京來了貴人,我這不好奇,所以過來看一眼嘛。”
夏聞洲聞言,不由更加着惱:“你也知道有貴客在此,竟還這般胡鬧?”
夏盈不以為意道:“我不過是看看而已,又少不了一塊肉。”
夏聞洲噎了一下:“你!”
他看向江青辭,還未來得及賠禮道歉,夏盈笑起來,面頰映出兩個淺淺的梨渦,看上去很是靈動可愛。
少女似乎天不怕地不怕,即便面對着江青辭,她也敢直視他,忽而偏頭微微一笑:“你長得真好看啊。”
夏聞洲險些暈了過去。
即便他再如何能說會道,面色也很是尴尬,沒想到夏盈一個未出閣的女兒家,不僅直勾勾地盯着男子看,竟還這般大膽。
廳中靜了一瞬。
夏聞洲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瞪着她道:“你給我回房間去。”
夏盈本就是來偷看,此刻已經瞧見了人,自然心滿意足地離開。
夏聞洲這才轉身,朝着江青辭賠笑道:“小女無知,還望江大人莫要見怪。”
江青辭淡淡道:“令愛天真無邪,本官不會在意。”
夏聞洲揣摩着他的心思,又道:“大人年少高才,深得聖眷,揚州雖是小地方,但鹽商富戶頗多,若有需要下官引見之處,大人盡管吩咐。”
“張大人有心,本官奉旨查賬,不喜應酬。”
*
夏盈蹬蹬蹬跑回房間,她捏着繡帕,邊捂嘴邊笑,朝丫鬟雙兒道:“我就說這位從燕京過來的貴人,相貌應該不會差,果然比我想象中還要好看。”
“小姐,您矜持點,不要笑得這麽大聲。”雙兒很是無奈,她顯然早已習慣,趕緊關上門窗。
“我在揚州都沒見過這麽好看的男子。”夏盈托着下颌,輕哼一聲:“別說我,你不也直愣愣地盯着人看?”
雙兒想要反駁,臉頰卻可疑地紅了起來。
“臉确實長得好,瞧着寬肩窄腰,身材應該也很不錯......”夏盈自顧自點評,頓了下,又笑起來:“就是這人嘛,太過冷清了點。”
雙兒湊近問:“小姐,您是喜歡上這位江大人了?”
“本姑娘喜歡所有長得好看的男子。”
夏盈笑得眉眼彎彎,若只心系一人,未免太過無趣,天下這麽多男子,好看的皮囊各有千秋,她只恨自己生不逢時。
若是再早兩百年,女子也可以養男寵,偏時下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卻對女子尤其苛刻,不僅要遵三從四德,還要以夫為天。
雙兒道:“小姐遲早要嫁人,若是要挑個相貌最好的,依奴婢看,這位江大人就很合适。”
“我才不想嫁去燕京呢。”夏盈擺擺手道:“還是揚州好,不僅阿爹阿娘都在,明月也在。”言罷,她猛然站起身,笑得很是燦爛:“我明日要去趟繡坊,将這件事告訴明月,她一定也沒見過這麽好看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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