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05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105 章
江青辭回到宅院,繼續處理手中公務,用過晚膳後,已是華燈初上。
夏聞洲匆匆趕來,他拿着那幅畫像展開,低聲道:“近日下官已經派人去找,将整個揚州全都搜了好幾遍,不曾見過這名女子。”
江青辭神色平靜,目光卻黯淡下去。
這三年他無時無刻都在派人去查去找,然而每次傳回的消息都讓人感到失望,即便早就習慣,難免落寞。
“無妨,辛苦夏大人。”
夏聞洲道:“是否還需要下官派人繼續去找?”
“不必。”江青辭淡淡道:“天下之大,本官也不知她在何處,揚州既然沒找到人,想必不在此處。”
夏聞洲不再多言。
他将那幅畫像交回江青辭手中,卻詫異的發現這位面容沉肅,幾乎不近人情的江大人,竟然小心翼翼地接過,仿佛視若珍寶。
屋中點着一盞油燈。
江青辭微微閉上雙眼,燈火搖曳下,鴉羽似的長睫在鼻梁上映出細碎剪影,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越發清冷孤寂。
次日,晨光熹微。
沈嫱剛去繡坊,淩軒正拿着抹布擦桌子,她立刻走上前,壓低聲音道:“我有事同你說。”
沈嫱同玲珑住在一處,昨夜回去後将江青辭來了揚州的事告訴她,淩軒卻不知情。他們必須隐藏身份,萬不能被江青辭發現。
兩人來到僻靜處。
沈嫱直接問他:“這人皮面具什麽情況下會被察覺?”
淩軒奇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江青辭來了揚州,昨日我正巧撞見他了。”沈嫱悄聲道:“不過你的技藝倒是高超,他一直盯着我看,竟然瞞了過去。”
淩軒皺了下眉。
“所以我問你會不會出現意外?”沈嫱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繼續道:“他暫時沒有發現,但我怕會惹他懷疑。”
“放心。”淩軒笑得十分自信,揚眉看了她一眼:“我的易容術爐火純青,天底下除了易離那個老東西可以和我一較高下,其餘人都看不出來。”
“那就好。”沈嫱這才放下心,末了又道:“雖說如此,你也少在他面前露臉。”
淩軒嗤了一聲:“我不會閑着往他跟前湊。”
沈嫱:“......”
她拍了拍淩軒的肩,語重心長道:“你笑起來也很好看,以後要多笑,不要總是冷着張臉,三歲小兒看到都要吓哭。”
淩軒剛剛勾起的嘴角,霎時臉又黑了下去。
*
江青辭來到揚州,轉眼一月有餘。
他奉命前來查賬,兩淮鹽運司及府衙的賬目,這段時日已經全都細查了一遍,皆是沒有大問題,所有的賬目也基本都能對上。
至于其它問題......
比如夏聞洲收受的賄賂,還有府衙通判等底下的官員,手腳也不乾淨,自然在鹽稅裏多少撈了一筆。
不算大貪,小貪卻絕對逃不了。
江青辭低垂着眉眼,他查案素來公正,從不徇私,無論是誰皆會如實上報。
至于陛下處不處理,自然另有考量。
不過......揚州鹽商富甲天下,鹽稅本就是肥差,夏聞洲及府衙的官員貪得少,想必江楚黎睜只眼閉只眼,不會太過計較。
畢竟這個位置,無論換了誰,定然難以清白。
他将手中公文擱在案上,思索何日回京,如今賬目已經查清,他不必再留揚州。
及至夜色朦胧,他又想起沈嫱。
此次來揚州,亦是心存希望,期盼着或許能夠找到她,然而依然沒有下落。
這三年,他派了人去找,大燕的所有城池都已搜遍,卻都沒有沈嫱的影子,仿佛憑空消失了般,也不知她到底去了何處。
江青辭苦笑一聲。
沈嫱費盡心思躲着他,也不知何年何月,他才能再見到她。
*
轉眼已至月末。
江青辭即将回京複命,夏聞洲在府上為他設宴踐行。
酒過三巡,夏聞洲已經滿面通紅,他卻滴酒不沾,面色清冷淡然。
“下官敬江大人一杯,此番大人奉旨巡鹽,夙夜辛勞,揚州鹽政為之一清。下官身為地方官,不能為大人分憂,反讓大人多費心神,實在慚愧。”
江青辭平靜道:“夏大人客氣,本官此次在揚州查了兩個月,說實話來的時候,沒想過會是這個結果。”
夏聞洲愣了一下,繼而苦笑一聲:“江大人這話......下官該高興,還是該後怕?”
“夏大人心中自有定論,本官回京會如實上達天聽。”
夏聞洲飲多了酒,此刻已有了醉意,道:“下官在揚州多年,迎來送往的欽差大臣,沒有五個也有三個,有的是來查賬的,有的是來撈錢的,有的是來......找事的。”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江青辭,輕嘆口氣:“只有江大人,是真正來辦事的。”
江青辭淡聲道:“本官不過是奉命行事而已。”
夏聞洲神色複雜。
這些年他在揚州,鹽商給他送了不少名貴東西,他從不敢收,怕有朝一日會東窗事發。即便每年經手鹽稅,亦是幾十萬兩,他也不敢太貪。
統共加起來也就上千兩銀子。
不是他不想貪,也不是他有多清廉,而是他不敢。
揚州歷任知府,沒有一個能完全乾淨,不貪的要麽被鹽商整走,要麽被同僚擠走,要麽自己乾不下去。
但凡坐到這個位置,想乾淨,乾淨不了。
鹽商的錢,下級的孝敬,每年打點的冰敬炭敬,哪一樣不是銀子?
他在揚州乾了近二十年,無論是在官場,還是同僚間,亦或是鹽商中,不可能真正做到兩袖清風。
這麽多年,他是貪還是不貪?
夏聞洲自己也不知道,但所幸他沒有太貪,畢竟江青辭來揚州,将兩淮鹽運司及府衙的賬查得清清楚楚。
筵席畢。
夏聞洲送江青辭至府門口,夏盈正巧回府,她剛跳下馬車,陡然瞧見兩人,立刻跑上前。
“爹爹。”夏盈歡喜叫了一聲,繼而又看向江青辭,盈盈淺笑:“江大人。”
夏聞洲瞪着她道:“不知規矩。”
夏盈趕緊往裏溜。
忽地,有東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止住腳步,将要彎身去撿,江青辭已經先一步拿在手上。
那是一幅畫軸,綁着的絲線已經松開,畫中的海棠花栩栩如生,一筆一畫都極為巧妙,可謂是渾然天成。
江青辭平靜的目光再也難以抑制。
他胸膛起伏,緊攥着畫軸,上前逼問着夏盈,沉聲問:“這幅畫是誰給你的?”
夏盈呆住,她被江青辭吓了一跳,竟有些沒反應過來。
“我問你,到底是誰給的?”他又問了一遍,手背泛起青筋,眼中仿若掀起驚濤駭浪。
夏盈不怕江青辭,此刻也不由瑟縮了下,道:“明......明月。”
“她住哪裏?”
“棗花街棗花巷32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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